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向她的手，最終垂落在石牆下_第 7 章 昕姐

第 7 章

“昕姐，你不能這樣下去了。”

洛謙坐在民宿的床沿，看著靠在牆角一動不動的葉昕。

從太平間回來之後，她就保持著這個姿勢坐了整整四個小時。

沒吃飯，沒喝水，手機響了無數次也不看。

“你這樣糟蹋自己，松澤哥也不會希望看到的。”

洛謙的聲音沉穩懇切，甚至帶了一絲嘆息。

“他已經走了，你再自責也沒有用了......”

“你說得對。”

葉昕忽然開口，聲音像是被砂紙磨過的鐵鏽。

洛謙鬆了口氣，正要再說什麼。

“他已經走了，再怎麼後悔也沒有用了。”

她抬起頭，眼睛裡佈滿血絲。

“所以你現在可以告訴我了。”

“那天早上你蹲下來碰了他的臉，你摸到了什麼？”

洛謙的笑容僵在臉上。

我飄在房間角落，心臟猛地懸了起來。

“什......什麼？”

洛謙的聲音比平時高了半個調。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昕姐。”

“石屋裡。風雪停了之後的那個早上。”

葉昕的目光鎖住他，一字一頓。

“你走到他面前，蹲下去，用手指碰了他的臉。”

“然後你站起來跟我說，他只是在賭氣。”

洛謙的眼睛快速眨了兩下。

“我當時只是想看看他是不是真的生氣，我碰了一下就覺得他臉很涼，但那不是很正常嗎？在雪山上誰臉不涼？”

“法醫說，人死後兩小時體溫就會降到能明顯感知的程度。”

葉昕站起來，往前走了一步。

“他是前一天晚上死的。到你第二天早上碰他，至少過了八個小時。”

“你碰到的不是涼。是冰。是屍體才會有的那種硬度和溫度。”

洛謙後退了一步，後腰撞到床頭櫃。

“昕姐，你現在情緒太激動了，你在胡說......”

“我沒有胡說。”

她的聲音沒有起伏，反而比憤怒更可怕。

“你知道他已經死了。你碰到的那一刻就知道了。但你告訴我他只是在賭氣。”

“你讓我放心地走了。你讓我把他一個人扔在那裡。”

洛謙的臉色變了幾變，聲音沉下來。

“我沒有！我真的以為他只是太冷了！我不是醫生我怎麼分得清他是死了還是......”

“零下二十度的環境裡凍了一夜的屍體，跟活人的體溫，你分不清？”

葉昕走到他面前，抬頭看著他。

她的目光像兩把刀子。

“洛謙，我以前信你每一句話。你說沈松澤在爭風吃醋，我信。你說他在演戲逼我就範，我信。你說他故意裝病博同情，我也信。”

“你說什麼我都信。”

“但現在他死了。”

她的聲音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他帶著腦癌晚期的診斷報告上山陪我走最後一段路，被我親手凍死在五米之外。”

“而你在第二天早上發現了，什麼都沒說。”

洛謙的臉色蒼白，但我看得出他眼底飛速轉動的光。

“昕姐......你不能把所有的事都怪在我身上......松澤哥他有病不說，自己非要逞強上山，這難道是我的錯嗎？”

“我只是、我只是害怕你怪我......我怕你覺得是我佔了他的睡袋才害他死的......所以我才沒敢說......”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一絲急切。

“我也很難過的......我也沒想到他真的會死......”

葉昕看了他很久。

然後她轉過身，走到窗邊，額頭抵在冰涼的玻璃上。

“你走吧。”

“什麼？”

“從現在開始，我不想再看到你。”

洛謙的表情凝滯了一瞬。

“昕姐，你冷靜一下好不好？我們之間十幾年的感情......”

“滾。”

只有一個字。

卻比外面的雪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