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祝福聲中我們漸行漸遠_第3章 賀景曜還在旁邊低着頭
第3章
賀景曜還在旁邊低著頭。
林棠音低聲安撫他:
“沒事,我會處理。”
我忽然覺得很累。
如果她的處理方式,是讓我爸媽忍著羞辱走完流程。
是讓我嚥下這口氣。
那這場婚禮,到此為止吧。
下一秒,司儀笑著開口:“下面,有請新人向雙方父母敬茶。”
掌聲響起的那一刻。
我爸媽已經被工作人員半推半請地帶到了臺上。
他們臉上的紅章還沒完全擦乾淨。
粉底糊成一團,額角的汗把顏色衝開,看起來更加狼狽。
臺上,林家父母坐在正中間。
燈光明亮,椅背鋪著喜慶的紅綢。
而我爸媽被安排在側邊。
兩把臨時搬來的矮凳,連紅墊都沒有。
我爸坐下時,膝蓋幾乎頂到桌角。
他侷促地縮了縮腿。
賀景曜不知道什麼時候又跟了上來。
他端著托盤,笑得溫和。
“越川哥,我來幫你遞茶吧。”
我冷冷看他:“用不著。”
他也不惱,只是低聲說:
“我也是想幫忙。”
林棠音皺眉。
“越川。”
“別在臺上給人難堪。”
我看著她。
忽然想起半年前,林棠音帶我去試禮服。
賀景曜也跟著。
他一句“這套太舊派了,不襯林總身份”,林棠音就讓店員把我喜歡的那套撤掉。
我說那是我選了幾個月的禮服。
林棠音卻只是笑。
“景曜眼光好,聽他的沒錯。”
後來選婚禮花藝也是。
我想要白色洋桔梗。
賀景曜說紅玫瑰更熱鬧。
林棠音便讓人改成了紅玫瑰。
她說:“景曜常跟客戶跑活動,審美好,懂這些。”
可我才是那個要結婚的人。
原來從那時候起。
我的婚禮就已經不是我的婚禮了。
現在,連我爸媽的體面也不是體面。
賀景曜把茶盞遞過來。
茶水倒得太滿。
熱氣燙得人眼睛發酸。
我剛要接,他卻忽然手一歪。
滾燙的茶水濺在我爸手背上。
我爸疼得肩膀猛地一縮,慌忙扶住杯子。
“沒事,沒事。”
“別灑了,別耽誤孩子敬茶。”
我胸口一緊。
賀景曜挑了挑眉,故作歉意。
“叔叔,對不起。”
“我還以為您能拿穩呢。”
“您是不是太緊張了?”
臺下立刻傳來幾聲低笑。
有人小聲說:
“男方家第一次見這種場面吧。”
“這也太上不了檯面了。”
我媽聽見了。
她臉色白了白,卻還是伸手去擦我爸手背上的水。
“沒燙著吧?”
我爸搖頭:“沒事。”
可他的手背已經紅了一大片。
那雙手,我從小看著長大。
粗糙,寬大,佈滿細小裂口。
我上大學的時候,家裡條件不好。
他怕我在同學面前抬不起頭。
每個月多給我打五百塊生活費。
自己卻在工地吃最便宜的盒飯。
我有一次回家撞見他蹲在路邊啃饅頭。
他看見我,慌忙把饅頭藏到身後。
笑著說:“爸剛吃過。”
那樣一雙替我撐起半輩子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