辭君後桂花如雪_第六章 迦晚猛地抬頭

第六章

迦晚猛地抬頭，直視著蒼凜道：“我開的藥方絕無問題……”

可在蒼凜愈發冰冷的眼神里，她漸漸閉了嘴。

迦晚垂下眼簾，嘴角扯了扯。

她怎麼忘了，蒼凜當初能為蘭雅犧牲自己的婚姻，能在生死關頭毫不猶豫搶走她的羊皮囊，如今蘭雅因喝了她的藥吐血，他怎麼可能不替蘭雅出氣？

從前那些看似對她無條件的縱容，不過是因為未曾觸及到蘭雅。

一旦要在她和蘭雅之間抉擇，被捨棄的，必定是她。

既如此，何必再費唇舌。

見她沉默，蒼凜只當她默認了罪行，神色愈發冷厲。

他逼近一步，沉聲道：“蘭雅懷著身孕，你竟也忍心下此狠手？縱然你是首領夫人，但在族規面前，人人平等，做錯了事，便該受罰！”

蒼凜看了眼客棧大堂，下屬已然設起一座蒼山神像。

他看著迦晚道：“為贖罪，你便在神像前磕首九百九十九次，並背誦族規，以告慰神明，祈求蘭雅平安。”

話音剛落，迦晚被下屬拖下樓，粗暴地按跪在神像前。

周圍很快圍滿了看熱鬧的住客。

有人認出她，嗤笑道：“她之前落水被幾個大男人拖上岸，清白都沒了，還敢下藥害自己姐姐小產？”

“聽說她這首領夫人的位置是從姐姐手裡搶來的，她嫉妒姐姐原先和首領有婚約，便處處和姐姐作對，心腸壞得很。”

……

嘲笑與鄙夷匯成洪流，幾乎將她淹沒。

迦晚匍匐在地上，手指死死扣緊地面。

她知道若是她不磕，蒼凜不會放過她。

她閉上眼，機械地磕著頭。

額頭很快紅腫，繼而破裂，溫熱的血瞬間模糊了她的視線。

背上的鞭傷因這反覆的牽扯，痛得她眼前陣陣發暈。

不知過了多久，在第九百次磕首時，迦晚眼前一黑，直直栽倒在神像前。

再度醒來時，她是在床上。

迷迷糊糊間，她聽見門外蒼凜和大夫低聲交談。

“首領，你明知夫人開的藥方並無問題。蘭雅夫人吐血小產，是因為她擅自服用了藥性相沖的大補之物，這才導致氣血逆行……這般重罰，對夫人而言，是否太過殘忍？”

半晌，蒼凜緩緩出聲：“難道要讓蘭雅知道是她害死了自己的孩子？她剛剛小產身子虛弱，如何能承受這樣的打擊？”

“迦晚只是吃點皮肉之苦算不得什麼，我讓人給她塗了祛疤膏，保證她額頭不會留下疤痕，以後我還會如從前一樣寵著她。”

原來他將她釘在恥辱柱上，讓她替蘭雅承擔害死孩子的罪名，只是為了不讓蘭雅傷心？

迦晚艱難地扯了扯嘴角，只覺得荒謬可笑。

不知過了多久，房門被倏地推開。

蒼凜走了進來，見她臉色蒼白。

牽起她的手就著床邊坐下，嘆了口氣道：“看著你受罰，我也心如刀絞，可你姐姐畢竟沒了孩子，我若是還不罰你，便是觸了眾怒。”

“你既已受了族規，這件事就到此結束，還有三日便是百族盛會，在回村寨之前你就好好待在房裡休養。”

百族盛會那天，蘭雅作為蒙氏一族的少夫人肯定會出席，他不過是擔心她的出現會刺激到蘭雅罷了。

迦晚靜靜聽著，心裡沒有一絲波瀾，也沒有說一句拒絕的話。

第一日，她默默取出藥膏，養好身體的傷。

第二日，她悄無聲息地收拾行囊，只帶了些許銀兩和乾糧。

第三日，她早早便歇息，養精蓄銳。

百族盛會當天。

街道人聲鼎沸，所有人都湧去校場看熱鬧，沒一會客棧便空了。

一月之期已至，師父那邊想必早已收到訊息，等著她迴歸。

迦晚將那張和離書放在書桌上。

她不再猶豫，抓起行李，用盡力氣砸破窗欞，縱身從二樓躍下。

騎上馬，她最後看了眼校場的方向。

馬蹄揚起塵土，她頭也不回，徹底消失在通往南詔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