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長非賴我把孩子拽脫臼,我承認後他們卻慌了_第2章 2
第2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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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冷靜的聲音在會議室裡迴響。
“你瘋了!”
張雅寧的妹妹,那個擁有50萬粉絲的網紅博主張雅靜,第一個反應過來。
尖叫著撲上來搶我的手機。
我早有防備,側身一躲。
退到牆邊,冷冷地看著她們慌亂的表情。
“怎麼,”
我掃視著在場每一個人。
最後目光定格在周子浩爸爸周建明那張驟然蒼白的臉上。
“如果孩子真的是我弄傷的,就算我報警,你們也沒必要這麼緊張吧?”
“還是說,你們是怕警察查出什麼不該查的?”
我這話一齣,周建明的臉色唰地變了。
額角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他強撐鎮定上前一步,聲音卻有些發虛:
“吳老師,你這話什麼意思?我們只是不想把事情鬧大。”
“畢竟這樣對孩子,對你,對學校的名聲都不好。”
“對我的名聲不好?”
我幾乎是氣笑了。
“你們把我的個人資訊發到網上,讓網友網暴我的時候,怎麼沒想到我的名聲?”
張雅靜一臉不屑。
“哼,那時你自己自找的!再說了,我們只是實事求是,網友譴責你,證明是你自己做錯了!”
周建明看了一眼張雅靜,示意自己來解決。
他朝我看了一眼,那一眼帶著施捨,不屑。
“吳老師,雅靜說得沒錯,你被網暴,是網友自己的行為,是因為你做錯了才會有的結果,所以和我們沒有任何關係。”
“這樣吧,三十萬我們不要了,只要你公開道歉,這件事就算完了,行不行?”
“完了?”
我笑了,那笑聲在安靜的會議室裡格外刺耳。
“這怎麼夠呢?”
“周子浩可是你們家的獨苗,三代單傳的金孫,胳膊都被擰脫臼了,還留下那麼深的青紫痕跡,就只要我一句道歉?”
“你們心裡真能咽得下這口氣?”
周子浩的奶奶立刻拍桌而起,指著我的鼻子罵道:
“你也知道子浩是我獨孫?那你還不敢快賠錢道歉!”
“我孫子要是有個後遺症,我老太婆跟你沒完!”
“你不跪下道歉,我心裡這口氣就咽不下去!”
老人氣得渾身發抖。
要不是張雅寧扶著,恐怕真要衝過來打我。
“是啊,”
我收起笑容,目光如刀。
“你們不道歉,我心裡這口氣也咽不下去。”
“你說什麼?”
周子浩奶奶愣住。
“我的意思是,”
我一字一頓,清晰地說道。
“應該是你們向我道歉,不是嗎?”
會議室裡靜了一瞬。
“你瘋了吧!”
張雅寧尖聲叫道。
“我們向你道歉?你把我兒子弄傷了,還要我們道歉?”
“我剛才播放的影片已經很清楚地顯示,周子浩在學校期間沒有任何問題,手部活動完全正常。”
我舉起手機,螢幕上還顯示著剛才的報警通話的介面。
“所以他的傷,和我沒有任何關係。”
“但你們不分青紅皂白誣陷我,當眾打我耳光,在網上曝光我的個人資訊,讓我被全網網暴,還威脅要毀掉我的職業生涯——”
我頓了頓,目光掃過每個人。
劉翠低著頭不敢看我。
張雅靜臉色發白,周建明握緊了拳頭,張雅寧眼神躲閃。
“所以,”
我緩緩吐出最後幾個字。
“應該是你們向我道歉。”
“至於周子浩的傷是怎麼弄的,應該問你們自己,而不是問我,不是嗎?”
5
這話一齣,周建明的神色有瞬間的不對勁。
那是一種混合著恐慌和憤怒的表情。
雖然只有一剎那,卻被我敏銳地捕捉到了。
周子浩奶奶則直接破口大罵:
“放你孃的狗屁!你算什麼東西要我們道歉?”
“我孫子說是你弄的,就是你弄的!五歲小孩能撒謊嗎?”
“我看你就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五歲小孩確實不太會撒謊,”
我平靜地看著她。
“但如果有人教他撒謊,那就不一樣了。”
“你什麼意思?”
張雅寧聲音陡然拔高。
“我什麼意思,你們心裡清楚。”
會議室的門就在這時被敲響了。
兩名穿著制服的警察推門而入,一男一女,表情嚴肅。
“剛才是誰報警說有人敲詐勒索?”
“是我。”
我立刻舉手。
周子浩奶奶一看警察來了,瞬間戲精附體,撲上去就哭訴:
“警察同志啊!你們可要為我們老百姓做主啊!”
“這個黑心老師把我孫子的胳膊都拽脫臼了,你看看這傷的——”
她拉過一直躲在角落瑟瑟發抖的周子浩,擼起他的袖子。
“青紫成這樣!結果她不但不賠錢不道歉,還反過來報警說我們敲詐!”
“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啊!”
女警察蹲下身,仔細檢查了周子浩胳膊上的傷,眉頭微微皺起。
男警察則看向我:
“你是吳佳怡老師?說說具體情況。”
我點點頭,將手機裡備份的影片調出來,遞給警察:
“警察同志,這是昨天幼兒園的錄影,能證明我根本沒接觸過周子浩。”
“他全天的活動狀態都很正常,手部沒有任何問題。”
警察接過手機,兩人一起檢視影片。
畫面清晰,時間戳完整。
從早上八點到下午四點半離園,周子浩確實活蹦亂跳,沒有任何受傷跡象。
張雅寧見狀,立刻上前辯解:
“警察同志,這影片只能拍到教室裡!”
“我兒子說了,吳老師是在走廊掐的他!這段影片根本拍不到走廊!”
男警察抬起頭:
“幼兒園走廊沒有監控嗎?”
一直縮在角落的劉翠渾身一顫,支支吾吾地說:
“監控......監控壞了,還沒來得及修......”
“壞了?”
女警察敏銳地看向她。
“什麼時候壞的?報修記錄有嗎?”
“就、就這兩天......”
劉翠額頭冒汗。
“記錄......記錄在後勤那裡,我現在去拿......”
“不用了。”
我打斷她,看向警察。
“警察同志,這段影片雖然拍不到走廊,但它拍到了下課前十分鐘周子浩的狀態。”
“那時他正和小朋友一起收拾玩具,兩隻手都在活動,根本沒有受傷。”
“之後他就離校了,我是看著他被他奶奶接走的。”
我轉向周子浩奶奶:
“阿姨,您接孩子的時候,他有沒有說胳膊疼?有沒有哭?”
老太太一愣,眼神躲閃:
“那......那時候他哪敢說啊,你不是威脅他不能說出去嗎?”
“並且那時還沒發作呢,他直到忍到晚上疼得睡不著才被我們發現的。”
“脫臼是瞬間發生的傷害,不是慢性病,不會還沒發作。”
我冷靜地說。
“如果我真的在走廊把他胳膊拽脫臼了,他當時就應該疼得大哭,怎麼可能忍到晚上才說?”
張雅靜的網紅本能讓她立刻跳出來反駁:
“誰知道你是不是在沒人的地方對他動手的?”
“幼兒園教師到門口那段路,有一段可沒監控!”
“我告訴你吳佳怡,現在孩子心理有陰影。”
“晚上做噩夢都喊‘老師別打我’,你必須賠錢!必須公開道歉!”
“離校路上?”
我挑眉。
“可昨天周子浩親口說,我是在他上廁所之後,在走廊掐的他。那時候還沒離校吧?”
張雅靜一時語塞,臉色漲紅。
我笑了,拿出手機,點開另一個音訊檔案。
昨天在醫院,周子浩指認我時說的那段話清晰地播放出來:
“是......是吳老師......我今天上廁所時間長了,老師生氣了。”
“把我拽到走廊角落擰我胳膊,還使勁拽我手......”
錄音播完,會議室一片死寂。
張雅寧幾人全都愣住了,顯然沒想到我當時居然錄了音。
“你、你居然偷偷錄音!”
張雅靜指著我,手指發抖。
“保護自己,不行嗎?”
我收起手機,看向臉色發白的周家人。
“所以,到底是離校路上,還是廁所之後?”
“你們家的故事,能不能統一一下版本?”
張雅寧咬咬牙,強辯道:
“那就是孩子記錯了!”
“他看到你害怕,所以記混了!有問題嗎?他才五歲!”
“是他記錯了,”
我向前一步,緊緊盯著她的眼睛。
“還是你們教他撒謊?”
6
“你胡說八道!”
周建明突然吼了一聲,但聲音裡的心虛誰都聽得出來。
“我是不是胡說,問問孩子就知道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角落裡的周子浩。
那孩子從警察進來後就一直縮在椅子後面。
小手緊緊揪著衣角,臉色蒼白,身體微微發抖。
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時,他猛地一顫。
“子浩,”
女警察蹲下身,語氣溫和。
“告訴阿姨,你的胳膊到底是怎麼受傷的?是誰弄的?”
周子浩張了張嘴,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怯生生地看向他爸爸。
周建明臉色鐵青,但強擠出一個笑容:
“兒子,別怕,說實話,爸爸在這兒。”
這話聽起來是鼓勵。
但那眼神里的警告意味,連我都看得清清楚楚。
周子浩渾身一抖,小嘴癟了癟,終於“哇”一聲哭出來。
“是、是我自己摔的......”
“我不敢說......爸爸會生氣......”
這話如同驚雷,在會議室炸開。
張雅寧臉色煞白,周建明額頭青筋暴起,奶奶則直接傻了眼。
“你自己摔的?”
女警察輕聲問。
“怎麼摔的?什麼時候?”
“昨、昨天傍晚,我去拽小區樓下的健身器材,沒拽穩,我就摔了......”
周子浩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斷斷續續地說。
“胳膊好疼......我不敢哭......爸爸說男子漢不能哭......”
“晚上媽媽發現我胳膊動不了......問我怎麼回事。”
“我、我害怕......”
孩子越說越小聲,最後幾乎聽不見。
“害怕媽媽說我貪玩,就只好說是在學校老師弄的。”
死一般的寂靜。
張雅寧衝過去擰了周子浩一把:
“你敢騙我?”
周建明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幾下,換上無奈的表情,長長嘆了口氣:
“警察同志,真是......真是讓您看笑話了。”
“看來是我家孩子貪玩,自己傷到了,不敢回家說。”
“被發現後才說是老師弄的。”
“都怪我們沒教好,給孩子太大壓力了。”
他轉向我,居然鞠了一躬:
“吳老師,對不起,是我們誤會你了。”
“你看,這事兒就是個誤會,我們也不要求賠償了,咱們就這麼算了吧?”
“算了?”
我被他的無恥驚呆了。
“你們誣陷我虐童,打我耳光,曝光我的資訊,讓我被全網網暴,工作停職,父母被騷擾。”
“現在一句誤會,就想這麼算了?”
“那你想怎麼樣?”
張雅寧尖聲問。
“我們都不追究了,你還想怎樣?”
“是你們該被追究!”
我指著她。
“敲詐勒索三十萬,當眾毆打,網路暴力,誣告陷害——這些夠你們喝一壺的了!”
“吳老師,吳老師您消消氣。”
周建明趕緊打圓場,那變臉速度堪比翻書。
“這樣,我們給您道歉,公開道歉!”
“再給您兩萬塊精神損失費,行不行?”
“這事確實是我們的錯,我們認!”
兩萬?
我賠她們,就得三十萬。
而我這幾天受到的傷害,就只值兩萬?
我氣笑了。
一直沒說話的張雅靜卻還不服氣:
“姐夫!憑什麼給她錢!”
“就運算元浩不是她弄傷的,那她就沒有一點責任嗎?”
“你閉嘴!”
周建明狠狠瞪了她一眼。
張雅靜被瞪得不敢說話了,但臉上全是不甘。
男警察看看雙方,開口道:
“既然孩子承認是自己摔的,那這就屬於家庭內部事件,和幼兒園老師無關。”
“至於你們之間的糾紛,如果願意調解的話......”
“我們願意調解!”
周建明立刻說。
“我們道歉,賠錢,公開澄清!絕對還吳老師清白!”
警察看向我:
“吳老師,你的意思呢?”
我看著周家人一副急著息事寧人的模樣。
看著周子浩躲在媽媽身後瑟瑟發抖的樣子。
看著那孩子胳膊上刺眼的青紫。
那傷痕的形狀,不像摔傷,更像被人用力掐擰留下的。
一個想法突然竄進我的腦海。
“警察同志,”
我緩緩開口,目光掃過周家每一個人。
“誣陷我的事情,我們可以慢慢說。但現在,我還有另一件事要報警。”
7
“什麼事?”
女警察問。
我一字一頓,清晰地說道:
“我懷疑,周子浩受到長期家暴。”
“這次胳膊脫臼,恐怕也不是簡單的‘摔傷’。”
“你放屁!”
周建明瞬間暴怒,額頭青筋畢露。
那副兇狠的樣子把旁邊的警察都驚得後退半步。
張雅寧也尖叫起來:
“吳佳怡你胡說八道什麼!我們怎麼可能打孩子!”
“子浩是我們全家的寶貝!”
“寶貝?”
我冷笑,指著周子浩胳膊上的青紫。
“寶貝會被掐出這種傷痕?寶貝會害怕到不敢說真話?”
“寶貝一看到爸爸瞪眼就嚇得發抖?”
周子浩被我指到,猛地一顫,拼命往媽媽身後躲。
小手緊緊抓住張雅寧的衣服,指節發白。
“那是......那是摔傷磕出來的!”
張雅寧強辯道,但聲音已經有些發虛。
“摔傷和掐傷,醫生應該能分辨出來吧?”
我看向兩位警察。
男警察神色嚴肅起來,重新蹲下身,輕輕握住周子浩的手腕:
“小朋友,讓叔叔看看你的胳膊好不好?”
周子浩驚恐地搖頭,整個人往媽媽懷裡縮。
“警察同志,我家孩子不願意,他沒受到任何家暴!”
張雅寧把孩子王身後一護,語氣裡帶著不易察覺的緊張。
孩子也還是搖頭,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女警察經驗豐富,柔聲說:
“小朋友,你是不是怕什麼?告訴阿姨,阿姨保護你。”
周子浩抬起淚眼,怯生生地看了看女警察。
又飛快地瞥了一眼臉色鐵青的爸爸,小嘴抿得緊緊的。
“周先生,”
男警察站起身,語氣嚴肅。
“我們需要檢查一下孩子的傷勢,確認傷痕成因。”
“另外,也請你們配合調查,我們需要了解孩子的日常情況。”
周子浩奶奶先炸了。
“什麼調查!”
“孩子都說了是自己傷到的,還要調查什麼?”
“子浩是我們周家的獨孫,我們寵他還來不及,怎麼可能還會打?”
“再說了,教育孩子,打一下怎麼了......”
“媽!”
周子浩奶奶還沒說完,就被周建明厲聲打斷了。
他臉色發白,狠狠瞪了他媽一眼,才轉身對警察說。
“警察同志,這沒必要吧?”
周建明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就是孩子調皮摔了一跤,我們當家長的已經知道錯了,以後一定注意。”
“至於吳老師說的什麼家暴,純屬無稽之談!”
“我家子浩從小要什麼有什麼,我們疼他還來不及,怎麼可能打他?”
“是不是無稽之談,查了才知道。”
我冷冷地說。
“警察同志,我作為周子浩的班主任,有一些情況需要向你們反映。”
“你說。”
女警察拿出記錄本。
“周子浩上學期轉入我們班,剛來時是個很活潑的孩子。”
“但這學期開始,他變得特別沉默,不愛和小朋友玩,經常一個人發呆。”
我回憶著這幾個月觀察到的細節。
“而且,他身上經常有不明原因的淤青。”
“三月份的時候,他腿上有大片淤血,他媽媽說是不小心從樓梯上滾下去了。”
“四月份,額頭有一塊青,說是撞到門了。”
“每次問他,他都低著頭不說話。”
“幼兒園有規定,發現孩子身上有傷要記錄並詢問家長。”
“每次問周子浩媽媽,她都說孩子調皮,自己摔的。”
我頓了頓。
“但一個五歲的孩子,一個月摔三四次,每次都摔出淤青,這正常嗎?”
“那、那是我家子浩活潑好動!”
張雅寧辯解,但聲音越來越小。
“還有,”
我繼續道。
“周子浩特別害怕突然的大聲音。”
“有一次隔壁班小朋友玩氣球,氣球突然炸了,別的孩子只是嚇一跳,他卻整個人縮到桌子底下發抖,哭了半個小時都哄不好。”
“這能說明什麼?”
周建明吼道。
“孩子膽小不行嗎?”
“膽小和創傷後應激反應是兩回事。”
女警察平靜地說,但看周建明的眼神已經帶上了審視。
男警察走到周子浩面前,蹲下身與他平視:
“小朋友,告訴叔叔,你身上的傷,真的是自己摔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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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子浩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就是不說話。
“子浩,說實話。”
周建明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威脅。
孩子渾身一顫。
“周先生,請你不要干擾詢問。”
男警察皺眉看了周建明一眼,然後繼續溫和地對孩子說。
“別怕,有叔叔阿姨在,沒人能傷害你。”
“你告訴叔叔,爸爸平時對你怎麼樣?”
這個問題問得巧妙。
不問“爸爸打不打你”,而是問“對你怎麼樣”,避免了誘導性。
周子浩的眼淚終於掉下來。
他抽泣著,很小聲很小聲地說:
“爸爸......爸爸生氣的時候......很可怕......”
“怎麼可怕?”
女警察輕聲問。
“他會......會大聲罵我......還會......還會掐我......”
孩子的聲音細若蚊蠅,但在安靜的會議室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張雅寧臉色慘白,周建明則勃然變色:
“小兔崽子你胡說什麼!我什麼時候掐過你!”
他這一吼,周子浩嚇得整個人縮成一團,尖叫著往媽媽懷裡鑽。
“周先生!”
男警察厲聲喝道。
“請你控制情緒!”
“警察同志,這孩子撒謊!”
“他因為我不讓他吃太多糖,玩太長時間的遊戲,就記恨我,在這胡說八道!”周建明急得滿頭大汗,但眼神里的慌亂出賣了他。
“是不是胡說,我們會調查。”
女警察合上記錄本,神情嚴肅。
“周先生,張女士,請你們跟我們回派出所配合調查。”
“另外,我們需要帶孩子去醫院做傷情鑑定。”
“去醫院?”
張雅寧尖叫起來。
“不行!我兒子已經受夠罪了,不能再折騰了!”
“張女士,這是必要程式。”
男警察語氣強硬。
“如果你們是清白的,檢查結果自然能證明。但如果你們阻撓調查......”
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周建明臉色變幻不定,最終咬了咬牙:
“好,我們去!身正不怕影子斜,檢查就檢查!”
他嘴上這麼說,但手指卻在微微發抖。
一直在旁邊裝透明的劉翠這時突然開口:
“警察同志,這......這是我們幼兒園的內部糾紛,要不我們還是私下調解吧?”“家暴什麼的,應該不至於......”
“劉園長,”
我打斷她,目光如刀。
“你這麼急著息事寧人,是因為收了周家的好處嗎?”
“那個新金鐲子,挺好看啊。”
劉翠臉色一變,下意識捂住手腕。
警察敏銳地注意到這個動作,看向劉翠:
“這位是?”
“她是幼兒園園長,劉翠。”
我平靜地說。
“昨天她親口告訴我,如果我不賠三十萬,就吊銷我的教師資格證。”
“還威脅我說,周子浩的姨媽是網紅,曝光我我就完了。”
“另外,幼兒園的監控明明沒壞,她卻說壞了,阻止我調取證據。”
“你血口噴人!”
劉翠尖叫。
“監控就是壞了!金鐲子是我自己買的!你、你誣陷我!”
“是不是誣陷,查查就知道了。”
我看向警察。
“警察同志,我請求調取幼兒園的監控記錄。”
“如果監控真的壞了,應該有報修記錄。如果沒壞......”
我沒說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男警察點點頭,對女警察說:
“小陳,你帶這位老師和孩子去醫院做鑑定。”
“我留在這裡,調取幼兒園的監控記錄,順便請這位園長和幾位當事人去派出所做筆錄。”
“我不去!”
張雅靜突然大喊。
“我又不是他們家的人!我只是來幫我姐討公道的!這事跟我沒關係!”
“你是當事人之一,涉嫌網路暴力和敲詐勒索,必須配合調查。”
男警察毫不留情。
“警察同志,我是自媒體博主,我有五十萬粉絲!”
“你們這樣隨便帶走我,我可以曝光你們暴力執法!”
張雅靜開始撒潑。
“那你曝光吧。”
男警察面無表情。
“正好,我們也可以以‘捏造事實誹謗他人’和‘威脅恐嚇’的罪名正式立案。你自己選。”
張雅靜瞬間閉嘴了,臉色灰敗。
女警察輕輕牽起周子浩的手:
“小朋友,跟阿姨去醫院檢查一下,很快就好,不疼的。”
周子浩眼睛裡全是恐懼。
張雅寧神色慌亂。
女警溫柔地哄了一陣,周子浩才終於鬆開他媽媽的手。
張雅寧更慌了。
她頓了頓,突然壓低聲音在兒子耳邊說了一句什麼。
女警察立刻皺眉:
“張女士,請不要私下與孩子交流。”
“我、我只是讓他別怕......”
張雅寧強笑。
去醫院的路上,周子浩一直很安靜,小手緊緊攥著衣角。
我坐在他旁邊,輕聲問:
“子浩,能告訴老師,胳膊是怎麼受傷的嗎?”
孩子看了我一眼,又飛快低下頭,不說話。
“別怕,老師在這裡,警察阿姨也在這裡,沒人能傷害你。”
我摸了摸他的頭,聲音放得更柔。
“你說實話,老師才能幫你,對不對?”
9
周子浩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以為他不會開口了。
然後,我聽到他很小聲很小聲地說:
“爸爸......教我拍球......我老是拍不好......爸爸生氣了。”
“他抓住我的手用力一拽,就......就聽見‘咔’一聲......”
孩子的聲音在顫抖。
“很疼......我哭了......爸爸罵我沒用......說男子漢不許哭......”
“晚上......胳膊動不了......媽媽發現了......問我是誰弄的......”
他抬起頭,眼睛裡蓄滿淚水:
“我不敢說爸爸......媽媽就說......就說是老師弄的。”
“這樣爸爸就不會生氣了......”
我的心狠狠一揪。
“媽媽還說......如果我說實話......爸爸會打死我......”
開車的女警察從後視鏡看了孩子一眼,眼神里滿是心疼。
“這種事情,發生過很多次嗎?”
我問。
周子浩點了點頭,捲起另一隻胳膊的袖子。
上面有幾處淡淡的、已經發黃的淤青。
“這是什麼時候的?”
女警察問。
“上個月......爸爸用皮帶抽的......”
孩子的聲音幾乎聽不見。
“因為我數學題做錯了......”
“你媽媽知道嗎?”
“知道......媽媽給擦了藥......說讓我別告訴別人......”
醫院的傷情鑑定結果很快出來了。
醫生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女性,看完檢查報告後,臉色十分難看。
“肘關節脫臼,復位及時,沒有後遺症。但是——”
她指著X光片上的幾處陰影。
“這些是舊傷。肱骨、尺骨橈骨都有輕微骨裂癒合的痕跡,時間大概在三個月到半年之間。”
她看向女警察,語氣嚴肅:
“警察同志,這絕對不是普通的摔傷。”
“摔傷通常是一次性的,但這些傷痕時間跨度長,受力點分散,更像是多次、不同時間的外力所致。”
“而且,”
醫生輕輕捲起周子浩的衣服,露出後背。
我倒吸一口涼氣。
孩子瘦弱的背脊上,佈滿了深淺不一的淤痕。
有些已經發黃,有些還是青紫色。
最刺眼的,是兩條平行的條形淤青,一看就是被棍狀物抽打留下的。
“這是近期傷,不超過一週。”
醫生聲音發冷。
“警察同志,我建議立即對孩子進行保護性隔離。”
“這已經涉嫌嚴重的虐待兒童了。”
女警察握緊了記錄本,點點頭:
“我們馬上處理。”
另一邊,幼兒園裡,男警察的調查也有了突破。
監控室的保安一開始還支支吾吾,說監控壞了。
但在警察的嚴肅詢問下,終於說了實話。
“是劉園長讓我這麼說的......她說如果有人來調監控,就說壞了......”
“監控記錄呢?”
“都、都在硬盤裡......劉園長說讓我刪了昨天的,但我還沒來得及......”
“調出來。”
昨天的監控畫面清晰地顯示,周子浩一整天在學校都是好好的。
離校時,孩子更是蹦蹦跳跳,沒有任何異常。
“這不可能!”
劉翠看到監控畫面時,臉色慘白如紙。
“這、這監控明明......”
“明明什麼?”
男警察盯著她。
“劉園長,請你解釋一下,為什麼謊稱監控損壞,阻撓調查?”
“你和周家之間,有什麼交易?”
“沒有!沒有交易!”
劉翠慌忙否認,但手腕上那個嶄新的金鐲子,在燈光下閃閃發亮。
“這個金鐲子,是你自己買的?”
警察問。
“是、是我自己買的!”
“什麼時候買的?在哪買的?多少錢?發票有嗎?”
一連串問題砸下來,劉翠額頭冒汗,語無倫次。
“昨、昨天......在、在商場......三萬多......發票......發票丟了......”
“哪個商場?哪個櫃檯?我們可以去查購買記錄。”
劉翠徹底慌了,癱坐在椅子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在警察的進一步詢問下,她終於崩潰,哭著交代了一切。
“是周建明......他給我打電話,說子浩胳膊受傷了,想賴給吳老師。”
“說事成之後給我五萬好處費......”
“金鐲子......金鐲子是他今天早上送來的......說先給點甜頭......”
“監控......監控是他讓我說壞的......”
“他說只要咬定監控壞了,吳老師就拿不出證據......”
“我、我一時糊塗......我想著吳老師就是個普通老師,沒背景沒人脈......”
“周家有錢有勢,我得罪不起......而且、而且還能拿五萬塊錢......”
“警察同志,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把錢退回去!我把鐲子還給他!”
“求求你別抓我!我家裡還有老人孩子要養啊!”
劉翠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但已經晚了。
“劉翠,你涉嫌作偽證、包庇、受賄,以及濫用職權。”
“請跟我們回派出所接受進一步調查。”
男警察冷冷地說。
“至於周建明、張雅寧夫婦,”
他看著另一份筆錄。
“涉嫌虐待兒童、誣告陷害、敲詐勒索,以及作偽證。我們已經通知同事,對他們採取強制措施。”
10
派出所裡,周建明和張雅寧被分開詢問。
起初,周建明還百般抵賴。
堅稱孩子是自己摔的,身上的傷是調皮磕碰。
但當警察出示醫院的傷情鑑定報告,以及周子浩的證詞時。
他的心理防線開始崩潰。
“我、我只是教育孩子!小孩子不打不成器!我那是為他好!”
他嘶吼著,面目猙獰。
“為他好?”
做筆錄的警察冷笑。
“肱骨骨裂,尺骨骨裂,背部多處軟組織挫傷,皮下出血——你管這叫為他好?”
“周建明,你這是虐待!是要坐牢的!”
坐牢兩個字終於擊垮了周建明。
他癱在椅子上,雙手抱頭,終於說出了實話。
“是......是我弄的......昨天下午我心情不好,廠裡一批貨出了問題,賠了十幾萬......”
“回家看到子浩在玩手機,作業一個字沒寫,火一下就上來了......”
“我讓他去拍球,他拍了三下就掉了......我、我就抓住他胳膊,想給他點教訓......”
“沒想到一用力,就脫臼了......”
“我當時也慌了,想帶他去醫院,但又怕別人問起來......”
“正好他媽媽回來,看我抓著孩子胳膊,子浩在哭......”
周建明的聲音越來越低:
“雅寧說,要是被人知道是我把兒子胳膊弄脫臼的,我會被罵死......”
“不如......不如賴給幼兒園老師......反正老師好欺負......說不定還能訛點錢......”
“所以你們就合謀誣陷吳佳怡老師?”
“......是。”
“網上曝光她個人資訊,引導網暴,也是你們做的?”
“是......是我小姨子張雅靜弄的......她做自媒體的,懂這些......”
“敲詐三十萬是誰的主意?”
“雅寧說的......她說既然要賴,就賴大點......”
“三十萬,夠我賠那批貨的錢了......”
“劉翠園長呢?你們給了她什麼好處?”
“五萬現金......還有一個金鐲子......讓她幫忙說謊,說監控壞了......”
隔壁詢問室,張雅寧的交代也大同小異。
她哭得妝都花了,反覆強調自己只是一時糊塗,愛子心切。
“我就是太心疼孩子了......看他胳膊那樣,我、我腦子一熱......想著反正老師有保險,賠點錢也沒什麼......”
“那你為什麼要打吳老師耳光?為什麼要曝光她的資訊?為什麼要在網上煽動網暴?”
女警察厲聲問。
張雅寧啞口無言。
“你不是愛子心切,你是自私惡毒。”
警察冷冷地說。
“為了錢,你們不惜毀掉一個無辜老師的人生。現在,你們要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了。”
11
案件很快水落石出。
周建明、張雅寧因涉嫌虐待兒童、敲詐勒索、誣告陷害,被刑事拘留。
張雅靜因涉嫌網路暴力、誹謗、威脅恐嚇,同樣被拘留。
劉翠因受賄、作偽證、濫用職權,被警方帶走調查,幼兒園園長職務被立即暫停。
至於周子浩,由於生父母涉嫌犯罪,暫時由爺爺奶奶照顧。
但警方已經聯絡婦聯和社群,準備評估孩子是否適合繼續在周家生活。
一週後,警方釋出了案情通報。
通報詳細說明了案件經過,證實我完全清白。
周家人誣告陷害,並涉嫌虐待兒童。
通報一齣,輿論譁然。
曾經網暴我的網友紛紛刪評道歉,但造成的傷害已經無法挽回。
張雅靜的賬號被平臺永久封禁,她那些煽動情緒的短影片全部下架。
幼兒園總部迅速做出反應:
開除劉翠,永不錄用;恢復我的工作,補發停職期間工資,並給予三萬元精神補償;在全園公開向我道歉。
教育局也釋出了宣告,嚴厲譴責誣告教師的行為。
表示將建立教師維權機制,杜絕此類事件再次發生。
事情似乎結束了。
但我心裡的疙瘩,並沒有完全解開。
一個陽光很好的下午,我買了些水果和玩具,去了周子浩爺爺奶奶家。
開門的是一位頭髮花白的老人。
看到我,愣了一下,隨即羞愧地低下頭。
“吳老師......對、對不起......我們老糊塗了......跟著瞎鬧......”
是周子浩的奶奶。
“阿姨,我來看看子浩。”
我輕聲說。
老人側身讓我進屋。
房子很大,裝修豪華,但冷冷清清的,沒什麼人氣。
周子浩坐在客廳地毯上玩積木,看到我,眼睛亮了一下。
但很快又黯淡下去,低下頭不說話。
我把玩具遞給他,他怯生生地接過,小聲說了句“謝謝老師”。
“子浩,”
我蹲下身,與他平視。
“老師想跟你道歉。”
孩子抬起頭,眼睛裡滿是不解。
“老師沒有及時發現你的痛苦,沒有保護好你,是老師的錯。”
我摸摸他的頭。
“以後不會了。老師向你保證,以後再也不會有人傷害你。”
周子浩愣愣地看著我,突然“哇”一聲哭出來,撲進我懷裡。
“老師......對不起......我、我說謊了......我不該說是你......我害怕......”
“我知道,老師都知道。”
我抱著這個瘦小的身體,心裡一陣酸楚。
“不是你的錯,是老師的錯,是大人的錯。你已經很勇敢了,真的。”
孩子哭了很久,把這段時間所有的恐懼、委屈、痛苦,都哭了出來。
等他哭累了,在我懷裡睡著,我才輕輕把他放到沙發上,蓋好毯子。
周子浩奶奶坐在旁邊抹眼淚:
“造孽啊......真是造孽......我要是早知道那畜生這麼打孩子,我拼了老命也要把孩子接過來......”
“阿姨,”
我問。
“子浩以後......怎麼辦?”
老人嘆了口氣:
“婦聯和社群來人了,說正在評估。”
“他爸媽估計要判刑,我們老兩口年紀大了,身體也不好......可能,要把孩子送福利院......”
“不行!”
我脫口而出。
老人看著我,眼裡有期盼,也有無奈。
“吳老師,你是個好人......但你還年輕,沒結婚,帶著個孩子,以後怎麼生活?”
“我可以申請做他的臨時監護人。”
我堅定地說。
“我有穩定工作,有收入,有愛心。而且,我是他的老師,我瞭解他,他也信任我。”
“可是......”
“沒有可是。”
我看著熟睡中的孩子,小小的臉上還掛著淚痕。
“他已經在陰影裡生活太久了,應該有個充滿陽光的未來了。”
離開周家時,夕陽正好。
金色的陽光灑滿街道,暖洋洋的。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幼兒園園長髮來的訊息:
【吳老師,下週一歡迎回來上班。】
【另外,總部決定任命你為新的年級組長。恭喜。】
我笑了笑,回了個【謝謝】
又一條訊息進來,是媽媽:
【佳怡,媽媽做了你最愛吃的糖醋排骨,晚上回家吃飯吧。】
【你爸說,他閨女是好樣的,他為你驕傲。】
我眼眶一熱,回覆:
【好,晚上回家。】
收起手機,我深深吸了一口新鮮的空氣。
真相也許會遲到,但永遠不會缺席。
而那些試圖用謊言和暴力掩蓋真相的人,最終都會被真相反噬。
至於未來——
我看向遠方燦爛的晚霞,微微笑了。
我會繼續做我的老師,愛護每一個孩子,保護他們免受傷害。
也會努力成為周子浩的臨時監護人,給他一個溫暖的家。
這條路也許很難,但我不怕。
因為我知道,這一次,我不是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