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向她的手，最終垂落在石牆下_第 10 章 您好

第 10 章

“您好，我想退掉這個。”

三個月後，葉昕走進市中心那家珠寶店。

她把一枚訂婚戒指放在櫃檯上。

櫃員拿起來看了看，猶豫了一下。

“女士，這款式已經停產了，按規定不能退，只能以舊換新......”

“那就熔了吧。”

她的聲音沒什麼起伏。

“我不需要換新的。”

櫃員愣了一下，最終沒有多問，開了一張回收單。

我飄在珠寶店的玻璃櫥窗上方，看著那枚戒指被裝進回收袋。

那是她花了三個月工資買的。

買的那天晚上她回家，把戒指盒藏在枕頭下面，說要等一個特別的日子才給我。

我其實第二天換枕套的時候就發現了。

但我假裝不知道。

因為我想看她鄭重地對我說出那句話的樣子。

結果那個“特別的日子”一推再推。

先是洛謙回國需要接風，然後是洛謙找不到工作她要幫忙，再然後是洛謙跟室友吵架搬來我們隔壁她要安頓。

推到最後，她跟我說，先不急，等洛謙那邊穩定了再說。

我說好。

我總是說好。

直到確診那天，我翻出枕頭底下那個盒子開啟看了一眼。

戒指還在。

落了一層薄薄的灰。

從珠寶店出來之後，葉昕走到街對面那家日料店。

就是我最喜歡的那家。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以前我們固定的座位。

服務員過來遞選單。

“女士，幾位？”

“一位。”

她翻開選單，點了一份三文魚刺身，一碗味噌湯，一份鰻魚飯。

全是我愛吃的。

菜上來之後她一口沒動，只是盯著對面的空椅子。

然後她的手機響了。

是洛謙。

他已經打了三個月的電話了，從開始的示弱到後來的質問再到如今的平靜。

這次她接了。

“昕姐。”

洛謙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從容。

“三個月了，你冷靜下來了嗎？”

葉昕沒說話。

“我知道你很自責，但松澤哥的事真的不怪任何人。他有病不說，那是他自己的選擇。你不能為了一個死人毀掉自己的人生。”

“你把他活著的時候不肯給的心疼，全部一股腦地補在一個死人身上，你不覺得很可笑嗎？”

葉昕看著窗外來來往往的行人。

“你說得對。”

洛謙的語氣一鬆。

“那你......”

“他活著的時候我確實沒在乎過他。”

葉昕的聲音很淡。

“所以現在他死了，我餘生的每一天，都會記著這件事。”

“這不是補償。這是懲罰。”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長時間。

“......昕姐，你這樣不公平。你把所有的錯都攬在自己身上，那我呢？我在你眼裡算什麼？”

“你什麼也不算了。”

她掛了電話。

然後把手機放在桌面上，對著那份沒動的三文魚刺身坐了很久。

最後她拿起筷子，夾起一片送進嘴裡。

嚼了兩下，喉嚨動了動，像是在吞什麼苦的東西。

“沈松澤。”

她對著對面的空氣開口。

聲音很輕，只有她自己能聽到。

“味道沒變。還是你喜歡的那家。”

“我來晚了三個月。”

我飄在她對面的椅背上方。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穿透了我透明的身體。

葉昕，我聽到了。

但我沒辦法告訴你。

你慢慢吃。

就像以前一樣。

只是這一次，你看不見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