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為白月光逼我凈身出戶,婆婆甩出親子鑒定他傻了_第2章 2
第2章 2
親媽沒說話,只是抬手示意。
大螢幕上又出現一份報告。
樣本A:楊開
樣本B:裴老夫人
結論:雙方存在親生血緣關係。
這一下,連剛才還在竊竊私語的人都安靜了。
整個會議廳落針可聞。
裴燼言盯著螢幕,瞳孔劇烈震動。
“不......不可能......”
他的聲音在發抖。
姜珂坐在第一排,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親媽這才開口,聲音不大,卻每個字都像釘子釘進在場所有人耳朵裡。
“三十年前,我在裴氏醫院生下女兒楊開。”
“當時的產科護士王桂芬,用自己剛出生的兒子,換走了我的女兒。”
“這件事,王桂芬已經供認不諱,警方正在做進一步調查。”
“也就是說——”
親媽目光落在裴燼言身上,像看一個陌生人。
“你,裴燼言,不是我兒子。”
“你只是一個保姆的孩子,鳩佔鵲巢三十年。”
裴燼言踉蹌後退,撞翻了身後的演講臺。
話筒掉在地上,發出一聲刺耳的嗡鳴。
“不......你們騙我......你們合夥騙我!”
他眼睛通紅,像一頭被逼到絕路的野獸,突然指向我。
“楊開!是你!是你偽造的鑑定!你以為這樣就能搶走裴家的一切?”
我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他越瘋,戲越好看。
果然,臺下已經有人開始交頭接耳:
“裴燼言的反應太過了吧......如果是假的,至於這麼激動?”
“你看他那樣子,分明是做賊心虛。”
“我早就覺得不對勁,裴老夫人這麼精明的人,怎麼生得出這種兒子?”
裴燼言聽見了,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猛地撲向側臺的工作人員:“把螢幕關掉!關掉!”
沒人聽他的。
親媽從包裡拿出一沓檔案,遞給旁邊的人傳閱。
“這是當年醫院的出生記錄。”
“這是王桂芬的供詞。”
“這是三家不同機構做的親子鑑定。”
“每一份都蓋了章,每一份都經得起查。”
檔案傳到幾個董事手裡,他們看完,面面相覷。
其中一個年紀最大的董事摘下眼鏡,看著裴燼言,長長嘆了口氣。
“燼言......不,現在不該叫你裴燼言了。”
“你走吧。”
裴燼言渾身一震。
“你說什麼?”
“我說你走。”老董事的聲音很平靜,“裴家的東西,你一樣都帶不走。”
裴燼言死死盯著他,眼珠子幾乎要瞪出來。
“李叔,你忘了?去年你兒子出車禍,是我幫你找的醫生!”
“你忘了?前年你孫女上學的事,是我幫你辦的!”
老董事閉了閉眼:“那是你還在裴家的時候。”
“現在你不是了。”
裴燼言的臉徹底扭曲了。
他猛地轉身,掃視全場。
每一個被他看到的人,都不約而同地移開了視線。
沒有人幫他說話。
一個都沒有。
他當了十年裴氏太子爺,養了十年的心腹、嫡系、忠心耿耿的部下——
此刻全都低著頭,像一群被拆穿偽裝的鵪鶉。
裴燼言終於明白了。
牆倒眾人推。
他這個太子爺的權柄,從來不是因為他是裴燼言。
而是因為他是“裴家的兒子”。
現在這層身份被扒了,他就是個普通人。
不,連普通人都不如。
他是個保姆的兒子,欺世盜名三十年。
5.
姜珂終於站起來了,臉色白得像紙。
她走到裴燼言身邊,拽了拽他的袖子,聲音發顫:
“阿言......我們先走......回去再說......”
裴燼言一把甩開她的手。
“你也覺得我完了?”
姜珂被他吼得後退一步,眼眶紅了。
“我沒有......我......”
裴燼言盯著她,突然笑了,笑得讓人毛骨悚然。
“你是不是後悔了?後悔跟了我?”
“早知道我不是裴家的兒子,你是不是根本不會多看我一眼?”
姜珂嘴唇哆嗦:“你說什麼呢......我是真心......”
“真心什麼?”裴燼言打斷她,“真心愛我的錢?”
姜珂的臉徹底白了。
裴燼言看著她,又看看臺下所有人,突然仰頭大笑。
笑聲在偌大的會議廳裡迴盪,聽得人汗毛倒豎。
“好,好,好。”
他一連說了三個好字,轉身大步往外走。
姜珂愣了兩秒,趕緊抱著孩子追上去。
“阿言!等等我!”
裴燼言頭也不回。
走到門口時,他突然停下來,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有恨,有怒,有不甘,還有一絲我讀不懂的東西。
“楊開,你以為你贏了?”
“你等著。”
他推開玻璃門,走了出去。
姜珂抱著孩子追出去,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急促的聲響。
門關上的那一刻,會議廳裡安靜了好幾秒。
然後,親媽的聲音響起來。
“現在,我宣佈裴氏集團新任董事長——”
她看向我。
“楊開。”
臺下掌聲雷動。
我站起來,深吸一口氣。
穿著定製的黑色西裝,走上臺。
站在剛才裴燼言站過的位置,看著臺下幾百張面孔。
有人對我笑,有人對我點頭,有人在鼓掌。
這些人裡,有一半以上,十分鐘前還在對裴燼言表忠心。
商場如戰場,成王敗寇。
我接過話筒,聲音平穩:
“各位董事,各位股東,各位同仁。”
“我是楊開。”
“從今天起,裴氏集團將迎來全新的時代。”
掌聲再次響起。
親媽站在臺下,衝我微微點頭。
我看向她,忽然想起穿進這本書之前,我和親媽窩在沙發上追劇。
那時候她一邊嗑瓜子一邊吐槽:“這什麼狗血劇情,也太假了吧。”
誰能想到,下一秒我倆就穿進來了。
現在想想,老天爺可能也覺得她吐槽得太歡,罰她進來親身演一遍。
會議結束後,我和親媽回到裴家老宅。
一進門,就看見王桂芬被兩個警察按在地上。
她掙扎著,頭髮散亂,臉上有淚痕。
看見我們進來,她突然撲過來:
“夫人!開開!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我不該換孩子!我不該貪心!”
“可是我也是沒辦法啊!我兒子......裴燼言他爸死得早,我一個人帶不活他,我才想著讓他過好日子......”
她哭著,爬過來拽我的褲腿。
“開開,我養了你三十年啊!就算我不是你親媽,我也把你養大了!”
“你幫我求求情,別讓我坐牢......我不想坐牢......”
我低頭看著她。
原身的記憶在腦子裡翻湧。
小時候發燒,王桂芬整夜整夜守著,給她擦身體降溫。
上學時被同學欺負,王桂芬衝到學校,把那個男生罵哭。
高考那年,王桂芬每天凌晨四點起來給她燉湯,說補腦。
這些記憶都是真的。
可另一面也是真的。
王桂芬知道自己的兒子在裴家享福,她看著自己的兒子錦衣玉食,看著自己的兒子娶妻生子。
而她養大的這個女孩,只是她兒子榮華富貴的墊腳石。
她對楊開好,是真的。
她把楊開當成工具養大,也是真的。
這兩件事不矛盾。
人性本來就複雜得可怕。
我蹲下來,平視王桂芬的眼睛。
“芬姨,我問你一件事。”
6.
她拼命點頭。
“你當年換孩子,是你一個人的主意,還是有人幫你?”
王桂芬愣了一下。
就是這一下,我明白了。
“有人幫你。”
王桂芬慌忙搖頭:“沒有沒有,就我一個人——”
“是裴家的人。”
我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王桂芬的瞳孔明顯震了一下。
旁邊親媽的臉色也變了。
我繼續說:“三十年前,裴家老夫人生孩子,產房是你一個普通護士能隨便動手腳的?換孩子這麼大的事,沒有內應,你一個人怎麼做到的?”
王桂芬的嘴唇開始發抖。
“而且你換完孩子,不但沒被開除,反而被調到裴家當了保姆,一干就是三十年。”
“誰幫你安排的?”
王桂芬癱坐在地上,眼淚不停地流,卻不說話了。
親媽已經反應過來,聲音冷得像冰:
“是老爺子。”
不是疑問,是肯定。
客廳裡安靜得可怕。
親媽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我生開開那天,他說想要兒子,看都沒看孩子一眼就走了。”
“後來他把裴燼言當繼承人培養,我提過幾次覺得這孩子不像我,他都罵我多心。”
“原來不是多心,是他自己——”
親媽睜開眼,眼眶紅了。
三十年。
她被矇在鼓裡三十年。
枕邊人用別人的孩子替換了她的孩子,還讓她把那個孩子當成親生兒子養大。
這是什麼樣的背叛?
“王桂芬,當年老爺子給了你多少錢?”
王桂芬低著頭,聲音細得像蚊子叫:“一......一百萬。”
三十年前的一百萬。
夠普通人家生活幾輩子了。
“行。”親媽點點頭,聲音平靜得可怕,“你跟警察說吧,把當年的事原原本本交代清楚。”
她看向警察:“麻煩你們了,這個人涉嫌拐賣兒童,現在又多了一條——合夥詐騙。”
王桂芬被拖走了。
她一路哭喊:“開開!開開你救我——”
我沒有回頭。
裴燼言被趕出裴家的訊息,當天就上了熱搜。
#裴氏集團太子爺竟是保姆兒子#
#豪門真假少爺#
#裴燼言姜珂#
評論區炸了鍋。
“這不比電視劇精彩?”
“所以姜珂才是最大的笑話,以為攀上豪門,結果是攀上保姆兒子。”
“我認識姜珂,她之前還說非豪門不嫁,這下好了,嫁了個保安隊長都不如的。”
“保安隊長好歹有編制,裴燼言現在啥也沒有。”
網上沸沸揚揚,線下也不消停。
裴燼言名下的房產、車子、銀行卡,全被凍結了。
他開的車是裴家的,住的別墅是裴家的,就連身上穿的西裝,都是裴家置裝費買的。
一夜間,他從身家百億的太子爺,變成了兜裡連一千塊都掏不出來的窮光蛋。
姜珂當天晚上就帶著兒子跑了。
她走的時候,裴燼言正在出租屋裡喝悶酒。
看見她拎著行李箱出來,裴燼言愣了一下。
“你幹嘛?”
姜珂沒看他,拖著箱子往門口走。
“珂珂?”裴燼言站起來,酒醒了大半,“你去哪?”
姜珂停下來,背對著他。
“阿言,洋洋要上幼兒園了,我得給他找個好學校。”
裴燼言皺眉:“幼兒園?這邊就有啊,明天我去問問。”
姜珂終於轉過身。
她看著他,目光裡沒有了之前的小心翼翼、溫柔體貼、楚楚可憐。
有的只是冷漠。
一種讓裴燼言陌生到極點的冷漠。
“裴燼言,你清醒一點。”
“你現在連一千塊都拿不出來,洋洋怎麼上幼兒園?”
“這間出租屋的房租,還是我墊的。”
裴燼言的臉漲紅了:“我說了,我會東山再起——”
“拿什麼東山再起?”姜珂打斷他,“你以前在裴氏,所有人都捧著你,是因為你姓裴。”
“現在你不姓裴了,誰會理你?”
“你連大學都沒正經上過,你會的那些東西,哪一樣不是裴家給你的?”
裴燼言被她說得啞口無言。
姜珂嘆了口氣:“阿言,我不是嫌貧愛富,但我得為洋洋著想。”
“以前我以為你是裴家的兒子,洋洋跟著你能過好日子。”
“現在你不是了,我不能讓洋洋跟著你吃苦。”
裴燼言的拳頭攥得咯咯響。
“你說過,你對我是真心的。”
姜珂垂下眼:“那個時候,我是真心的。”
那個時候。
真心。
裴燼言死死盯著她,像要把她看穿。
他突然笑了。
7.
“姜珂,你知道嗎?楊開籤離婚協議那天,你對她說‘你好自為之吧’。”
“我一直覺得你比她有手段,比她會做人。”
“現在我明白了。”
“你確實有手段,確實會做人。”
“只是你選人的標準,從來都只有一個——錢。”
姜珂的臉抽搐了一下。
她想反駁,張了張嘴,卻什麼都沒說出來。
最後,她只是說了一句:
“隨便你怎麼想。”
然後拖著行李箱,抱著孩子,頭也不回地走了。
門關上了。
裴燼言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關上的門。
出租屋裡安靜得可怕。
他慢慢蹲下來,把臉埋進手掌裡。
肩膀在抖。
不知道是哭還是笑。
當天晚上,姜珂發了一條朋友圈:
“新的開始,帶娃單親媽媽的日常??”
配圖是她和洋洋的合照,兩個人笑得陽光燦爛。
評論區有人問:“珂珂,你老公呢?”
她回覆:“別提了,遇人不淑,以後專心帶娃搞事業。”
遇人不淑。
裴燼言看到這條朋友圈的時候,正在吃泡麵。
他看著那四個字,看了很久。
然後一把將泡麵摔在地上,湯汁濺了一牆。
一週後,裴燼言來找我。
他站在裴氏集團樓下,穿著皺巴巴的襯衫,鬍子拉碴,眼窩深陷。
跟前臺說:“我要見楊開。”
前臺認出他,猶豫了一下,給我打電話。
我讓保安把他帶上來了。
他走進我辦公室的時候,四處張望。
這間辦公室以前是他的。
現在辦公桌後面坐著的人,是我。
裴燼言站在門口,像一棵被風吹歪的樹。
“楊開。”
“嗯。”
“我想回來上班。”
我看著他。
“你以前在裴氏是什麼職位?”
“代理董事長。”
“你是什麼學歷?”
他抿了抿嘴:“高中。”
“你以前管過什麼業務?”
他的臉色更難看了:“......沒有。”
我靠在椅背上。
“裴燼言,你在裴氏幹了十年,連一個業務都沒獨立管過。”
“因為你爸——不,老爺子,他從來沒打算讓你真正做事。”
“他要的只是一個聽話的傀儡,一個姓裴的吉祥物。”
“現在你連姓裴的都不是了,你告訴我,我憑什麼讓你回來上班?”
裴燼言的臉漲得通紅。
“楊開,你別太過分。”
“我過分?”我笑了,“你在酒店給我下迷藥的時候,怎麼沒想過自己過分?”
“你要醫生摘掉我子宮的時候,怎麼沒想過自己過分?”
裴燼言的臉色從紅變白。
“我沒有——”
“你沒有什麼?”我打斷他,“沒下藥?還是沒讓醫生摘我子宮?”
“裴燼言,你以為那天在酒店,我為什麼能跑掉?”
“你找的那個客戶,他跟我喝完酒不到十分鐘我就暈了。”
“那杯果汁裡是什麼,要不要我拿去化驗?”
裴燼言的嘴唇在發抖。
“你要是不想上班,那就說不想上。”
“別在這裡跟我翻舊賬。”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人真的很可憐。
不是同情,是真的覺得可悲。
他被老爺子當棋子養大,被王桂芬當搖錢樹惦記,被姜珂當提款機利用。
他身邊所有人,沒有一個人真心對他。
可他又怪得了誰?
他自己選的路。
“裴燼言,我可以讓你回裴氏。”
他猛地抬頭,眼睛裡閃過一絲光。
“去倉庫搬貨。”
那絲光滅了。
“楊開!”
“一個月三千八,包吃。”
他的臉漲成了豬肝色:“你故意羞辱我?”
“是你自己要來的。”
“我是你——”
“你是我什麼?”我站起來,盯著他,“你是我什麼人?”
裴燼言的嘴張了張,說不出話。
“你什麼都不是。”
“三十年前,你媽把你塞進裴家,讓你過了三十年好日子。”
“這三十年你享受的一切,本來都是我的。”
“我沒找你算賬,已經算仁慈了。”
“你還想回來當你的太子爺?”
裴燼言死死盯著我,嘴唇哆嗦了好幾次,最終一個字沒說出來。
他轉身走了。
走到門口時,他停下來。
“楊開,你會後悔的。”
跟上次在會議廳說的一模一樣。
我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忽然想起原書裡的結局。
原書裡,裴燼言最後被姜珂拋棄,身無分文,在街上流浪。
有一天他喝醉了,看見姜珂牽著洋洋走在大街上。
他衝上去搶孩子,跟姜珂扭打在一起。
最後在推搡中,他用一把水果刀捅死了姜珂和洋洋。
然後他跑到天台上,跳了下去。
一家三口,整整齊齊。
原書的結局寫得很慘烈,我當時看得頭皮發麻。
現在這個劇情,正在一步一步走向那個終點。
我要不要阻止?
我想了想,拿起電話打給親媽。
“媽,你幫我查一下,姜珂現在住哪。”
親媽那邊愣了一下:“怎麼,你要找她?”
“不是。”
“我只是想知道,裴燼言能不能找到她。”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親媽明白了。
“你是說——”
“嗯。”
“好,我讓人盯著裴燼言。”
掛了電話,我靠在椅背上,看著落地窗外的城市。
夕陽把整座城市染成了金色。
裴氏集團的大樓在這座城市最中心的位置,從這扇窗戶看出去,能看到整個金融區。
這是權力的中心。
我花了三十天,從一個任人欺負的受氣包兒媳,變成了這座大廈的主人。
不是因為我有多了不起。
是因為我站對了位置。
穿書前,我和親媽在原來的世界,本來就不是普通人。
她是上市公司CEO,我是投行副總裁。
穿進這本書,不過是換了個戰場。
武器變了,打法沒變。
8.
一個月後。
裴燼言的案子開庭了。
不是因為酒店下藥的事。
那個案子證據不足,加上親媽為了裴家的名聲,沒有深究。
而是另一個案子。
王桂芬的拐賣兒童案。
裴燼言作為王桂芬的兒子,被列為第三人,需要出庭。
我在旁聽席坐著。
親媽坐在我旁邊。
裴燼言被帶進來的時候,我差點沒認出他。
瘦了至少二十斤,顴骨高聳,眼窩深陷,頭髮白了一半。
三十歲的年紀,看起來像五十歲。
他走進法庭的時候,目光掃過旁聽席。
看見我,他的眼神定住了。
那雙眼睛裡沒有恨了,也沒有怒。
有的只是一種空洞。
像一口枯井。
我移開視線,看向被告席。
王桂芬穿著囚服,頭髮全白了。
她看見裴燼言,眼淚一下子湧出來。
“兒子......”
裴燼言看了她一眼,面無表情地移開視線。
法官宣佈開庭。
公訴人宣讀起訴書,指控王桂芬於三十年前在裴氏醫院,用自己剛出生的兒子調換裴家女兒,涉嫌拐賣兒童罪,情節特別嚴重,建議判處無期徒刑。
王桂芬當庭認罪。
她哭著說:“我認罪,我認罪,都是我的錯,跟我兒子沒關係。”
“他不知道他不是裴家的孩子,他什麼都不知道。”
“求法官從輕處罰他。”
裴燼言坐在第三人席位上,始終沒有任何表情。
法官問他有沒有什麼要說的。
他站起來,沉默了很久。
然後說了一句話:
“我不知道她是我媽。”
“我從來沒有認過她。”
王桂芬聽到這句話,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癱坐在椅子上。
眼淚無聲地流。
她沒有再哭出聲。
法官當庭宣判:王桂芬犯拐賣兒童罪,判處無期徒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王桂芬被帶下去的時候,一直回頭看裴燼言。
“兒子......你要好好吃飯......你胃不好,別吃涼的......”
裴燼言始終沒有看她。
等她的身影消失在門口,裴燼言才慢慢轉過頭,看向那扇關上的門。
他的眼眶紅了。
但沒有流淚。
法庭休庭。
我站起來準備走,裴燼言突然叫住我。
“楊開。”
我停下來。
他看著我,嘴唇動了動。
“她把我換到裴家,是不是錯了?”
我沒說話。
“她說想讓我過好日子。”
“這三十年,我確實過了好日子。”
“可現在呢?”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
“我沒工作,沒錢,沒房子,沒老婆,沒孩子。”
“什麼都沒有。”
“連親媽都沒了。”
“你說,她當初要是不換,讓我跟著她長大,我現在會不會更好?”
我看著他。
不會。
如果你跟著王桂芬長大,你大機率是個普通工人,娶個普通老婆,過普通日子。
但至少——
你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不會覺得自己擁有一切,然後一夜間失去一切。
不會站在最高的地方摔下來,粉身碎骨。
普通人的快樂,比有錢人的快樂更踏實。
因為這個世界上,從天上掉下來的餡餅,往往都包著毒藥。
“我不知道。”我說。
裴燼言看著我,忽然笑了。
那個笑容很複雜,有苦澀,有自嘲,還有一絲釋然。
“楊開,我對不起你。”
“酒店那次,是我的錯。”
“醫生那次,也是我的錯。”
“我不求你原諒,只想跟你說一聲——”
“對不起。”
他說完,轉身走了。
背影佝僂,一步一步,走出了法庭的大門。
陽光照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親媽走過來,看著他的背影。
“他會去找姜珂嗎?”
“會。”
“什麼時候?”
“很快。”
親媽嘆了口氣:“我們要不要——”
“不。”我打斷她,“這是他們的事,跟我們沒關係。”
親媽看了我一眼,沒再說什麼。
9.
三天後。
我在辦公室看財報,手機突然彈出新聞推送。
“震驚!前裴氏太子爺當街行兇致兩人死亡!”
我點開新聞。
圖片打了馬賽克,但還是能看出血跡斑斑。
新聞報道:今日下午兩點,在京市某商場門口,犯罪嫌疑人裴某(男,30歲)持刀襲擊前女友姜某(女,28歲)及其兒子李某(男,4歲),致兩人當場死亡。裴某已被警方控制。
我放下手機。
窗外的陽光很好,照在臉上暖洋洋的。
我心裡沒什麼波動。
不是冷血。
是因為我早就知道這個結局。
原書裡就是這樣寫的。
我曾經想過要不要阻止,想過要不要提前告訴姜珂。
但姜珂是什麼人?
她知道裴燼言不是裴家兒子之後,第一反應是跑。
跑就算了,還要發朋友圈內涵裴燼言。
還要說“遇人不淑”。
她從來沒想過,裴燼言落到那個地步,有一半是她推的。
當初在酒店,提議給我下迷藥、拍裸照的人是姜珂。
在手術室外,說買通醫生摘我子宮的人也是姜珂。
這個女人,手段比裴燼言毒辣得多。
裴燼言只是蠢,被當槍使。
姜珂是又毒又狠。
她唯一犯的錯,是押錯了寶。
她以為裴燼言是真太子,結果押中了假太子。
如果裴燼言是真太子,她現在就是裴家的少奶奶,呼風喚雨,誰敢說她一句不是?
所以她的結局,我也不同情。
可憐的是那個孩子。
四歲,什麼都不知道,被親媽當成籌碼帶進這場豪門的遊戲。
最後死在這場遊戲的餘波裡。
這個世界從來不欠成年人什麼。
成年人做的每一個選擇,都要自己買單。
只是有時候,買單的不只是他們自己。
親媽打來電話。
“看新聞了?”
“嗯。”
“你沒事吧?”
“我能有什麼事。”
親媽沉默了一會兒:“開開,你覺得我們做的對不對?”
“什麼對不對?”
“揭穿裴燼言的事。”
“媽,他做的那些事,每一件都夠判刑的。我們只是讓他失去了不該屬於他的東西,這有什麼不對?”
“可是他殺了人。”
“那是他殺的,不是我們讓他殺的。”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親媽笑了:“你比我狠。”
“遺傳你的。”
掛了電話,我繼續看財報。
裴氏集團的股價今天又漲了三個點。
自從我接手董事長以來,股價累計上漲了百分之三十五。
董事會對我的評價,從一開始的“老夫人的女兒”,變成了“楊總真有本事”。
這個世界就是這樣。
你站上那個位置,別人才會看你。
你站住了,別人才會服你。
至於你是用什麼方式站上去的,沒人在乎。
10.
三個月後。
裴燼言的案子判了。
死刑,立即執行。
我去看了他最後一面。
看守所的會見室裡,隔著玻璃,他坐在對面。
剃了光頭,穿著囚服,人瘦得像一把枯柴。
但眼神比以前清明多了。
“你來了。”他拿起話筒。
“嗯。”
“公司怎麼樣?”
“很好,市值漲了百分之四十。”
他笑了一下:“那就好。”
“你找我來,想說什麼?”
他沉默了一會兒。
“楊開,我想跟你說一件事。”
“你說。”
“老爺子,他知道我不是他親生的。”
我愣了一下。
“你說什麼?”
“他一直都知道。”
裴燼言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
“當年王桂芬換孩子,是他默許的。”
“他想要兒子,老夫人只生了女兒,他就讓王桂芬把兒子換進來。”
“王桂芬的一百萬,也是他給的。”
“他養我三十年,不是因為不知道我是假的,是因為他需要一個兒子。”
“親不親生不重要,重要的是性別。”
“男的就夠了。”
我握著話筒的手在發緊。
“這些事你怎麼知道的?”
“王桂芬在看守所跟我說的。她說她本來不想供出老爺子,但後來聽說老爺子在她被抓之後,一句話都沒幫她說,她寒心了。”
“她把當年的事全交代了。”
我深吸一口氣。
“裴燼言,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知道。”他笑了,“老爺子犯法了。”
“但沒有人會追究他。”
“因為他是裴家的老爺子,因為他在商界地位太高,因為裴氏集團需要他這塊招牌。”
“他不會被抓,不會坐牢,甚至不會有人公開說他一句不是。”
“這就是有錢人的世界。”
“做了一樣的事,王桂芬判無期,他沒事。”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沒有憤怒,沒有不甘。
像是在說一個早就知道的道理。
“楊開,我跟你說這些,不是讓你去告他。”
“你告不贏的。”
“我只是想讓你知道,你真正的敵人不是我。”
“從來都不是我。”
“我只是個棋子。”
我沉默了很長時間。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裴燼言笑了笑,笑容裡有種奇怪的溫柔。
“楊開,下輩子,我不想投胎在有錢人家了。”
“我想投胎在一個普通人家。”
“有爸爸,有媽媽,他們疼我,不是因為我有錢,只是因為我是他們的兒子。”
“就夠了。”
他放下話筒,站起來。
轉身走了。
走了幾步,他停下來,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裡,有笑,有淚,有釋然,有不捨。
像一個遠行的人,回頭看故鄉。
然後他轉過頭,走了出去。
再也沒有回頭。
我沒有哭。
出了看守所,陽光很刺眼。
我站在門口,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裡有青草的味道,有汽車尾氣的味道,有人間煙火的味道。
手機響了。
親媽打來的。
“開開,今晚顏清寒請吃飯,你去不去?”
“去。”
“那你早點回來換衣服,別穿得跟開會似的。”
“知道了。”
掛了電話,我上了車。
司機問:“楊總,去哪?”
“回家。”
車開出去,窗外的風景一幀一幀往後跑。
我靠在座椅上,想起穿進這本書的第一天。
睜開眼,就看見裴燼言摟著姜珂逼我簽字離婚。
那時候我以為自己是來受苦的。
沒想到是來繼承遺產的。
人生的劇本,誰都不知道下一幕寫的是什麼。
我拿出手機,翻開相簿。
最近一張照片是我和親媽在裴家老宅的院子裡拍的。
她穿著旗袍,我穿著裙子,兩個人笑得陽光燦爛。
照片下面有人評論:“兩位女神!”
我笑著關掉手機。
車拐進裴家老宅的巷子,遠遠就看見親媽站在門口等我。
她穿著一條墨綠色的連衣裙,頭髮盤起來,耳朵上戴著翡翠耳環。
陽光下,她美得像一幅畫。
看見我的車,她笑了。
那個笑容,跟我在原來的世界裡,每次放學她在校門口接我時一模一樣。
不管在哪個世界,不管是什麼身份。
她永遠是我媽。
我永遠是她女兒。
這就夠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