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向她的手,最終垂落在石牆下_第 5 章 她的嘴唇動了兩下

伸向她的手,最終垂落在石牆下發布時間:2026-07-24作者:青蛙天上飛

第 5 章

她的嘴唇動了兩下,發不出任何聲音。

法醫的聲音平靜如水。

“死者體表溫度顯示已死亡超過十二小時。死因初步判定為高原腦水腫合併低溫症。”

“通俗來說,他在腦部嚴重缺氧的狀態下,被活活凍死。”

葉昕的膝蓋像是被人抽走了骨頭,往前踉蹌了一步。

她伸出手,顫抖著碰了一下我的臉頰。

冰的。

硬的。

不是在演戲。

“另外。”法醫翻開手中的記錄本。

“在死者衝鋒衣內側,我們發現了一份醫院診斷報告。”

“腦膠質母細胞瘤四級,也就是腦癌晚期。簽發日期是半個月前。”

“這位先生,在上山之前就已經是一個將死之人了。”

葉昕的手還懸在半空中,停在我臉頰旁兩釐米的位置。

她渾身像篩糠一樣抖,嘴唇翕動著,終於擠出一個支離破碎的音節。

“不......”

法醫看了她一眼,合上記錄本。

“請節哀。”

“昕姐,你冷靜一點......”

洛謙站在太平間門口,沒敢進來,聲音裡有一種精確計算過的慌張。

葉昕蹲在推車旁邊,兩隻手死死扣住推車邊緣,指甲都嵌進了金屬縫隙裡。

她在發抖。

從脊背到指尖,每一寸都在抖。

“不是他。”

她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刮過鐵皮。

“這不是他。”

法醫皺了下眉。

“女士,我們已經做過初步身份比對,和你之前提供的照片吻合度——”

“我說不是他!”

葉昕猛地站起來,眼眶赤紅,青筋暴起。

“沈松澤他不可能死!你們搞錯了!”

她的聲音在太平間裡迴盪,帶著一種近乎崩潰的尖銳。

我飄在推車正上方,低頭看著她扭曲的臉。

葉昕,你終於肯看我了。

可我已經看不見你了。

洛謙這時候快步走進來,拉住她的手臂。

“昕姐,你先冷靜......先出去好不好?這裡太冷了。”

“我不走。”

她甩開他的手,重新蹲下來,死死盯著我的臉。

“他在騙我。他一定是在騙我。”

她的手伸過來,顫顫巍巍地碰了一下我的額頭。

那隻手停在我額上好幾秒,然後慢慢滑下來,經過我的眉骨、鼻樑、嘴唇。

每一寸都是冰冷的,僵硬的。

活人的皮膚不會是這種觸感。

她知道的。

但她不肯信。

“沈松澤,你起來。”

她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像是在哄一個鬧脾氣的小孩。

“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氣。你想讓我認錯對不對?好,我認,行了吧?”

“你起來。起來我就帶你下山,帶你去吃你最喜歡的日料。”

推車上的屍體當然不會給她任何回應。

她等了很久。

等到法醫不得不開口催促她離開。

等到洛謙第三次拉她的衣袖。

她才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一樣,跌坐在地上。

“那個診斷報告......”

她的聲音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什麼時候的事?”

法醫翻了翻資料夾。

“報告簽發日期是十一月二日。距今十七天。”

十七天。

十七天前,我一個人去的醫院。

那天回家之後,葉昕正在客廳跟洛謙視訊通話,笑著商量什麼週末活動。

我站在玄關換鞋,聽了整整三分鐘他們的對話。

然後我走進臥室關上門,把報告貼在胸口坐了一整晚。

第二天早上葉昕問我眼睛怎麼紅了。

我說沒睡好。

她信了。

“所以他上山之前就知道自己要死了?”

葉昕的聲音失去了所有溫度,像是從冰層底下傳出來的。

法醫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洛謙站在一旁,臉色蒼白,但我看得出他眼底飛速轉動的光,那是在計算下一步該怎麼說。

“昕姐......”

他蹲下來,雙手握住她的肩膀,讓她看著自己。

“你聽我說,這不是你的錯。松澤哥他有病不說,自己非要逞強上山,你怎麼可能知道?”

“是他自己選擇的。不是你害他的。”

葉昕茫然地看著洛謙的臉。

她的瞳孔渙散,像是靈魂已經不在這具身體裡了。

“我把睡袋給了你。”

她忽然說了這麼一句。

“那天晚上他說頭疼,我把他甩開了。”

“他叫我名字的時候......我嫌他煩。”

洛謙的眼神閃了一下,嘴角微微抿緊。

“昕姐,那個時候你不知道他有病,你只是按正常情況判斷......”

“我讓他死了。”

她打斷洛謙的話,聲音平靜得可怕。

“他死的時候,我在五米之外睡著了。”

我飄在太平間的燈管旁邊,看著她把臉埋進掌心。

肩膀劇烈地聳動了幾下,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葉昕從來不在人前哭的。

她覺得那很丟人。

就像她覺得我在人前示弱很丟人一樣。

可現在,她縮在太平間冰涼的地板上,活像一隻被折斷翅膀的鳥。

洛謙站在旁邊,輕輕拍著她的背。

他的嘴角,有一個極輕極淺的弧度。

只有我從這個角度看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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