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總裁當冤種,總裁把我當雪豹_第2章 什麼叫早就認了
第2章
什麼叫早就認了?
“你......你說什麼?”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風裡發顫。
電話那頭,顧錚沉默了幾秒。然後他開口了,聲音比剛才穩了一些,但那種穩更像是在用力壓著什麼:“我說我早就知道你不是雪豹了。你來的第二天我就知道了。”
“那你——那你為什麼——”我氣得話都說不利索,“你把我當豹子養了整整兩個月!你餵我吃肉你記筆記你摸我頭你——”
“因為只有把你當雪豹,”他打斷我,聲音低下去,“你才不會走。”
風灌進領口,我卻覺得全身都熱了起來。那種熱從腳底板一直衝到天靈蓋,連耳朵尖都燒得慌。
“你神經病啊?!”我喊出來。
“嗯,有病。”他說,“所以你來不來?你不來我就去找你。你跑了兩個小時,我大概能定位到你大致的區域。零下六度,你穿了一件薄外套,體溫已經開始下降了。我能找到你的時候你可能已經凍僵了——你自己選,是我去把你扛回來,還是你自己回來。”
我攥著手機站在路燈底下,旁邊是一排落光了葉子的梧桐樹,枝丫上掛著的雪簌簌往下掉。手機螢幕上顯示通話時間已經六分鐘了,電量只剩百分之十五。
“......你定位我了?”
“你手機綁了我家的共享定位。”
“顧錚!”
“嗯,我變態。”他語氣平平,“我跟你說了我有病。你回來再說行不行?”
我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冷空氣灌進肺裡,冰得我打了個哆嗦。薄外套確實頂不住,膝蓋以下全是溼的,腳踝凍得發麻。
“......你把門開著。”我說。
“什麼?”
“我說你把門開著,我走回去要四十分鐘,你要是關門了我就在門口凍死。”
電話那頭安靜了半秒,然後他低低地笑了一聲:“嗯,開著。家裡暖氣開好了,你回來就——”
我掛了電話。
雪地上踩出一串深一腳淺一腳的腳印。路燈把影子拉得又細又長,我縮著脖子往山脊居的方向走,手機揣進兜裡,一路都在罵自己。
紀檸,你腦子是不是也被驢踢了?他都把你當豹子了你還回去?你不跑等著他給你做野化訓練嗎?等著他給你編號登記物種保護檔案嗎?
可腳就是停不下來。
四十分鐘後我出現在山脊居的鐵門外。門確實開著,門廊的燈也亮著,暖黃色的光照出門口一小片沒有積雪的乾爽地面。
顧錚站在門口。
他穿著那件黑色薄毛衣——我注意到他裡面連件保暖的都沒加,就站在零下六度的風裡,頭髮被吹得亂七八糟,手裡攥著一條毛毯。
看見我的時候他連眼都沒眨一下,大步走過來,毛毯兜頭把我裹住,然後我整個人被拎進了屋裡。
暖氣撲面而來,凍僵的手指像被人從冰水裡撈出來再泡進熱水裡,從骨縫裡往外的麻和癢。我縮在沙發上裹著毛毯打哆嗦,嘴唇都是紫的。
顧錚蹲在我面前,手裡端著一杯熱水,沒遞給我,而是直接送到我嘴邊。
我喝了。熱水滾過喉嚨的時候我整個人才算是活過來了半截。
“......你剛才說”我放下杯子看著他,“你早就知道我不是雪豹了?第二天就知道?”
他蹲在我面前,仰著頭看我,表情很平靜。但我認識他兩個月了,我能看出來那種平靜底下壓著的東西——跟他在筆記本上記錄“幼崽進食狀況”時的表情完全不同。
“你第二天早上起來,去廚房翻冰箱。”他說,“你翻出了前天剩的半盒草莓,吃了。雪豹不吃草莓。”
我張了張嘴:“那你——”
“我當時站在廚房門口,看了你三分鐘。”他的聲音不緊不慢,“你吃草莓的時候先咬尖兒,再咬底兒。雪豹撕咬獵物的方式完全不同。你甚至連一顆草莓都吃得很斯文。”
“那你為什麼還——”
“因為我只有把你當雪豹,”他看著我,“你才能留在這兒。”
我攥著毛毯的邊角,指尖泛白。
“顧錚,你到底......”
他站起來,轉身走向書房。我聽見他拉開抽屜翻找什麼的聲音,然後他走回來,手裡拿著一本舊相簿,封面已經磨得起了毛邊。
他坐在我旁邊的沙發上,翻開第一頁。
照片是一張泛黃的全家福。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穿著藍色棉服,懷裡抱著一團毛茸茸的東西。旁邊站著一對年輕夫妻,表情——尤其那個男人的表情——冷得像刀。
“這是我小時候。”顧錚指著那個小男孩,“六歲那年冬天,我在後山撿了一隻受傷的小豹貓。”
他翻到第二頁。照片裡小豹貓蜷在男孩的棉服裡,眼睛半睜著,腿上的傷口包著紗布。
“我帶回家,藏在儲物間裡,自己偷廚房的肉餵它。養了大概一個月,它傷好了,能跑能跳了,還會蹭我的腿。”他頓了一下,“後來我爸發現了。”
第三頁是一隻死去的小豹貓。屍體被扔在一個鐵籠子裡,脖子扭曲成一個不自然的角度。
“他說會傳染疾病,會咬人,會影響我學習。他當著我的面——”
他沒有說完。但我看見他握著相簿邊緣的那隻手,指節泛白得厲害。
“從那天之後,”他合上相簿,聲音平得像在陳述別人的事,“我就開始分不清了。醫生說是一種創傷應激導致的認知偏差。我會把某些特定特徵的人或動物,自動歸結為“需要我救助的受傷個體”。”
他偏頭看我:“你穿豹紋,蜷在雪地裡,瘦,而且你瞪我的那個眼神——”
“什麼眼神?”
“跟你後來所有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樣。”他說,“你瞪著我的時候,裡面全是“別過來”。跟我小時候那隻豹貓看我的眼神一模一樣。”
客廳裡安靜了很久。暖氣嗡嗡地響著,壁爐裡的火光一跳一跳。
我盯著他側臉的線條,忽然覺得這個人其實根本沒有他表現出來的那麼篤定。他筆記本上那些工工整整的記錄、那些張口就來的術語、那些理所當然的“幼崽焦躁期”,全都是他給自己搭的一層殼。
“那現在呢?”我問,“你知道了我是人,你還——”
“我改不了了。”他坦然地轉過來看我,眼神里居然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笑意,“我兩個月前就知道你是人,但我還是每天給你準備三頓肉,幫你掖被角,在你門口站十分鐘。我控制不住。醫生說這是一種替代性補償機制——當年那隻小豹貓我救不了,所以後來我見到類似特徵的東西,就會——”
“就會怎麼樣?”
他看著我,嘴唇動了動,然後別過臉去:“算了。你餓了沒?廚房還有牛排。”
“顧錚你看著我說話。”
他不動。
“我看著你呢,”我說,“你轉過來。”
他還是不動。但他的手在膝蓋上攥成了拳頭。
我忽然有點想笑。那個把我扛上車、把我按在副駕駛、在筆記本上寫“幼崽攻擊性適中”的顧錚,現在居然不敢看我。
“顧錚。”我把毛毯掀開,光腳踩在地毯上,繞到他面前蹲下來,仰頭看他。
他垂著眼,睫毛在壁爐火光裡投下一小片陰影。
“如果你分得清我是人還是豹子,那你這兩個月給我餵飯、摸頭、守夜——是因為什麼?”
他沒有回答。但我看見他喉結滾了一下。
“系統,”我在心裡喊了一聲,“他那個認知障礙,到底怎麼回事?是永久的嗎?能治好?”
系統沉默了好幾秒才回:【根據現有資料分析......顧錚的認知障礙屬於創傷後應激障礙引發的知覺替換,並非器質性病變,理論上可以透過持續性正面干預逐漸糾正。但需要本人配合,也需要外部環境穩定。】
【那他現在到底算好了還是沒好?】
【沒好,但也不是沒救。】系統說,【他自己已經意識到你是人類了,這本身就是矯正的第一步。但他的行為模式還停留在“應激保護”的慣性裡。你需要做到的是讓他明白——當年那隻豹貓的死不是他的錯,他不需要用一輩子去彌補一個他當時根本無力改變的事。】
我蹲在地上,看著他緊攥的拳頭,忽然伸手輕輕覆了上去。
顧錚的指尖涼得像冰。
“那隻豹貓的事不是你的錯,”我說,“你當時才六歲,你爸乾的那些事你攔不住。你以後——”
他反手扣住了我的手指。
力道不大,但我抽不回來。他就那麼攥著,拇指按在我腕骨上,一下一下地蹭。
“紀檸。”他終於轉過臉來看我了,壁爐的光映在他半邊臉上,把那雙漆黑的眼睛照得亮了一瞬。他的聲音啞啞的,“你別走了行不行?”
我蹲在地上被他攥著手,暖氣片在我背後嗡嗡作響,壁爐裡的柴火噼啪爆開一簇火星。我看著他的眼睛,裡面沒有什麼“雪豹幼崽”、“野化訓練”、“生物識別”的玩意兒了——乾乾淨淨的,就一個顧錚。
“......行吧,”我說,“但你以後不準叫我崽崽。”
他嘴角動了一下:“那叫你什麼?”
“叫我紀檸。或者——”我頓了頓,“叫什麼都行,反正不叫崽崽。”
他沒說話,但拇指還在我腕骨上慢慢蹭著,蹭得我耳根都紅了。
“......顧錚你鬆手。”
“不松。”
“我手麻了!”
“哦。”他把我的手翻過來,按在自己掌心裡搓了搓,“凍著了,血液迴圈差。”
我:“............”
系統在我腦子裡幽幽飄過一句:【宿主,他這就算好了?】
我咬牙:【沒好。但他要是敢再當著我的面記筆記寫“幼崽手部迴圈差”,我就把他那個本子塞進他嘴裡。】
那天晚上顧錚把我送回了臥室,照例在門口站了十分鐘。但這一次他沒走。他靠著門框站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已經走了,翻了個身才發現門縫裡那道光還亮著。
“顧錚。”我衝著門喊了一聲。
“嗯?”
“你別站著了。外面冷。”
門外安靜了幾秒。然後我聽見他低低地笑了一聲:“嗯,知道了。”
腳步聲遠去了。
我盯著天花板,看著窗外雪光映在牆上的淡白色影子,忽然覺得這間住了兩個月的臥室好像跟之前不太一樣了。之前這裡是“保護中心”,是一間他用來觀察我的實驗室。現在——現在好像只是,一間臥室。
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餐桌上沒有煎牛排,也沒有烤羊排。
擺著一碗白粥,一碟鹹菜,兩個煮雞蛋,還有一杯溫牛奶。
顧錚坐在桌對面,手裡端著咖啡,看見我走出來,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今天沒肉?”我有點意外。
“不把你當雪豹了,”他放下咖啡杯,語氣如常,“人該吃人飯。”
我看著桌上那碗白粥,忽然覺得眼睛有點發酸。
但下一秒,他站起來走到我面前,伸手捏了捏我後頸——就是平時他檢查貓科動物脖頸肌肉緊張度那個動作。
“你昨晚睡得好嗎?”他問得一本正經。
“......顧錚你不是說不把我當豹子了嗎?!你捏我脖子幹什麼?!”
他收回手,表情坦然:“習慣了,一下改不過來。你如果介意我下次——”
“我沒介意!”我拍開他的手,“你——你下次別捏那麼重!”
他嘴角翹了一下。
系統:【......宿主,你完了。】
我:【閉嘴。】
日子好像確實在好轉。顧錚不再餵我吃肉了,選單裡開始出現正常人的食物——青菜、豆腐、魚、甚至偶爾還有一份小甜品。他也不再叫我“崽崽”了,叫我“紀檸”的次數越來越多。但他改不掉的習慣還有不少:比如我出門的時候他一定要跟著;比如我打噴嚏了他立刻就要摸我額頭試體溫;比如晚上睡覺之前他總要來我房間門口站一會兒——只不過從站十分鐘變成了站五分鐘。
我問他為什麼還站。
他說:“不站睡不著。”
我:“............那你站吧。”
系統:【宿主你其實挺縱容他的是不是?】
我沒回。
但說實話,我自己也搞不清楚。我對他那些“越界”的行為——那些捏後頸、摸額頭、掖被角的動作——到底是容忍,還是......習慣了,甚至有點喜歡?我不敢細想。
平靜了大概一週,林悅又來了。
她拎著一袋子水果和兩盒甜點,進門的時候表情如常,笑眯眯地朝顧錚打招呼:“顧先生你好,我來看看我閨蜜。”
顧錚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轉身去廚房倒水。
林悅湊到我旁邊,壓低聲音:“那個事情......你跑了之後他又把你抓回來了?”
“我沒跑成。”我簡略地說,“他說他早就知道我是人了。”
林悅的表情僵了一瞬。我注意到那個瞬間——很快,快到如果不是我正對著她坐,根本不可能發現。她眼底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然後迅速恢復了那種天真燦爛的笑。
“是嗎?那他對你——”
“就那樣吧。”我沒說太多。
那天林悅待了將近兩個小時,大部分時間在跟我閒聊,偶爾跟顧錚搭兩句話。她走的時候顧錚送她到門口,我聽見她笑著說了一句:“顧先生,你對我閨蜜是真的好啊。不過像您這樣層次的人,身邊還是要注意一下身邊的人呢。”
顧錚沒接話,關了門。
我坐在沙發上剝橘子,剝到一半,林悅給我發了條訊息。
【紀檸,我跟你說個事你別生氣。我今天來其實還有一個原因,我聽說顧錚的叔叔一直在派人打聽他最近的情況。好像跟他那個“認知障礙”有關係。我擔心有人想利用這個做文章。】
我剝橘子的手頓了一下。
【什麼文章?】
她回得很快:【我也是聽說的,好像他們家內部有財產爭議。顧錚那個叔叔一直在找證據證明他“精神狀況不適合管理公司”。如果坐實了,顧錚可能會被剝奪繼承權和公司決策權。你別告訴顧錚是我說的,你就自己留個心眼。】
我盯著螢幕上的字,橘子皮掛在指尖上忘了扔。
系統忽然出聲了:【宿主,這個資訊......來源可疑。】
【我知道。】我把橘子瓣塞進嘴裡,慢慢嚼著。
林悅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對一個“野生動物痴”的叔叔這麼瞭解的?她跟我之前聊天的內容全是八卦、商場、護膚品,她什麼時候開始關注顧錚的家庭關係了?
我嚥下橘子,給林悅回了一個笑臉:“知道了,謝謝你。”
然後我放下手機,靠在沙發靠背上看著廚房裡顧錚洗杯子的背影。他洗得很認真,把每一個杯子都用海綿繞三圈再衝水,然後倒扣在瀝水架上。
“顧錚。”
“嗯?”
“你有個叔叔?”
他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然後他擰上水龍頭,轉過身來看著我,臉上的表情變了——變得很淡,淡到他平時做“保護記錄”的時候都不曾出現過的那種疏離感。
“你朋友跟你說的?”
“你別管誰說的。”我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你叔叔在找你麻煩?”
顧錚沉默了幾秒,然後他從瀝水架上拿下一隻杯子,擦乾水珠,放回櫃子裡。
“他一直在找麻煩。從我接手公司開始就在找。”他語氣很平,“他想要山脊的運營權和品牌所有權。但董事會持股比例我佔絕對多數,他從股權上動不了我。”
“所以他動你的“精神狀態”?”
顧錚看了我一眼,那目光裡有意外,也有一種“你居然猜到了”的微妙笑意:“嗯。他透過律師向董事會提出過三次申請,要求對我進行“履職能力鑑定”。前兩次都被駁回了,因為我沒有實質性的工作失誤。但如果有第三方權威機構出具報告,證明我存在持續性的認知功能障礙並影響決策——”
“那你就會失去對公司的控制權?”
“不止。”他看著我,“我會被認定不具備完全民事行為能力,財產會被指定監護人代為管理。”
我的後背躥上來一陣涼意。
“你那個監護人......會是誰?”
“按法定順位,父母優先。但我父母已經離婚多年,我父親——”他頓了一下,“他十年前就放棄監護權了。接下來是成年子女、配偶,然後——”
“你叔叔。”
他點了點頭。
我終於明白林悅今天那番話的分量了。她說的“有人想利用這個做文章”——那個“有人”不是外人,就是顧錚的親叔叔。他一直在等一個機會,等顧錚的認知障礙被“確認”的那一天。
但問題是——林悅是怎麼知道這些的?
我心裡那個疙瘩越滾越大,但面上沒動聲色,只是又問了一句:“那你叔叔知道你的情況嗎?”
“知道。”
“他知道多少?”
顧錚靠在料理臺邊緣,雙臂環在胸前,看著我的表情有點複雜:“他大概知道我有創傷後應激障礙,也大概知道我在拿你當雪豹養這件事,但具體程度他不確定。他在我身邊——”
“安了人?”
“嗯。但我不確定是誰。”
我腦子裡飛速轉了兩秒,然後想起那天我跟顧錚在雪地裡打電話說“我早就知道你不是雪豹了”——如果顧錚叔叔的人聽到了那段對話,他們就知道“顧錚已經意識到紀檸是人了”。這對他們來說意味著什麼?意味著“矯正正在進行”,意味著顧錚的認知障礙正在好轉。那他們就等不了,必須提前動手。
“顧錚,”我看著他,“你家裡有沒有監控?或者錄音裝置?”
他的眼神變了一下,然後朝客廳牆角的那個紅外攝像頭努了努嘴:“那個本來就有的。但別的......你懷疑什麼?”
“你別管我懷疑什麼。”我說,“你這兩天別在電話裡說任何關於你病情的具體內容。有什麼話當面說。發給任何人的訊息,包括給我發的,都要當作別人可能看到。”
顧錚看了我一會兒,忽然笑了:“你這是在保護我?”
“我是在保護我自己。”我白他一眼,“你要是被認定“無民事行為能力”了,我住哪兒?你的別墅又不是我的。”
他笑得更明顯了。那個笑跟平時那種“幼崽又學會了新詞”的欣慰笑不一樣——眼角彎了,嘴角也彎了,整個人看上去鬆快了不少。
“行。”他說,“聽你的。”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系統在我腦子裡安靜了很久,忽然冒出來一句:
【宿主,你說林悅到底是誰的人?】
【我不知道。】我在心裡回他,【但她今天那番話,表面上是提醒我,實際上——她把“顧錚叔叔在找麻煩”這件事攤到了檯面上。如果她真的是顧錚叔叔的人,她為什麼要告訴我?】
系統沉默了一會兒:【除非......她在給你下套。】
【什麼套?】
【讓你主動去接觸顧錚的病情,讓你想辦法去“證明”他精神狀況有問題。然後她再反手擷取你的動作作為證據,說是顧錚身邊的人都在擔心他的狀態。你不經意的一句話、一個行為,都可能變成他叔叔遞進董事會的材料。】
我猛地坐起來。
也就是說——林悅今天來告訴我這些,不是真的在提醒我小心顧錚的叔叔,而是讓我去“關注”顧錚的病情,讓我主動踏入這個局裡。只要我表現出“我在擔心顧錚的精神狀況”、“我在協助他處理認知障礙”——這些都可能被他叔叔的律師解釋為“身邊人已經察覺到決策者存在嚴重問題”。
而如果我真的按林悅的說法去做——去“留個心眼”、去“小心”——那就正中她下懷。
我躺在床上瞪著眼睛,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
系統又開口了:【宿主,那你打算怎麼辦?】
我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在頭上。
【將計就計。】
三天後,林悅約我出去喝咖啡。她說想聊聊“之前跟你說的那個事”,語氣在語音訊息裡聽著有點緊張。
我回復她:“好,老地方見。”
出門之前顧錚站在玄關看著我,欲言又止。
“你那個朋友——”他說。
“我有數。”我穿上鞋,拍了拍他肩膀,“你在家待著,別出門。誰來敲門都別開。包括你叔叔。”
他眉頭擰著:“你一個人去?”
“雪豹是獨居動物,”我衝他眨眨眼,“別擔心。”
他被我這句話堵得噎了一瞬,然後低聲笑了出來:“行了,你走吧。手機別關。”
“知道啦。”
咖啡廳里人不多。林悅已經坐在角落裡了,面前放著一杯拿鐵,看見我進來衝我招手。她今天穿了一件米色大衣,化了淡妝,比平時看上去精緻了不少。
“檸檸!”她笑著,“你最近氣色好多了,顧錚養你養得不錯啊。”
我坐下來,點了一杯熱美式。等我端著杯子坐下之後,林悅湊近了一點,壓低聲音:“我跟你說,那件事我後來又打聽了一下。顧錚那個叔叔好像找到了一個精神科的專家,準備做一份“獨立鑑定報告”。如果那個報告出來,顧錚就真的麻煩了。”
我攪著咖啡,不動聲色:“那他叔叔打算怎麼讓那個專家見到顧錚?”
林悅眨眨眼:“這個嘛......我聽說他叔叔最近在籌備一個家族聚會。說是給老太太過壽,實際上打算請那個專家“恰好”出席。到時候顧錚去了,讓專家在自然場合下接觸他、觀察他,然後出報告。”
“家族聚會什麼時候?”
“下週。好像就下週三。”
我點了點頭:“那顧錚不去不就行了?”
林悅的表情微妙了一下:“問題就是,老太太是家裡唯一對顧錚好的長輩。他叔叔就是算準了顧錚一定會去給老太太祝壽。”
我端著咖啡杯抿了一口,心裡大概有數了。這場所謂的“家族聚會”,就是給顧錚準備的一場圍獵。而他叔叔選在老太太壽宴上動手,就是篤定了顧錚不會缺席。
“林悅,”我放下咖啡杯看著她的眼睛,“你這些訊息,是從哪兒聽來的?”
她愣了一下,然後有點尷尬地笑了笑:“我......我有朋友在顧氏下面的子公司做行政嘛,聽她說的。你也知道,這種大家族內部的事,傳得可快了。”
“哪個朋友?叫什麼名字?在哪個子公司?”
她的笑僵了一瞬:“你問這麼細幹什麼......”
我笑了:“隨便問問。”
那天咖啡沒喝完我就走了。林悅看著我的背影,好像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我沒有回頭。
走出咖啡廳大門的時候,我掏出手機給顧錚打了個電話:“下週三你奶奶壽宴,你要去?”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你怎麼知道的?”
“你果然要去。”
“奶奶今年八十歲。”他的聲音裡帶著一點無奈,“我推不掉。”
“那你帶我去。”
“......什麼?”
“我說,帶我去。”我站在咖啡廳門口的臺階上,風把我的頭髮吹得亂飛,我看著對面商場的霓虹燈牌,一字一句地說,“你叔叔不是想找專家觀察你嗎?那我就在場。我是你身邊最近的人。我在場,你表現得越正常、越穩定、越不像有認知障礙——他那份報告就越出不了。”
顧錚沉默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說:“紀檸,你沒必要捲進來。”
“我已經卷進來了。”我說,“林悅是她的人。她今天約我出來,是想讓我主動踏進你叔叔的圈套裡。但我既然看穿了——那就乾脆走進去。大不了從裡面把它拆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我聽見他呼吸聲被電流放大,一下一下的。
“紀檸。”
“幹嘛?”
“你剛才說,你是我身邊最近的人?”
我耳根“騰”一下燒起來:“你關注的重點怎麼永遠這麼偏?!”
他低聲笑了一下。那種笑很輕,像羽毛尖蹭過耳廓,弄得人渾身不自在。
“嗯,我記住了。”他說,“下週三,我帶你一起去。”
掛了電話之後,系統幽幽冒出來:【宿主,你剛才那句“你是我身邊最近的人”——】
我:【我那是策略!是為了讓他信任我配合我的計劃!】
系統:【好的呢。】
我:【閉嘴。】
下週三很快就到了。那天早上顧錚穿了件深灰色的羊絨大衣,裡面搭了一件黑色高領毛衫,整個人看上去難得的——正常。沒有衝鋒衣,沒有防水噴霧,沒有筆記本。他甚至把平時別在領口的那個野生動物保護徽章也取下來了。
我換了一條深藍色連衣裙,外面罩了件白色短外套。出門前對著鏡子轉了一圈,顧錚站在我身後,目光從鏡子裡落在我身上,看了好一會兒。
“好看。”他說。
我耳根又開始發燙了,趕緊轉身推他出門:“走了走了別遲到。”
壽宴設在顧家老宅,一棟三層的舊式洋房,外面圍著鐵柵欄。我們到的時候門口已經停了一溜車,客廳里人聲鼎沸。
顧錚的奶奶坐在正廳的太師椅上,頭髮花白但精神很好,看見顧錚進來笑容頓時亮了起來:“阿錚來了!快過來讓奶奶看看!”
顧錚走過去,俯身給老太太一個擁抱。老人家拍了拍他的背,目光越過他落在我身上,眼神里有點好奇:“這位是?”
“奶奶好,”我上前一步,“我叫紀檸。”
老太太上下打量了我兩秒,然後笑了:“好好好,阿錚終於帶人來了。坐吧坐吧,別站著。”
剛坐下沒到兩分鐘,正門方向傳來一陣腳步聲。一個五十來歲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穿著一件深褐色西裝,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
他走過來先跟老太太祝了壽,然後轉向顧錚:“阿錚也來了。聽說你最近挺忙的?公司那邊——”
“挺好的。”顧錚打斷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叔,你最近氣色也不錯。”
他叔叔嘴角的笑意不減,但目光在我身上掃了一眼。那一眼,我感覺到了一種黏膩的、打量商品似的審視。
“這位是——”他叔叔問。
“我朋友。”顧錚說。
“哦?朋友?”他叔叔的尾音微微上揚,然後朝不遠處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招了招手,“老陳,你過來一下。介紹一下,這位是陳醫生,我多年的老朋友了。陳醫生,這是顧錚,我侄子,山脊的創始人。”
那個戴金絲眼鏡的男人走過來,笑呵呵地伸出手跟顧錚握了握:“久仰久仰。顧先生年輕有為啊。”
顧錚跟他握了手,鬆開,面色如常:“陳醫生客氣了。”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那位陳醫生“恰好”坐在我們這一桌斜對面,“恰好”一直都在觀察顧錚。他看顧錚夾菜的動作、聽顧錚跟老太太聊天的內容、甚至觀察顧錚喝水時端杯子的姿勢。他的目光很隱蔽,但我一直在注意他——每一次顧錚做出任何一個普通的行為,他的眼角都會微微收一下,像是在心裡做記錄。
快散場的時候,他叔叔又走過來了,手裡端著一杯紅酒,笑得很親熱:“阿錚,陳醫生說他今天跟你聊得挺投緣的。你們年輕人有空多交流。”
顧錚看了他叔叔一眼,然後轉向陳醫生:“陳醫生,你今天觀察我一晚上了,有什麼結論不妨當面說。”
空氣瞬間凝固了。
他叔叔的笑容僵在臉上。陳醫生端著酒杯的手頓住了。周圍幾桌的賓客也停下了交談,目光齊刷刷地轉過來。
陳醫生推了推眼鏡,笑了:“顧先生你誤會了,我不是在觀察——”
“你一共看了我十七次。三次看我的夾菜方式,四次看我跟人交談時的微表情,兩次觀察我端杯子的手部穩定性,其餘幾次在記錄我跟老太太的互動模式。”顧錚語氣平平,“你如果是來做客的,不該這麼頻繁地注意我。”
陳醫生臉上的笑徹底掛不住了。
他叔叔在旁邊咳嗽了一聲:“阿錚,陳醫生他就是對你的創業經歷感興趣——”
“叔,”顧錚看向他,“你今天請陳醫生來,是要做一份關於我的精神狀況鑑定報告。對嗎?”
整個客廳安靜得連呼吸聲都能聽見。老太太端著茶杯的手懸在了半空,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消退下去。
他叔叔的臉色終於變了。從那種裝出來的和藹變成了一種冷硬的東西:“顧錚,你既然知道了,那我也不瞞你。董事會那邊的確在考慮對你進行履職能力評估。陳醫生是國內頂尖的精神科專家,他的意見——”
“他的意見對我的決策權沒有法律約束力。”顧錚站起來,身高優勢讓他叔叔不得不仰頭看著他,“董事會章程第十九條明確規定,任何針對在任執行董事的履職能力鑑定,必須由三名以上執業醫師共同出具,且其中至少兩人由全體股東投票推舉產生。你一個人找的專家,就算是鍾南山來了,也無效。”
他叔叔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你——你這是強詞奪理!你的精神狀態誰不知道——”
“我什麼精神狀態?”顧錚低頭看著他,聲音不高不低,但整個客廳都聽得很清楚,“叔,你為了拿到山脊的運營權,這些年做的那些事——偽造賬目、收買董事、散佈我的負面訊息——你以為董事會里沒人知道?”
他叔叔往後退了半步,後背撞在餐桌上,酒杯晃了一下。
“你——你胡說——”
“需要我當場把那些轉賬記錄的截圖投到螢幕上嗎?”顧錚從大衣內袋裡掏出一個手機,“我手機裡存了很多。想看嗎?”
客廳裡的人開始交頭接耳。老太太手裡的茶杯終於放下了,她慢慢站起來,看著自己的小兒子,眼神里全是失望。
“顧平,”老太太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壓得人喘不過氣,“你今晚上這出——是為了把阿錚從公司裡擠出去?”
顧平——顧錚他叔叔——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後擠出一句:“媽,我就是擔心阿錚的身體......”
“他身體好得很,”老太太冷冷地說,“他今年三十一歲,當了六年總裁,山脊的市值翻了三倍。你當了二十年閒散股東,除了伸手要錢還會幹什麼?”
顧平的臉從豬肝色變成了灰白。
老太太轉向陳醫生:“這位先生,今晚的壽宴你吃完就請回吧。至於那份什麼報告——顧家的事,不用外人插手。”
陳醫生一疊聲地道歉,拎著包就溜了。
我坐在旁邊全程沒說話。但從頭到尾,我都注意到了一個細節:林悅沒有出現。她之前明明說“老太太壽宴她會來幫忙”,但今晚她從頭到尾都沒露面。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她大概已經收到了訊息——今晚這場圍獵失敗了。她不來,是為了撇清關係。
但沒關係。
顧錚已經把她拉進來了。
“叔,”顧錚看著他叔叔的方向,補了最後一刀,“你收買的那幾個董事,我已經讓法務部重新審查了他們過去三年的投票記錄。這裡面有沒有利益輸送、有沒有違規,下週之前會有結果。”
顧平徹底癱坐在了椅子上。
老太太揮了揮手,幾個傭人上來把顧平扶走了。客廳裡的人也開始慢慢散去,但今晚發生的事足夠他們在茶餘飯後嚼上小半個月。
顧錚走過來,在我旁邊坐下,端起我面前那杯已經涼透的茶喝了一口。
“你手機裡真有轉賬截圖?”我小聲問他。
“沒有。”
“那你——”
“詐他的。”他嘴角翹了一下,“他以前做的那些事我確實有部分證據,但還沒整理完。不過他不確定我知道多少,一詐就虛了。”
我瞪了他半天,最後忍不住笑了出來:“顧錚,你是不是從六歲開始就這麼會詐人?”
他偏頭看我,壁燈的光在他側臉上落下一片暖色:“從被你撿到那天才開始學的。”
“是我被你撿到!”
“嗯,被你撿到。”他笑著改口,“都一樣。”
那天晚上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我換了睡衣窩在沙發上刷手機,林悅發了好幾條訊息來問“壽宴怎麼樣”、“你有沒有什麼進展”。我一條都沒回。
顧錚從浴室出來,頭髮溼漉漉的,穿著深灰色家居服,坐在我旁邊擦頭髮。
“林悅找你?”他看了一眼我手機螢幕。
“嗯,她在試探我。”我把手機扣過去,“你打算怎麼處理她?”
顧錚想了想:“她是你朋友。你來決定。”
我靠在沙發靠背上,看著天花板上的吸頂燈發了一會兒呆。說實話,林悅是我為數不多的朋友。大學認識的,那時候她陪我熬過不少通宵趕作業的夜,也陪我去過兩次失戀後的火鍋。但我也記得她每次在我面前提起“豪門八卦”時那種過分熱切的眼神,她一直都對“更高的圈子”有種執念。
現在她為了什麼?錢?顧錚叔叔許諾了她什麼?
“我會找她談一次。”我說,“談完之後,你公司那邊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但如果她願意自己退出——就別追究了。”
顧錚點了點頭:“行。”
我偏頭看他,發現他還在擦頭髮,但那塊毛巾已經在同一片區域來回蹭了十幾下了。
“顧錚。”
“嗯?”
“你頭髮快被你自己擦禿了。”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毛巾,然後有點窘地放下了。那表情逗得我笑了出來。他轉頭看我,嘴角彎著,眼神里有一種很軟的東西——跟以前那種“觀察幼崽”的溫柔完全不同,那裡面帶著一種屬於成年人的、謹慎的、試探的溫暖。
“紀檸。”
“幹嘛?”
“你今天穿那條藍裙子——”他頓了一下,“挺好看的。”
我耳朵尖又開始發燙了。
“你剛才在壽宴上說過了。”
“再說一遍不行?”
“......行。你說了算。”
系統在腦子裡幽幽嘆了口氣:【宿主,任務進度已經97%了。你知道剩下那3%是什麼嗎?】
我心裡咯噔一下:【是什麼?】
系統:【你自己說出來。說給他聽就行。】
我盯著顧錚那雙在燈光下格外明亮的眼睛,嗓子有點發幹。
“顧錚。”
“嗯?”
“你那個認知障礙......還會把我當成豹子嗎?”
他看著我,安靜了兩秒。然後他伸手——小心翼翼的,跟第一次把我從雪地裡撿起來的時候一樣緩慢——攏了攏我肩頭滑落的毯子。
“不會了。”他說,“我現在看你看得很清楚。”
“你看清楚什麼了?”
“看清楚了你是個人。”他的手指搭在毯子邊緣,沒有收回去,就那樣輕輕搭著,“還看清楚了別的事。”
“什麼事?”
他低下頭,睫毛在燈光下投出一小片弧形的影子。
“看清楚了你是紀檸。”
我攥著毯子邊角,心跳得飛快。
系統在我腦子裡炸了:【宿主!!!剩下那3%就是這句話!!!他已經說出來了!!!你趕緊回應他!!!】
我深吸一口氣,伸手覆上了他搭在毯子上的那隻手。
“顧錚。”
他抬頭看我。
“你以後不用再記筆記了。我不用你觀察我、保護我、站在我門口守夜。”我攥著他的手指,聲音有點抖,“但我可以——我可以讓你繼續在我門口站一會兒。畢竟你也說了,不站睡不著。”
他愣了一瞬。然後整張臉從耳根到脖頸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了薄紅。
那個在外面威風凜凜能把親叔叔當眾逼退的顧錚,此刻坐在沙發上,被我攥著一隻手,紅著臉半天沒說出一句話來。
系統在一聲巨響之後歸於平靜:【恭喜宿主,攻略任務完成。情感認知指數100%。五百萬和終身鐵飯碗已到賬。另外——附贈一條額外提示:眼前的這個男人,以後就是你的了。】
我鬆開他的手,站起來往臥室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他坐在沙發上沒動,但那隻被我攥過的手抬起來了,在燈光下慢慢地握了握拳,好像在確認什麼。
“顧錚。”
“嗯?”他抬頭。
“今天不用站了。過來睡沙發——哦不是,你臥室就在隔壁你回你床上去。”
他笑了一聲,站起來:“知道了。”
我關了臥室門,背靠著門板,心臟咚咚咚地擂著胸口。
窗外的雪不知道什麼時候又下了起來,大片大片的,在路燈的光裡打著旋往下落。山脊居的院子被雪覆蓋成白茫茫一片,那些紅外攝像頭和野生動物警示牌在雪裡立著,像某個冬天被凍住的童話。
我從前以為自己是被他當成雪豹撿回來的金絲雀。
後來發現,他養的不是雪豹,是一個人。一個他從六歲那年就開始等待、卻始終沒等到的人。
而現在那個人站在門外,隔著薄薄一扇門板,輕輕說了一句:“晚安,紀檸。”
我把額頭抵在門上,嘴角壓都壓不住。
“晚安,顧錚。”
然後走廊那邊的腳步聲遠去了,隔壁臥室的門輕輕合上。整棟房子安靜下來,只剩下暖氣片嗡嗡的低鳴和窗外落雪簌簌的聲響。
我爬上床,裹緊被子,在黑暗裡睜著眼盯了天花板很久。
系統已經消失了。五百萬到賬了。任務完成了。
但我知道,最大的獎勵不是錢。是隔壁房間那個曾經把我當雪豹養了兩個月、筆記本上寫滿了“幼崽行為觀察記錄”、在零下六度的雪地裡打電話跟我說“你回來好不好”的男人。
他叫顧錚。
我笑了笑,把臉埋進枕頭裡。
窗外大雪紛飛。室內溫暖如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