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娘一個銅板想借鳳披霞冠,我轉頭去找皇帝舅舅哭訴_第九章 9半年後
第九章
9
半年後。
長公主府修繕一新,院子裡種滿了花,都是我娘生前喜歡的品種。
我每天澆澆花,看看書,偶爾進宮裡陪皇帝舅舅說說話,日子過得很平靜。
青禾比我胖了一圈,每天忙著管府裡的事,從一個丫鬟變成了長公主府的管事。
“郡主,您真的不打算嫁人了?”
“不嫁。”
“那您一個人過一輩子?”
“一個人怎麼了?”我翻了一頁書,漫不經心地說,“我娘一個人都能撐起半邊天,我一個人住個宅子還不行?”
青禾嘟了嘟嘴,沒再說什麼。
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一個侍衛跑進來。
“郡主,外面來了一個人,說要見您。”
“誰?”
“是......沈老爺。”
我的手頓了一下。
我爹?
他怎麼來了?
我放下書,走到大門口。
門外的臺階下,站著一個瘦骨嶙峋的老人。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布衣裳,頭髮白了大半,臉上全是皺紋,佝僂著背,手裡拄著一根柺杖。
我差點沒認出來。
這是我爹?
那個曾經意氣風發的沈侯?
“阿鳶......”他抬起頭,看著我,渾濁的眼睛裡全是淚,“爹......爹來看你了。”
我站在門內,沒有出去。
“您來幹什麼?”
“爹......爹想你了。”他的嘴唇哆嗦著,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你......你還好嗎?”
“我很好。”
“那就好......那就好......”他點了點頭,眼淚順著皺紋往下流,“爹對不住你......爹對不起你娘......”
我沒說話。
“阿鳶,爹能不能......能不能進去坐坐?”
我看著他,沉默了很長時間。
“來人,給沈老爺搬一把椅子,倒一杯茶。”
“就放在門口。”
青禾愣了一下,但還是照做了。
椅子放在門口,茶放在椅子上。
我爹看著那把椅子,老淚縱橫。
他慢慢走過來,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阿鳶,你娘......你娘要是還在就好了。”
“我娘不在了。”
“是啊,不在了......”他抹了一把眼淚,“爹這輩子,做過最後悔的事,就是打了你那一巴掌。”
我沒說話。
“爹知道,你不原諒爹。爹也不配你原諒。”
他站起身,把茶杯放在椅子上,轉過身,拄著柺杖,一步一步地走了。
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來,沒有回頭。
“阿鳶,你......你好好過。”
然後他走了,再也沒有來過。
三年後。
我十八歲了,長成了一個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皇帝舅舅每年都催我嫁人,我每年都拒絕。
長公主府被我打理得井井有條,院子裡的花開了一茬又一茬,我娘留下的銀子夠我花幾輩子。
庶姐被流放三千里,聽說在路上受不了苦,跑了。
跑了以後被抓回來,加刑三年,後來就再也沒訊息了。
姨娘被杖斃後,草草埋在了城外,連塊墓碑都沒有。
我爹被貶為庶人後,住在城郊的一間破屋裡,靠給人寫字為生。聽說他後來生了一場大病,沒人照顧,是鄰居給他送了幾天飯。
我去看過他一次,站在遠處,沒有走近。
他瘦得只剩一把骨頭,躺在床上,嘴裡一直唸叨著我孃的名字。
“錦瑟......錦瑟......”
錦瑟,是我孃的名字。
我站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青禾跟在我身後,小聲問:“郡主,您不進去看看?”
“不了。”
“為什麼?”
“看了又能怎麼樣?我原諒他,我娘就能活過來嗎?我原諒他,他打我的那一巴掌就能消失嗎?我原諒他,那套鳳披霞冠就能回到我手裡嗎?”
青禾沒說話。
“走吧。”
我上了馬車,再也沒有回頭。
那套鳳披霞冠,皇帝舅舅後來讓人從沈宅抬了回來,完好無損地放在我孃的庫房裡。
我開啟箱籠看了一眼,鳳冠上的東珠還在,霞帔上的金線還是那麼燦爛。
我摸了摸,想起我娘說的話。
“阿鳶,這套鳳披霞冠是你皇祖父所賜,整個大梁只此一套。你成婚那日穿上,就當娘陪著你。”
我把箱籠重新鎖好,鑰匙掛在了脖子上。
這輩子,除了我,誰也別想再碰它。
長公主府的院子裡,花開得正好。
我坐在鞦韆上,青禾在後面推我。
“郡主,您開心嗎?”
“開心。”
“真的開心?”
“真的。”我看著天上的雲,笑了,“娘走的時候,我覺得天塌了。但現在,我自己把天撐起來了。”
鞦韆越蕩越高,風吹起我的裙襬,像一隻蝴蝶。
我閉上眼睛,耳邊彷彿傳來我孃的聲音。
“阿鳶,要好好活著。”
“娘,阿鳶會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