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抄我蘇家滿門,卻不知我靠彈幕養出了首輔_第2章 2
第2章 2
3.
見狀,我死死抱著懷裡瘦小的謝珩,將他護進牆角堆放的乾草深處,
背脊緊緊貼著斑駁冰冷的土牆,連呼吸都不敢放重半分。
眼前透明的光屏懸浮半空,密密麻麻的彈幕飛速滾動,字字句句都透著急迫:
【差役帶著人往豆腐坊來了!速度抹鍋灰遮臉!裝成幫工!灰頭土臉絕對認不出來!】
我心頭一緊,不敢耽擱分毫。指尖迅速蹭向灶臺鍋底,
滿滿兩把黝黑的鍋灰仔細抹在臉頰、額頭,連脖頸處都塗得嚴實
徹底遮蓋了原本清麗的眉眼。隨後我抬手抓亂自己的髮髻,
青絲蓬亂地貼在灰撲撲的臉上,看著活脫脫一副粗鄙窮苦的鄉野婦人模樣。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胸腔裡翻湧的慌亂,抱起一旁沉甸甸的草藥筐,
屈膝蹲在屋簷之下,垂著腦袋認認真真翻揀枝葉,
指尖刻意沾染上草藥的青汁,褪去了所有細膩痕跡。
沉重的踹門聲驟然從前院炸開,粗暴又兇狠,伴隨著差役此起彼伏的呵斥。
一群身著皂衣、腰佩長刀的衙役魚貫而入,
冰冷的目光在狹小的豆腐坊裡來回掃蕩,利刃般刮過每一處角落。
我始終垂著頭,一動不動,裝作怯懦木訥的樣子,連餘光都未曾抬起半分。
許是我滿身塵土、狼狽邋遢的模樣實在太過不起眼,
又或是底層幫工的身份太過尋常,惹人生厭。
領頭的差役皺眉掃了我兩眼,滿臉嫌惡,
只當我是個晦氣的粗使下人,隨口罵了兩句粗鄙的話語,
便帶著一眾手下轉身離去,腳步聲漸漸遠去,徹底消散在街巷盡頭。
直到周遭徹底恢復寂靜,緊繃的神經驟然鬆弛,
我後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黏膩地貼在肌膚上。
我低頭摸了摸懷中小人兒微涼的側臉,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我謝過老闆娘,深知此地危機四伏,絕不能多留。
當天夜色剛落,我便收拾好全部身家——僅有薄薄幾件舊衣,抱著謝珩,
小心翼翼跟上了夜行的水路商隊。一路舟車顛簸,風雨兼程,整整七日,
船槳劃破滔滔江水,終於載著我們駛入了煙雨江南。
彼時的蘇州城,細雨濛濛,薄霧繚繞,青瓦白牆隱在朦朧水汽裡,
溫柔又靜謐,與京城的肅殺冰冷判若兩個世間。
可美景當前,我卻半點無心欣賞。摸遍全身上下的衣袋,最後三枚冰涼的銅板靜靜躺在掌心,寥寥數錢,連最便宜的通鋪客棧都住不起。
我抱著謝珩,蹲在繁華熱鬧的街頭,看著往來如梭的行人,
心底滿是茫然與窘迫。連日奔波早已耗盡了所有積蓄,
前路茫茫,竟不知該何處落腳。
就在我滿心愁苦之際,熟悉的彈幕再次緩緩浮現,字字精準,為絕境中的我指明生路:
【蘇州入夏溼熱偏重,百姓最易染溼毒,滿身反覆溼疹,
久治不愈!快配古方燥溼藥膏!成本極低,十文錢一貼,穩賺生計!】
我心中一喜,立刻按著彈幕記載的古方,尋了城中最便宜的藥鋪,
挑揀了幾味藥性溫和、價格低廉的草藥。
回到河邊避風處,尋了臨時灶臺,慢火細細熬煮,幾番沉澱過濾,
一鍋色澤清亮、藥效十足的祛溼藥膏便成了。
我在街邊支起一方小小的木攤,安靜擺攤問診。
未曾想這古方藥效絕佳,不過短短三日,便接連治好十幾個被溼疹纏身大半年、
遍訪名醫都無果的病患。那些患者渾身的紅疹盡數消退,瘙癢徹底根除,無一反覆。
口口相傳之下,我的名號迅速在周邊街巷傳開,
人人都知曉蘇州街頭有個醫術高明、藥到病除的擺攤婦人。
城中老字號回春堂的張掌櫃聽聞訊息,特意親自尋來。
他為人謙和正直,惜才仁厚,誠懇邀我入館坐堂行醫,更是大方分出半間臨街診堂,
分文不收租金,日後診金藥資皆與我對半分成。
這般優厚的條件,於困頓中的我而言,無疑是雪中送炭,我當即欣然應下。
此後半年時光,我靠著彈幕源源不斷的失傳古方,在回春堂坐堂看診,
接連治癒無數常年難愈的頑疾與各類疑難雜症。
我行醫向來本心至上,醫術精湛且收費低廉,從不欺瞞貧苦百姓,
久而久之,整個蘇州城無人不知回春堂的蘇娘子仁心仁術、妙手回春。
每日來找我問診的百姓絡繹不絕,長長的隊伍總能從診堂門口排到幽深巷尾。
日子漸漸安穩富足,我攢下銀錢,置辦了一處帶清幽小院的平房,
終於和謝珩有了真正安穩的家。
每日診務結束,我便守在小院灶前,
按著方子精心熬煮藥膳,一點點調理謝珩受損虛弱的心脈。
昔日他常年久病、面色蠟黃孱弱的小臉,
在我12年的精心調養下漸漸養得白皙溫潤,
單薄的身子愈發康健,如今即便在外跑上半個時辰,
也再也不會氣喘吁吁、體弱乏力。
長大後的謝珩格外懂事貼心,每日私塾放學歸來,
總會小心翼翼攢著先生賞賜的蜜餞,牢牢揣在溫熱的懷裡,生怕涼了,
回來便盡數剝給我吃。
軟糯的甜味在舌尖化開,母子二人相依為命,
日子平淡溫柔,安穩又熱乎,是我夢寐以求的尋常歲月。
這份難得的安穩,卻在今日被驟然打破。
我剛為一位久咳三月、纏綿不愈的老婦人寫完調理方子,墨跡尚未乾透,
診室的竹簾便被人急促掀開。張掌櫃神色慌張,
步履匆匆而入,臉色慘白,語氣滿是焦灼:
“蘇娘子,大事不好!門外來了兩位尊貴貴客,
一身京中貢緞錦袍,氣度非凡!點名專程找你,還說認得你老家的親戚!”
聞言,我心頭猛地一沉,心頭警鈴大作。
我緩緩抬眼,目光透過雕花窗欞掃向堂中,
僅一眼,渾身血液便瞬間凍結,四肢百骸皆是刺骨的寒意。
堂中而立的男人,身著一襲尊貴月白錦袍,
身姿挺拔,眉眼是我刻入骨髓的熟悉。
他腰間懸掛的龍紋墨玉佩,紋路繁複精緻,
是我當年耗費半月心血,親手為他雕琢打磨的信物。
是趙禎,當今九五之尊,昔日我傾盡所有相待,
最終卻落得滿身傷痕、險些殞命的帝王。
而他身側,立著一個身著硃紅團花錦袍的孩童。
不過十多歲模樣,眉眼凌厲驕縱,小小年紀便帶著生人勿近的矜貴傲慢,
正一臉不耐地踢踩堂屋門檻,眉眼輪廓與我極為相似。
那是我懷胎十月、拼死生下,卻被柳貴妃狠心調換、奪走一生的親生皇子,趙承煜。
千般情緒翻湧心底,恨意、悲涼、寒涼層層疊疊,
幾乎將我吞噬。可歷經世事沉浮,我早已學會不動聲色。
我神色平靜地摘下腕間診脈素帕,輕輕疊好置於案上,
轉身步履沉穩地走進後院隔間,聲音低沉冷靜,不帶半分波瀾:
“張掌櫃,你便對外言說,我本姓陳,是土生土長的蘇州本地人,半生從未踏足京城半步。
今日身體抱恙,渾身不適,一概不見外客。”
張掌櫃雖滿心疑惑,卻素來信我,連忙應聲出去周旋。
薄薄的木板門板隔不住外頭的聲響,帝王溫潤卻虛假至極的嗓音清晰傳來,
溫柔得能滴出水,內裡卻滿是算計:
“我尋我失散多年的妻子。她左腕生有一枚硃砂痣,
你速速喚她出來相見。事成之後,我贈你千兩白銀,絕不虧待。”
話音剛落,孩童稚嫩卻刻薄的聲音驟然響起,滿是鄙夷與厭棄:
“爹!你何苦苦苦尋找那個罪婦!母妃早就說了,
她早就死在荒僻尼姑庵裡了!身份骯髒,晦氣至極,根本不值一提!”
我緩緩抬起左手,指尖輕輕摩挲著手腕那一枚鮮紅剔透的硃砂痣,
痣色殷紅,經年未變,是我無法抹去的過往烙印。
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冷笑。
何為失散妻子?何為故人舊情?時隔數年千里尋來,
從來不是念及半分舊情,更不是尋子尋妻。不過是江南士族不穩,
他專程南下,是查到蘇家舊部的兵符在我手裡,是為了搶兵符才找我。
我於他而言,從來都只是一枚隨時可用、隨時可棄的棋子。
等堂前車馬喧囂徹底遠去,周遭重歸寂靜,我才緩緩走出隔間。
張掌櫃面色複雜地遞來一錠沉甸甸的百兩白銀,低聲道:
“那兩位貴客臨走前留下的,還說日後定會再來登門。”
我看著那錠泛著冷光的銀子,眼底只剩冰冷,
抬手便要將這沾染京城算計的銀兩狠狠擲出去。
可目光倏然一頓,定格在院門口。
小小的謝珩攥著一把自制的木彈弓,靜靜立在門檻邊。
晚風拂起他單薄的衣袂,稚嫩的小臉褪去了往日溫順乖巧,覆滿與年齡不符的冰冷沉鬱。
方才堂屋之內,那對父子所有刻薄輕蔑、虛偽算計的話語,
他一字不落地,盡數聽在了耳中。
4.
謝珩小臉上滿是篤定:“娘,我要全天進學,考功名。”
我愣了愣,看著他眼底從未有過的堅定,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原本怕他年紀太小熬壞身子,剛要勸他慢慢來,眼前彈幕突然刷得快看不清:
【我去天降buff啊!我當年為了考公把大昭朝近十年的科舉真題背得滾瓜爛熟!
連出題考官的偏好、時政考點全門清!押題準確率百分之百!】
我當晚就按著彈幕給的考點清單,給謝珩劃了重點,
還特意把彈幕說的必考的民生、邊關類策論整理成冊,
原本以為至少得學個四五年才能下場,沒想到謝珩天賦異稟,
過目不忘,厚厚的四書五經他掃一遍就能背下來,
策論寫得比教了三十年書的老秀才還犀利通透。
半年後縣試,謝珩拿了案首。
次年參加院試,又以頭名的成績考中秀才,整個蘇州城都炸了,
人人都稱他是百年不遇的小神童,本地鄉紳排著隊上門提親,
還有人願意出萬兩銀子供他讀書,只求把女兒嫁給他。
我笑著全給推了,轉頭就看見謝珩趴在院牆上給我摘枇杷,
聽見我推了親事,還衝我挑眉:“娘,我還得護著你呢,娶什麼親。”
彈幕滿屏都是:
【磕死我了】
【未來權傾朝野的活閻王現在還在給娘摘枇杷】
我咬著甜滋滋的枇杷,覺得日子甜得發膩。
兩年後鄉試,謝珩毫無懸念拿了江南鄉試的解元,
剛好趕上三年一次的春闈,我給他收拾進京的行李,彈幕又刷起了提示:
【劃重點!今年會試主考官是李太師!他最吃剛正不阿的人設!
讓謝珩策論多寫邊關將士撫卹的內容,絕對戳中他的喜好!
對了!柳貴妃最近在找謝家遺孤,謝珩後頸的月牙胎記千萬別露!】
我心一緊,連夜給謝珩縫了三件高領中衣,
反覆叮囑他進京之後絕對不要在人前露出後頸,
也別跟人提小時候的事,謝珩捏著我塞給他的暖手爐,乖順地點頭:
“娘放心,我考完就回來接你。”
謝珩進京之後,我天天靠彈幕追他的近況:
【我靠謝珩會試寫的策論太炸了!李太師拍著桌子說這就是狀元料子!】
【今天殿試!皇帝出題考怎麼整治江南鹽務貪腐,謝珩答的條條踩在點子上,把底下的老臣都聽傻了!】
【哎你們看沒看見!剛才有個穿灰布長衫的男人偷偷進了謝珩住的驛館!
好像是當年謝家的親衛謝安啊!我靠終於找來了!】
我盯著彈幕心頭一跳,下一秒眼前的畫面自動切到了謝珩的驛館廂房——
半透明的彈幕像個即時轉播的視窗,把千里之外的場景拍得清清楚楚。
廂房裡,穿灰布長衫的男人“噗通”跪在地上,
從懷裡摸出半塊刻著“謝”字的青銅虎符,眼睛紅得像要滴血:
“小公子!屬下找了你整整八年!當年柳貴妃構陷謝家通敵,滿門抄斬,我們拼了命把你送進宮藏在皇子所,沒想到最後被柳貴妃當做棄子,換給了剛被廢的蘇夫人......”
他說著又掏出一沓皺巴巴的票據,
全是這些年他暗中跟著我們母子查到的痕跡:
“夫人為了給你治先天肺虛,把蘇家留給她的傳家寶玉簪當了五百兩銀子買藥;
當年逃去江南路上接二連三遇到截殺,她自己後背捱了一刀都沒敢出聲;
剛到蘇州那年鬧瘟疫,她為了給你求退燒的羚羊角,在醫館門口跪了整整一夜......小公子,夫人是真的把你當親兒子疼啊。”
謝珩捏著那沓當票、藥單,指尖捏得泛白,
骨節都硌出了青白的顏色,他喉結滾了好幾下才壓下翻湧的情緒,
抬手把謝安扶起來,聲音冷得像冰,卻藏著滾燙的狠勁:
“我孃的恩,我用命還。謝家的仇,柳家的債,還有蘇家的冤,
我遲早要他們連本帶利還回來。以後你跟著我,第一件事,護好我娘,
誰敢動她一根頭髮,我滅他滿門。”
謝安紅著眼重重點頭應下,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我靠我哭死!謝珩終於知道自己的身世了!活閻王要上線了!護娘模式全開】
彈幕還在刷,畫面一轉又回到了我這邊的醫館小院。
三天後喜報送到蘇州,謝珩高中狀元,遊街那天整個京城的貴女都瘋了,
往他身上扔的香囊手帕堆了半馬車,連宮裡的公主都派侍女去送了玉佩。
我捏著燙著金印的喜報,眼淚砸在紅紙上,說不出的酸澀又高興。
緊接著京裡又傳來旨意,皇帝欽點謝珩入翰林院任從六品修撰,
還特意賞了他東宮侍讀的差事,讓他給太子趙承煜講學。
我剛笑著給謝珩收拾要寄過去的藥膳,眼前突然刷起一片猩紅的預警彈幕:
【我靠出事了!剛才謝珩謝恩抬頭的時候,
柳貴妃在殿後簾子裡看見了他手腕內側的小蝴蝶胎記!
那是謝將軍當年也有的同款標記!她已經懷疑了!暗衛已經出發去蘇州查謝珩的底細了!】
謝安找到謝珩之後,第一時間就把蘇州的戶籍檔案全換了,
給我改了陳姓,所有早年認識我的街坊鄰居都拿了謝安給的封口銀,半分風聲都漏不出去
我捏著藥膳包的手猛地收緊,剛要提筆給謝珩去信提醒,
院門外突然傳來差役叩門的聲音,為首的差役手裡舉著明黃色的聖旨,高聲喊:
“陳雲熹接旨!陛下有令,宣新科狀元之母即刻進京,赴誇官宴!”
我盯著那道明黃的聖旨,心頭一沉。
趙禎和柳若煙,終於要坐不住了。
5.
我接旨進京那天,是隆冬的第一場雪,謝珩穿著正一品仙鶴朝服,
親自帶著半副皇后儀仗在城門口接我——他怕我受了委屈,特意求了旨意,
按首輔嫡母的規制備的儀仗,傘蓋都挑的我當年最喜歡的月白色,
他自己站在雪地裡等了半個時辰,耳尖凍得通紅,指尖卻揣著個暖爐,
見我下馬車第一時間就把暖爐塞到我手裡,身上的朝服還沾著未化的雪粒子,
卻連自己的衣角都沒拍,先伸手替我攏了攏斗篷的風帽,聲音壓得低,卻滿是穩當當的底氣:“娘,咱們回家。”
他把我護進他剛建好的首輔府,對外只說我是江南普通商戶女,
早年救過他的命,半點沒透我當年廢后的身份,
府裡上下所有人都得規規矩矩喊我一聲“太夫人”,
連宮裡派來的太監見了我都得彎腰行禮。
我原本以為翻案至少要等個五六年,沒想到不過五年,
謝珩靠著狠絕的手段和精準的朝堂預判,五年間從翰林院修撰升至內閣首輔,
成了大昭朝最年輕的權臣,連皇帝趙禎見了他都要禮讓三分,
朝堂上下都暗地裡喊他“活閻王”,
只有在我面前,他永遠是那個會蹲在門檻上幫我剝橘子、記得我愛吃江南桂花糕的小崽子。
這天下著鵝毛大雪,他下朝回來,剛進門就把一個封著火漆的木盒放到我面前,
袖口還沾著金鑾殿外的冰碴子,指節因為攥著木盒太用力泛著青白,
聲音冷得像冰,卻先從懷裡掏出用油紙包著的、
還冒著熱氣的桂花糕遞到我手裡,才開口:
“娘,三天後大朝會,我把柳家構陷蘇家、謀殺謝家的證據全湊齊了,這仇,該報了。”
我摸著木盒裡泛黃的舊證據,指尖掃過我爹當年的手書,眼淚一下就掉了下來,
他慌得連忙蹲下來給我擦眼淚,耳尖都紅了:
“娘不哭,以後再也沒人敢欺負咱們了。”
我還沒來得及高興,當晚彈幕就炸起刺目的紅色預警:
【柳家收到風聲了!派了二十個死士來殺你!想栽贓謝珩私藏罪臣家屬,
直接把你們母子倆一鍋端!人已經翻進外院了!】
我剛要喊人,就聽見院外傳來兵器相撞的脆響,不過半柱香的功夫,
暗衛就壓著十幾個蒙著臉的死士進來,人贓並獲,連柳太師給死士的令牌都搜出來了。
我抬頭才看見謝珩站在院門口,一身玄色常服,
手裡還攥著下午剛給我抓的調理氣血的藥包,
他早就布了三層暗衛在我院子周圍,自己在書房坐了半宿沒睡,
就怕柳家狗急跳牆,看見我毫髮無損,緊繃的下頜線才鬆了鬆,
先過來確認我沒嚇著,才轉頭冷笑一聲,指尖點了點那堆死士:
“把人證物證扣好,多給柳家加條‘刺殺朝廷命官親眷、意圖謀反’的罪名,
明天一併送到御史臺。”
【我靠謝珩這護犢子的樣子也太帥了!對外活閻王對內乖乖仔啊!】
【他剛才看見蘇雲熹沒事那一秒的表情軟化我磕爆!】
大朝會當天,我坐在宮城偏殿等訊息,隔著厚厚的宮牆都能聽見前朝的喧譁。
謝珩那天特意在朝服裡面穿了我當年給他補的舊中衣,
脖子上還戴著我用碎布給他縫的平安符,就想讓蘇家的列祖列宗、
還有他親爹謝將軍看著,今天的仇,他要親手報。
先是他把柳家這些年貪墨軍餉、構陷忠良的證據一一擺出來,滿滿當當鋪了半張金鑾殿,
滿朝文武譁然。柳丞相還跳著腳罵謝珩是野種沒資格說話,
唾沫星子都噴到了御案上,謝珩連眼皮都沒抬,直接拍了拍手,
把當年給柳貴妃遞毒藥殺謝將軍的掌事太監、
還有當年偽造蘇家通敵書信的柳家門客帶了上來,兩個人當堂認罪,
連柳家把邊關佈防圖偷偷賣給北狄的契書都掏了出來,
當年枉死的三萬邊軍名冊鋪在金鑾殿上,紙頁上還染著當年邊關的血漬,
所有朝臣都跪了下來,齊聲請陛下嚴懲柳家。
謝珩站在大殿中央,一身仙鶴補服襯得他身形挺拔,
【爽爆!終於等到這一天!】
指尖掃過邊軍名冊最上面他爹謝臨的名字,指尖抖了半秒,
隨即抬眼看向臉色發白的趙禎,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陛下,三萬忠魂的命,您打算怎麼還?”
趙禎本來還想和稀泥,拍著御案說案情重大要再查,
謝珩直接把一封泛黃的密信甩到了他的御案上——
那是當年趙禎為了拉攏柳家坐穩皇位,親手寫給柳丞相的,
上面明明白白寫著“蘇家功高震主,除之後快”,字跡是他的,
印璽也是他的,半分假都做不得。
就在趙禎臉色煞白說不出話的時候,邊關八百里加急急報送到,
說北狄拿著柳家送的佈防圖連破三關,已經快打到京城了,
軍心動盪,將士們都喊著要殺柳家祭旗。
趙禎撐不住,只能當庭下了罪己詔,把所有政事全交內閣處置。
當天下午聖旨就下來了:
柳家滿門抄斬,柳貴妃賜白綾,三族以內男丁全部流放,女眷充入教坊司;
皇帝因為縱容外戚、構陷忠良,罪己詔昭告天下,圈禁深宮,永生不得出皇城。
謝珩拿著蘇家滿門的平反聖旨來偏殿接我的時候,
是單膝跪著遞到我手裡的,他身上的朝服還沾著金鑾殿上的香灰,
眼睛亮得很:“娘,蘇家的冤,洗清了,謝家的冤,也洗清了。”
我抱著蓋著玉璽的聖旨,哭到渾身發抖,彈幕全是刷滿屏的禮花:
【終於爽了!十幾年的仇報了!】
【活閻王牛!這才是我們謝珩該有的樣子!】
我跟著謝珩剛回到首輔府門口,就看見穿著破破爛爛太子朝服的趙承煜,
跪在臺階上滿臉是淚,面前擺著一堆舊玩具,看見我就“咚咚”磕頭,
額頭都磕出了血,啞著嗓子喊:
“娘!我知道錯了!我不是故意不認你的!是柳貴妃騙我的!
求你認我好不好?我以後一定孝順你!”
【趙承煜親眼目睹柳家倒臺、帝王失勢,以為認回你就能蹭謝珩的權勢,故意裝可憐】
謝珩第一時間就側身把我護在了身後,擋住趙承煜的視線,
怕我看著糟心,他垂眼瞥著地上的趙承煜,眼神冷得像冰,
半點沒有剛才對著我的軟和,抬腳就把趙承煜遞過來的舊玩具踹飛了老遠,
那是當年我給我親兒子縫的布老虎,現在上面沾滿了泥汙,謝珩的聲音不帶半分溫度:
“我娘只有我一個兒子,你算什麼東西?”
【幹得漂亮!白眼狼滾遠點!】
他早就查得清清楚楚,趙承煜這些年跟著柳家作威作福,搶過災民的糧食,
打死過無辜的宮女,甚至還幫柳家遞過陷害蘇家的假證據,
哪裡是什麼被矇蔽的傻白甜,從頭到尾都只想藉著我這個親孃的身份,
蹭謝珩的權勢重新當太子。
“當年柳貴妃養你的時候,你怎麼不認這個娘?蘇家滿門被斬的時候,
你怎麼不出來說句話?現在柳家倒了,想起我娘來了?”
謝珩冷笑一聲,伸手扶住我的胳膊,連個眼神都懶得給趙承煜,
轉頭吩咐暗衛,
“把人扔出去,以後敢再靠近首輔府半步,打斷腿。”
6.
謝珩當場就從袖袋裡掏出蓋著首輔朱印的手令,硃砂印泥還鮮亮得刺眼,
他連眼皮都沒抬,筆尖落紙力透紙背,直接判了趙承煜發配皇陵守墓,
永生不得出皇陵一步,敢逃就就地格殺。
手令扔到趙承煜面前的時候,他直接癱軟成了爛泥,褲襠溼了一大片,
哭嚎著爬過來要抱我的腿,被暗衛一腳踹在胸口拖走,
雪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汙穢痕跡。
彈幕刷得滿屏都是禮花:
【爽死了!這種白眼狼就該一輩子守墳給蘇家列祖列宗賠罪!】
【謝相干得漂亮!這才是活閻王的手筆!】
謝珩低頭看見我眼眶還紅著,立刻慌得像小時候打碎了我藥碗似的,
掏出來的帕子還是當年我在江南給他縫的,針腳歪歪扭扭的,
他用了十幾年都捨不得換,指尖小心翼翼擦過我臉頰的淚痕,聲音軟得能滴出水:
“娘別理他,汙了您的眼,我一早就讓小廚房燉了你愛吃的銀耳羹,
放了今年新曬的金桂,還溫著,咱們進去喝熱的。”
他扶著我往裡走,鵝毛大雪落在他的發頂,我抬頭看著他已經長到比我高一個頭的背影,
袖口還繡著我去年給他補的小梅花,突然想起十幾年前我抱著他往江南跑的時候,
他還輕得像團棉花,靠在我胸口連呼吸都弱,
現在已經能穩穩當當把我護在懷裡,替我擋掉所有髒東西了。
彈幕飄得滿屏都是暖黃色的哭臉:
【這才是最好的結局啊!什麼親兒子白眼狼,養了十幾年的首輔兒子才是真的香!】
【蘇雲熹這輩子值了啊!當年在雪地裡抱著小奶包跑的時候,肯定沒想到有今天吧?】
風捲著雪沫子吹過來,謝珩下意識側身把我往他懷裡擋了擋,
手心的溫度暖得燙人,我攥著他的手,笑出了眼淚。
柳家滿門三日後在西市問斬,刑場圍了足足幾萬百姓,爛菜葉、臭雞蛋、
甚至還有帶血的舊紙錢,扔得柳太師滿頭滿臉都是,
人群裡擠著不少當年枉死邊軍的家屬,舉著謝將軍和蘇家軍的牌位哭,喊:
“將軍瞑目,蘇大人瞑目”。
我坐在不遠處的馬車裡,手裡攥著爹當年給我的寒梅木牌,
謝珩怕我看著難受,全程用溫熱的手掌捂著我的眼睛,下巴抵在我發頂輕輕哄:
“娘不想看就不看,仇報了就夠了,我陪著你。”
刀落的那一刻,全城的鞭炮響了整整一天,連宮裡都能聽見。
冷宮的廢帝趙禎本來還留著一口氣,等著趙承煜想辦法救他,
聽說趙承煜被髮配去守皇陵,唯一的指望徹底碎了,又氣又恨,
加上冷宮裡連一口熱飯都沒人送,沒半個月就吐了一口黑血死在了冰冷的土炕上,
死的時候手裡還攥著當年我剛入宮給他繡的青梅荷包,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
最後還是謝珩派人拿了張破草蓆裹了,隨便埋在了皇陵最偏的亂石崗,
連個墓碑都沒給立,吩咐守陵的人:
“就扔在那,給蘇家軍和邊軍的亡魂賠罪,不許祭掃。”
朝中無主,朝臣們商議了三天,
最後一致推舉當年被謝將軍冒死救下的遠房宗室趙珣登基。
趙珣當年還是個半大孩子的時候,跟著流民逃難到江南,
受過我爹的恩惠,登基前特意換了常服親自來首輔府見我,
他跟我說:“半塊硬邦邦的麥餅,他記了十幾年,因為那是我爹當年塞給他的‘救命餅’。”他對著我恭恭敬敬躬身行了個大禮,腰彎得比對著謝珩還低:
“當年若不是蘇家忠烈,若不是謝將軍護著,我早就死在柳家的刀下了,
您就是我大昭的恩人,登基後我必然不會虧待您半分。”
趙珣登基後第一道聖旨,就是感念我養育首輔謝珩有功、
又是忠烈蘇家嫡女,尊我為一品太夫人,賜黃金百兩、良田千畝、
鎏金誥命服飾,上朝見帝不需行禮,宮中家宴我坐首座,
連皇后見了我都要躬身問好。
謝珩捧著誥命服到我院子裡的時候,眼睛紅得像兔子,
抖著手把當年我當掉的那支羊脂玉簪插到我發上——那
支簪子他找了入京後讓謝安找了整整五年,翻遍了江南十三府的當鋪才找回來,
簪尾的“熹”字還和我娘當年刻的一模一樣。
他蹲在我腳邊,像小時候那樣頭靠在我膝蓋上,聲音哽咽:
“娘,你終於不用藏著掖著了,可以光明正大當蘇家的女兒了,
當年你當它給我買藥,現在我給你贖回來了,以後咱們再也不用吃苦了。”
他把所有的孝心都放在了我身上,我嫌京裡悶,
他就在城外臨著湖邊給我建了個帶大藥圃的莊子,
種滿了我當年在江南種慣了的草藥;我想給附近的百姓義診,
他就派了兩個懂醫的暗衛跟著,怕有人鬧事,
還特意在莊子門口立了塊“太夫人義診處”的牌子,地方官見了都得繞行。
哪怕後來他成了兩朝元老、權傾朝野,每次回府第一件事永遠是先到我院子裡問安,
手裡永遠拎著江南老字號剛出爐的桂花糕,熱的,剝油紙都剝得乾乾淨淨,
遞到我手裡的時候,指尖還帶著外面的寒氣,
和他小時候我喂他吃桂花糕的時候一模一樣。
我沒事就去莊子裡種藥,給附近的百姓免費看病,逢年過節還施粥發棉衣,
全朝上下沒人不敬重我,連民間都偷偷給我立了生祠,牌位和謝珩的放在一塊,
老百姓都說我是活菩薩,養大了謝相,救了大昭的百姓。
有次我去義診,一個老太太硬塞給我一籃子剛蒸好的桂花糕,
說她家孫子當年得了傷寒,是我給救回來的,糕點甜得我吃了一口就紅了眼。
我活到八十七歲才無疾而終,走的時候是春天,
莊子裡的桃花開得正好,我手裡攥著當年給謝珩縫的歪歪扭扭的平安符,
他在我床邊守了三天三夜,頭髮都白了大半,握著我的手不肯放,
還像小時候那樣啞著嗓子喊我娘:
“娘,下輩子我還當你兒子,我還帶你去江南吃桂花糕。”
新帝親自來弔唁,追封我為忠義太夫人,以國母之禮葬在了蘇家祖墳的主位,
送葬那天,全城的百姓都自發來送行,白衣白幡排了整整十里路。
我閉眼前的最後一秒,看見彈幕飄來一行暖金色的字,
是這麼多年我看了無數次的內容:
【最好的結局,苦盡甘來,母子情深!】
是啊,我這輩子,前二十年是蘇家嬌養的嫡女,中間三年錯付深宮,
最苦的那年抱著個病孩子在雪地裡逃命,後面的五十多年,
有孝順的兒子,有潑天的尊榮,報了血海深仇,救了無數百姓,
一輩子的仇怨了了,享了半輩子的安穩尊榮,真的圓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