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隔山海,餘生不見君_第5章 5我在姨媽的車上醒來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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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姨媽的車上醒來時,右手還固定在石膏裡。
麻藥退了大半,傷口一抽一抽地疼。手機壓在腿邊,螢幕亮了又暗,全是賀呈的訊息。
“妍妍已經睡了,你別再鬧了。”
“你現在在哪?我明天去接你。”
“手上的傷應該沒那麼嚴重,別讓姨媽跟著擔心。”
我往上翻了兩遍。
沒有一句問我手術做完沒有,也沒有一句問我疼不疼。
姨媽掃了眼螢幕,替我調成靜音。
“要回嗎?”
我握著手機,傷口被牽扯了一下,疼得手臂發麻。過了半晌,我搖頭。
“不回了。”
“以前找不到你,他打兩個電話,你都怕他著急。”
“那就讓他急一次吧。”
聲音出口時有些啞,我把臉轉向窗外。路燈一盞盞退到車後,玻璃上映著我的臉,眼淚已經淌到了下巴。
姨媽沒再問,只把紙巾放到我腿上。
賀呈回家時,許妍已經被他安排在醫院觀察。
他在玄關換了鞋,照常喊我的名字。
屋裡沒人應。
他以為我還在麵包房,開啟冰箱準備找吃的,裡面卻空出大半。過去每到週末,我都會把雞胸肉、蔬菜和麵包分裝好,盒蓋上貼著日期,還會催他先吃快過期的那份。
他翻了兩層,只找到幾顆雞蛋。
一鍋麵煮出來,鹽也放成了糖。賀呈吃了一口,皺著眉吐進垃圾桶,拿出手機準備拍給我抱怨。
聊天框裡的十幾條訊息,全沒有回覆。
他放下手機,終於留意到客廳空出一塊。玄關少了我的拖鞋,廚房少了圍裙,沙發上的薄毯也不見了。
他站在衣櫃前看了片刻,仍舊給我發了一句。
“散夠了就回來。”
第二天,賀呈去了麵包房。
店長把抹布丟回水盆,臉色沉著。
“喬安辭職了。”
“她只是手受傷,心情不好。等傷養好——”
“養好?”店長打斷他,“她手掌肌腱受損,昨晚做了三個多小時的手術。你這個丈夫在哪兒?”
賀呈的手還搭在櫃檯上,半天沒有收回去。
“我不知道要手術。當時許妍在醫院,她說孩子可能有事。”
“所以喬安流著血,也得等你忙完?”
店長從抽屜裡取出一張紙,推到他面前。
紙上只有一行字。
“謝謝你們這些年的照顧,之後我不能繼續做下去了。”
賀呈盯著那行字。他記得我說過,麵點師是我唯一不願放棄的事。當時他還笑我,說一個職業而已,換了也能活。
他抓起紙,轉身趕往醫院。
護士調出轉院記錄,語氣不算客氣。
“手術持續了三個多小時。病人醒來後一直問手機響沒響,後來麻藥過去,疼得全身是汗,也沒等到家屬。”
“醫院聯絡過緊急聯絡人嗎?”
“打過。沒人接。”
賀呈低頭翻通話記錄。
我的號碼出現過兩次。
第一次,他沒聽見。
第二次,他看到了,也親手按掉了。許妍正在做檢查,他嫌鈴聲吵。
護士看著他:“最後是病人的姨媽趕來辦了轉院。”
回到家,鄰居按約定交給他一串鑰匙和一個信封。
信封裡裝著離婚協議與財產清單。我只拿母親留下的東西,以及婚前攢下的錢。
賀呈翻到最後,又從頭看了一遍。
沒有責罵,沒有控訴,連一句要求他道歉的話都沒有。
他拉開衣櫃,裡面只剩他的衣服。抽屜空了,行李箱少了兩個,連那本沾過麵粉、邊角捲起的配方本也被帶走了。
鄰居站在門外催了一句:“鑰匙收到了吧?喬安讓我轉告你,以後有事聯絡律師。”
“她什麼時候收拾的?”
“斷斷續續搬了幾次。你沒發現?”
賀呈沒有回答。
他撥通姨媽的電話,開口時嗓子乾澀。
“喬安還會回來嗎?”
姨媽停了幾秒。
“她回來過一次。”
“什麼時候?”
“你睡著以後。”
賀呈握緊手機:“她拿走了什麼?”
“她對你的期待。”
電話結束通話後,屋裡又空了下來。賀呈站在衣櫃前,直到手機螢幕熄滅,也沒有挪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