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帶女友見家長,我卻搖頭說這婚不能結_第2章 2
第2章 2
4.
助理把厚厚的資料袋放在茶几上時,王秋藝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眼神死死盯著那個蓋著省教育局公章的密封袋。
她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
我笑著拿起檔案袋,指尖的舊疤在陽光下格外明顯。
那是早年冬天在天橋擺地攤,被搶貨的人推倒在冰面上劃的,
還有幾道是當年開小加工廠,除錯機器的時候被齒輪蹭的。
縱橫交錯的疤痕,和她那雙養尊處優、連個繭子都沒有的手形成了刺眼的對比。
“怎麼?怕了?”
我指尖輕輕敲了敲檔案袋,語氣慢悠悠的:“你是不是覺得當年你和你那個當教育局科長的舅舅,把所有痕跡都擦得乾乾淨淨,這件事一輩子都不會有人翻出來?”
我沒等她說話,自顧自拆開了密封袋,把裡面的東西一件一件攤在玻璃茶几上。
“我曾經也以為這輩子都翻不了案,畢竟我那時候窮得連飯都吃不起,我媽躺在醫院裡等著救命錢,連給我申冤的時間都沒有。”
“本來這事我都快放下了,二十年都過去了,我現在錢也賺夠了,日子過得好好的,犯不上再跟你置氣。”
“可惜啊,你命不好,天意弄人,你女兒偏偏就和我兒子看對了眼,還找上門來提親,你說這是不是老天爺都看不下去你佔了我的人生過了二十年好日子,特意把你送到我面前來的?”
我把資料推到她面前,臉上的笑意沒變:
“自己看,省得說我汙衊你。”
王秋藝的臉色冷得像塊冰,強撐著那股教育家的矜貴勁兒,咬著牙拿起最上面的那份資料。
那是當年高考試卷的筆跡鑑定報告,我當年所有的模考試卷筆跡,和所謂“王秋藝”的高考試卷筆跡重合度99%。
而她自己的模考試卷,和那份試卷的筆跡相似度連30%都不到。
下面還有她舅舅當年的銀行流水,高考結束後第三天,她爸的賬戶轉了20萬到她舅舅的私人賬戶,還有當年的監考老師的手寫證詞,說當年考場上親眼看見王秋藝給巡考的舅舅塞了個信封。
之後收卷的時候,兩人特意在我和王秋藝的桌前停留了很久。
還有當初被她買通的教育局辦事員的錄音,親口承認當年是受王秋藝的舅舅指使,篡改了我們倆的成績,還偽造了我作弊的證據放進了檔案。
每一樣證據都清清楚楚,釘死了她當年的罪名。
我原本以為她看完會慌,可沒想到她翻完所有資料,居然還笑出了聲。
她把資料往茶几上一扔,仰著下巴看著我:
“林曉盈,我還當你拿出來什麼了不得的東西呢,你確實有幾分本事,能挖到這些陳芝麻爛穀子的東西,但你以為這就夠了?”
“我在教育界摸爬滾打了二十年,桃李滿天下,人脈資源比你想象的多得多,你以為單憑這幾張紙就能扳倒我?簡直是笑話。”
她站起身,一把拽過還愣在原地、眼淚還掛在臉上的劉念西。
她眼神掃過臉色煞白的盛桉,意有所指地笑了笑:
“我倒是無所謂,大不了咱們就鬧,鬧得人盡皆知才好,就是不知道你這個寶貝兒子,能不能扛得住別人指指點點,能不能捨得下我家念念。”
“我話放在這兒,要麼你就接受我的條件,婚事照舊,要麼咱們就魚死網破,誰都別好過。”
說完她拉著劉念西就往門口走,
劉念西被她拽得踉踉蹌蹌,走的時候還頻頻回頭看我,又看了看盛桉,眼眶紅得像兔子,眼神里滿是愧疚。
她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最後還是被王秋藝拽出了門。
門“砰”的一聲關上,客廳裡瞬間安靜下來。
我看著空落落的門口,在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王秋藝自私自利了一輩子,倒是養出了個心地善良的好女兒。
可惜了,投錯了胎。
我轉過頭看向還傻站在原地的盛桉,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毫不留情地吐槽:
“看什麼看?還沒看夠?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蠢兒子,別人說什麼你都信,腦子長來是當擺設的?”
5.
盛桉臉漲得通紅,拿起茶几上的資料逐頁往下翻,越看手越抖,看到最後,他“啪”的一聲把資料放在茶几上。
他眼眶紅紅的,走到我身邊蹲下來,聲音帶著愧疚:
“媽,對不起,我剛才不該那樣說你,我太蠢了,我居然信了她的話,還懷疑你,對不起。”
我伸手戳了戳他的額頭,沒好氣地說:
“行了,別在這兒裝可憐,我還不知道你?戀愛腦上頭的時候,親媽都能不認。”
“我被你誤解也不是一次兩次了,意料之中,你也就這個腦子。”
盛桉撓了撓頭,臉上的愧疚更重了,坐到我身邊,蔫頭耷腦的:
“那媽,現在怎麼辦啊?我真的喜歡念念,可是她媽又做出這種事,我......”
他話還沒說完,玄關處的門又開了。
我老公盛明遠提著我愛吃的草莓走了進來。
聽見他的話,皺了皺眉,把外套脫下來遞給傭人,語氣不容置疑:
“什麼怎麼辦?該怎麼辦就怎麼辦。”
“你媽受了二十年的委屈,總得一分不少地討回來。”
他走過來,眼神掃過茶几上的資料,又看了看盛桉,臉色沉了下來:
“我告訴你,你要是敢偏袒她們家半分,我打斷你的腿,你信不信?”
盛桉縮了縮脖子,連忙搖頭:
“爸,我不敢,我肯定站在我媽這邊。”
我看著盛明遠嚴肅的臉,忍不住笑了,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
“行了,別嚇他了,他也就這點出息。”
“你不是去談城西那塊地的專案了嗎?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
盛明遠在我身邊坐下,把洗好的草莓遞到我手裡,語氣瞬間軟了下來:
“專案談完了,聽說王秋藝今天上門,我怕你受委屈,特意早點回來。”
“放心,證據我早就找人核實過了,萬無一失,當年的事,我幫你討回公道。”
我咬了一口草莓,甜得發膩,思緒一下子飄回了二十年前。
那時候我剛擺攤賣服裝沒多久,冬天的晚上收攤,遇到幾個地痞流氓搶我包裡的營業款,是盛明遠剛好路過,幫我把錢搶了回來。
還把他的棉襖脫給我穿,送我回出租屋。
那時候他也窮,剛從工廠辭職出來想創業,手裡也沒幾個錢,知道我當年高考的事,也知道我心裡的結。
那時候他就跟我說,等以後我們有錢了,一定幫我把當年的事查清楚,還我一個清白。
這二十年,我們倆一起擺地攤,開小超市,開加工廠,一步步做到現在的盛天集團,他從來沒忘記過當初的承諾。
我們前前後後找了三年,才把所有的證據都找齊,剛好王秋藝自己送上門來,也算老天有眼。
“好,都交給你處理,我懶得操心。”
我靠在他肩膀上,心裡壓了二十年的大石頭,好像終於鬆動了一點。
盛明遠拍了拍我的手,轉頭就給助理打電話,讓他當天就把所有訴訟材料遞去法院,順便給教育局紀檢組也送一份證據,。
雷厲風行的樣子,一點都沒給王秋藝留後路。
6.
我原本以為王秋藝拿到證據會慌幾天,沒想到她反而比之前更高調。
三天後,市中心的青少年活動中心辦了場聲勢浩大的公益教育講座,主講人就是王秋藝。
宣傳海報上還印著“省級特級教師、北大優秀校友、青少年心理教育專家”的頭銜,
本地好幾家教育媒體全程直播,臺下坐滿了慕名而來的家長,座無虛席。
我窩在沙發上刷到直播推送的時候,剛好在喝阿姨燉的燕窩,忍不住笑出了聲,點進去看。
鏡頭裡的王秋藝穿著米白色的針織套裝,戴著細框眼鏡,站在臺上溫溫柔柔的,說話語氣也慢條斯理,活脫脫一副為人師表的正派模樣。
她講了半小時教育方法,話鋒突然一轉,拿起話筒語氣沉重地開口:
“今天在這兒,有件事我本來不想說,但實在是不想大家被有心人誤導,也不想汙了教師這個行業的名聲。”
“前幾天我帶女兒去談婚事,對方家長是做生意的,家境殷實,因為我不同意對方提出的不合理要求,對方就惡意造謠,說我二十年前偷了她的高考成績。”
“還買通人造假證據,想要毀了我的名聲。”
“我在教育行業待了二十年,教過的學生沒有一萬也有八千,我是什麼人,大家有目共睹,清者自清,濁者自濁,我不會向資本低頭,也不會讓這種為了利益不擇手段的人,汙染了教育行業的淨土。”
她這話一說完,臺下的家長瞬間炸開了鍋,
彈幕也刷得飛快。
【王老師怎麼可能是這種人?肯定是對方為富不仁!】
【就是啊,王老師每年都去山區支教,還捐了三所希望小學,怎麼可能偷別人成績?】
【聽說對方是盛天集團的老總,果然有錢就可以為所欲為嗎?太噁心了!】
【抵制盛天集團!不能讓這種人汙衊我們王老師!】
坐在我旁邊啃蘋果的盛桉看到彈幕,急得坐不住了,站起來團團轉:
“媽,這怎麼辦啊?她怎麼能這麼顛倒黑白?現在網上全是罵我們家的,還有人去我們公司官博下面鬧事,再這樣下去對公司影響太大了!”
“還有念念,她肯定也看到這些了,她會不會也被罵啊?”
我白了他一眼,把手裡的燕窩碗放在茶几上:
“急什麼?她現在蹦得越高,等會兒摔得越慘,她不是喜歡開講座賣人設嗎?我們去給她捧捧場。”
盛明遠剛好從書房出來,聽見我的話,拿起搭在沙發上的外套:
“我跟你一起去,證據我都讓人複製好了,今天剛好一次性給她算清楚。”
我們到活動中心的時候,講座剛好到提問環節。
王秋藝正拿著話筒回答家長的問題,看到我們推開門走進來,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復了鎮定,甚至還故意對著話筒笑了笑:
“喲,說曹操曹操到,盛總林總這是也來聽我的講座?”
全場的目光瞬間都集中到我們身上,鏡頭也齊刷刷轉了過來。
我迎著所有人的目光,牽著盛明遠的手一步步走上臺,站到王秋藝身邊,拿起話筒笑了笑:
“王老師剛才說的那個,為了婚事不成惡意汙衊你,用資本壓人的暴發戶,是不是在說我啊?”
王秋藝臉色一沉,拔高了聲音:
“林曉盈,這裡是公益講座的現場,不是你撒野的地方,你趕緊出去,別打擾我們正常的活動!”
“別啊。”
我擺了擺手,示意工作人員把我帶來的隨身碟插到投影儀上:
“我今天來,就是給大家送點真相的,省得大家被某些道貌岸然的小偷騙了,還幫著數錢。”
7.
大螢幕亮起來的瞬間,全場都安靜了。
首先放出來的是筆跡鑑定報告。
高畫質掃描件,紅章清清楚楚。
我舉著話筒,一字一句說得清晰:“這是司法鑑定中心出具的筆跡鑑定報告。”
“王秋藝當年的高考試卷筆跡,和我高中三年所有模考試卷的筆跡,重合度99%,而她自己的模考試卷筆跡,和所謂她的高考試卷,相似度不到30%。”
“這個,王老師要不要解釋一下?”
沒等她說話,我又切換了下一張。
是她舅舅當年的銀行流水,還有監考老師的證詞:
“這是你舅舅,當年省教育局招生科科長李建明的銀行流水,高考結束後第三天,你爸轉了二十萬到他私人賬戶,還有當年的監考老師的證詞,證明當年考場上親眼看見你給你舅舅塞了信封,收卷的時候你們特意調換了我和你的試卷,後來更是你舅舅親自操作,篡改了我們倆的成績,還偽造了我作弊的證據放進檔案,這些,你要不要也解釋一下?”
臺下的家長都懵了,彈幕也瞬間反轉。
王秋藝的臉色白得像紙,咬著牙強撐著,指著我大喊:
“都是假的,這些都是你花錢買的偽證,你有幾個臭錢了不起啊?就能這麼汙衊我?”
“我告訴你,我教了二十年書,桃李滿天下,你以為大家會信你這個連大學都沒讀過的商人?”
她話音剛落,口袋裡的手機突然瘋了一樣響起來。
她皺著眉接起電話,剛“喂”了一聲,臉色瞬間就變了,拿著手機的手控制不住地發抖,話筒“哐當”一聲掉在地上,發出刺耳的雜音。
電話是她舅媽打過來的,
哭著喊著說李建明剛才被紀委的人帶走了,已經招了當年收了他們家錢幫她改成績的事,連後面這些年她靠著舅舅的關係評職稱、拿獎項的事也全招了。
王秋藝猛地轉過頭看向我,眼睛裡佈滿了血絲,聲音都在抖:
“是你,是你舉報的我舅舅對不對?”
我看著她這副崩潰的樣子,輕笑了一聲,對著鏡頭平靜地開口:
“大家現在看清楚了吧?你們口中的優秀教育專家,公益大使,其實是個偷了別人高考成績的小偷,佔了我的人生過了二十年風光日子,現在還敢站在這裡教你們怎麼教育孩子,你們放心把自己的孩子交給這種人教嗎?”
現場瞬間炸開了鍋,所有的媒體記者都舉著攝像機衝上臺,話筒和鏡頭直接懟到王秋藝臉上,
七嘴八舌的問題砸過來:
“王老師,請問林總說的是真的嗎?你當年真的偷了她的高考成績?”
“你舅舅被留置的訊息是真的嗎?你這些年的職稱是不是都是靠關係拿的?”
“你還有什麼要解釋的嗎?”
王秋藝哪裡見過這場面,慌得連連後退,一把推開圍上來的記者,捂著臉就往後臺跑,連放在臺上的包都忘了拿。
我站在臺上,看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心裡壓了二十年的那塊石頭,終於落地了。
轉頭就看見劉念西站在後臺的角落,臉上全是淚,看著王秋藝跑走的方向,眼神里滿是失望和難過。
盛桉站在臺下,看著她的樣子,滿臉擔憂,
我拍了拍盛明遠的手,示意我們先走。
我們剛到家沒多久,就收到訊息,王秋藝剛跑回小區,就碰到了法院的人,給她送了傳票。
同時送達的還有教育局的正式處分通知:
撤銷她所有的職稱和榮譽稱號,開除公職,納入教育系統黑名單,終身不得再從事教育行業。
她失魂落魄地開啟家門,發現家裡空了一半。
她老公早就捲了家裡所有的存款、股票,還有兩套房子的過戶資料跑了,餐桌上放著一份簽好字的離婚協議,上面寫著所有債務由王秋藝個人承擔,他自願淨身出戶。
王秋藝看著空落落的家,癱坐在地上,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
沒坐多久,劉念西也回來了,眼睛還是紅的,走到她身邊蹲下來,
聲音帶著哭腔,卻很堅定:
“媽,你去自首吧,主動認錯,爭取寬大處理,不管最後怎麼樣,我都不會不管你的。”
王秋藝看著女兒懂事的臉,終於繃不住,抱著女兒嚎啕大哭起來。
8.
王秋藝跑了之後,網上的輿論反轉得比翻書還快。
之前在彈幕裡罵我為富不仁、汙衊人民教師的網友,看完現場直播的完整證據鏈,轉頭就去王秋藝的個人賬號下面刷評論。
把她這些年立的公益人設、專家人設扒得底朝天。
她之前捐的三所希望小學,是拿她舅舅貪汙的錢捐的;
拿的那些省級教學成果獎,全是抄別的老師的教案評上的;
甚至連她之前在公開場合說的“自己出身貧寒,靠讀書改變命運”的勵志故事,都是編的。
她爸早年就是開建材廠的,家裡從小就有錢。
熱搜掛了整整三天:
#教育專家王秋藝偷換高考成績#
#王秋藝丈夫捲款跑路#
#盛天集團董事長沉冤得雪#
幾個詞條輪番佔著熱搜榜前幾位。
我們公司的公關部本來還準備了一堆澄清通稿,結果根本沒用上。
之前跑去官博下面鬧事的網友,轉頭又排隊來道歉,連帶著我們公司的股價都漲了三個點,莫名其妙還賺了一筆。
家裡倒是安靜了下來,就是盛桉整天蔫頭耷腦的,班也不好好上,要麼躲在房間裡打遊戲,要麼就坐在陽臺上發呆,飯都比以前少吃了兩碗。
我看著他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就來氣,直接把他的總監職務給撤了,扔去郊區的倉庫當管理員。
從最基層的打包、盤貨做起,月薪直接降到五千,不做出成績不許回來。
盛桉接到調令的時候臉都綠了,跑到我辦公室找我,苦著個臉:
“媽,你至於嗎?我不就是失戀嗎?你就把我扔去倉庫當苦力?”
我坐在辦公桌後面抬眼瞥他,手裡的筆“啪”的一聲拍在桌上:
“你還知道你是失戀?我以為你魂都被勾走了呢。我把你扔去倉庫,不是懲罰你,是讓你醒醒腦子。”
“劉念西是個好孩子,我也喜歡,但是她媽偷了我的人生,害我吃了二十年的苦,我不可能當做什麼事都沒發生,和她們家當親家。”
“就算我同意你們在一起,你覺得以後你們倆過日子,能躲開上一輩的恩怨?”
“你每次看到她,都會想起她媽是怎麼害你媽的,她每次看到你,也會想起她媽是被我們送進監獄的,膈應不膈應?”
“長痛不如短痛,不如現在就斷乾淨,對誰都好。”
我頓了頓,語氣軟了一點:
“我已經交代公關部了,所有通稿都不許提劉念西的名字,也不許任何人去網暴她,她的學業、工作,我們都不會干預,這是我能為她做的最大的讓步了,你們倆沒緣分,就彆強求了。”
盛桉聽完,低著頭沉默了好久,最後點了點頭,拿著調令轉身去了倉庫。
他倒是個能吃苦的,在倉庫待了三個月,曬黑了好幾個度,手上也磨出了繭子,再也沒提過劉念西的名字。
每天下班回來就窩在書房裡學管理,整個人沉穩了不少。
很快就到了法院開庭的日子。
王秋藝穿著一身灰色的外套,頭髮白了一大半,站在被告席上,再也沒有之前那副高高在上的教育家模樣。
所有證據確鑿,她也沒再辯解,當庭認罪,法院一審判決:
王秋藝犯行賄罪、偽造國家機關公文罪,數罪併罰,判處有期徒刑三年。
並責令其公開向我賠禮道歉,賠償我精神損害撫慰金20萬元。
她不服,提起了上訴。
二審很快就駁回了,維持原判。
判決下來那天,我刷到她的個人賬號發了一封手寫的道歉信,字寫得歪歪扭扭的,字裡行間全是後悔。
說自己當年一時糊塗,毀了我的人生,也毀了自己的家,願意接受法律的制裁,向我鄭重道歉。
9.
評論區全是罵她的,說她活該,罪有應得。
我看了兩眼就關掉了,沒什麼感覺,
二十年的委屈,也不是一句道歉就能抹平的,
只是終於給了當年那個蹲在教育局門口哭的小姑娘一個交代而已。
我特意讓助理打聽了一下劉念西的情況,她沒受什麼影響,學校知道她是無辜的,也沒為難她。
她依舊拿著獎學金,課餘時間還是去特殊教育學校當志願者,只是再也沒和盛桉聯絡過。
半年後,我想起之前捐的一批書要送到山區的希望小學,剛好那天有空,就和盛明遠一起跟著送書的車去了。
車開到山腳下的小學,我剛下車就看到劉念西站在操場上,穿著牛仔外套,扎著高馬尾,
正蹲在地上給幾個小朋友繫鞋帶,臉上帶著笑,看起來狀態很好。
旁邊站著的人居然是盛桉,他穿著志願者的紅馬甲,手裡拿著一摞畫冊,正遞給旁邊的小朋友。
看到我過來,他有點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媽,你怎麼來了?我就是週末沒事,過來幫幫忙。”
劉念西也站起來,衝我鞠了一躬,語氣很誠懇:
“林阿姨,對不起,我替我媽跟你道歉。”
我擺了擺手:“不關你的事,你不用道歉,好好過自己的日子就行。”
她笑了笑,點了點頭,轉身又去陪小朋友玩了。
盛桉站在我身邊,看著她的背影,語氣很平靜:
“媽,我放下了,我們現在就是普通朋友,偶爾過來做公益碰到了就打個招呼,別的什麼都沒有,你放心吧,我知道分寸。”
我看著他眼裡沒有了之前的糾結和難過,終於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
又過了半年,王秋藝入監已經快一年了,
我剛好去那附近辦事,想了想,還是讓助理預約了探監。
隔著厚厚的玻璃,我看到王秋藝穿著囚服,頭髮剪得很短,眼角的皺紋深了好多,整個人看起來蒼老了十歲都不止。
她看到我的時候愣了一下,拿起話筒,聲音沙啞:
“你怎麼來了?來看我笑話的?”
我笑了笑,搖搖頭:“我沒那麼閒,就是剛好路過,來看看,你應該早就料到會有今天的吧?當年你拿著我的錄取通知書去北大報道的時候,就沒想過有東窗事發的一天?”
她沉默了好久,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掉:
“我後悔了。”
“當年我爸媽逼我,說我要是考不上北大就打斷我的腿,我舅舅說他能幫我搞定,我鬼迷心竅就答應了。”
“這些年我每次站在講臺上,都怕別人知道我是個小偷,我拼命做公益,拼命拿獎,就是想讓別人覺得我配得上那些東西,可是到最後還是一場空,家沒了,名聲沒了,什麼都沒了。”
我看著她哭,沒什麼情緒波動:
“路是你自己選的,後果也得你自己擔著,你放心,我沒為難念念,她過得很好。”
“在山區支教,過得很充實,你在裡面好好改造,出來之後還能和她團聚。”
說完我就放下話筒站了起來,沒等她再說什麼,轉身就走了。
走出監獄大門的時候,陽光正好,
盛明遠靠在車邊等我,看到我出來,遞過來一杯熱奶茶:“都解決了?”
我點了點頭,接過奶茶,喝了一口,暖到了心裡。
二十年前我蹲在教育局門口,覺得天都塌了,以為這輩子都抬不起頭來。
沒想到二十年後,我有疼我的老公,懂事的兒子,有花不完的錢,做著自己喜歡的事,反而偷了我人生的王秋藝,落得個鋃鐺入獄的下場。
這世界上從來沒有不勞而獲的東西,偷來的人生,遲早是要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