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業那天的晚霞里，我們說了再見_第2章 25不久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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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後，沈越和喬菲正式畢業。
喬菲去北大讀研究生成了板上釘釘的事，她開心地去找沈越時，看到他在樹蔭下打電話。
“沈越，怎麼了？”
沈越下意識要回答，話到嘴邊看到她，又咽了回去。
他收起手機，溫和笑了笑：
“沒什麼，想好今天去哪兒慶祝了嗎？”
喬菲笑彎了眼睛：
“去吃校門口那家烤肉吧，咱們經常去吃的那家！”
沈越點點頭，和她並肩往校外走。
可路上他總是心不在焉。
放在口袋裡的手指握緊手機，卻怎麼都等不到回覆訊息。
不知道為什麼，答辯之後他就聯絡不上舒莞。
電話不接，資訊不回，她室友也不肯理他。
可她延畢了，要抓緊時間辦延畢手續，除了去教務處她還能去哪兒？
難道是去找工作了？
她連畢業證都沒有，能上哪兒去找工作？
沈越滿腦子都是舒莞，連喬菲給他夾了肉都沒看到，就條件反射的說了句：
“莞莞，你自己吃就行，不用管我。”
下一秒他怔住，一抬頭看到喬菲通紅的雙眼。
“不是不是，我說錯了，你別哭。”
可她還是落了淚，哽咽著問他：
“沈越，你是不是在怪我。”
“要不是為了我，舒莞不會延畢的。”
沈越忙抽了紙巾給她擦眼淚。
他心裡五味雜陳，腦中想起答辯那天，舒莞被人圍堵時捱了打，還不止一次。
他那時心疼地要命，可喬菲哭得很傷心，他怕扔下她，她又要去自殺，所以他不敢去幫忙。
現在回想起來，似乎那時候她的胳膊就在流血。
為了做實驗，舒莞一直拖著不肯去醫院，傷口反覆裂開流膿又癒合，再這樣下去恐怕永遠好不了。
驀地，沈越低頭嘆了口氣。
他又怎麼會不知道她有多努力。
可她欠喬菲的，早晚得還回去......
“沈越，你去找舒莞吧，你陪陪她。”
“我沒事的。”
喬菲吸了吸鼻子，眼淚越流越多。
沈越面露不忍，搖搖頭：
“她延畢也是她自作孽，你別多想。”
說完他給喬菲倒了杯飲料，又細心給她烤肉。
喬菲看著他的臉，帶著哭腔說：
“沈越，這些年，我真的很感激你。”
“明明不喜歡舒莞，卻要為了我假裝跟她談戀愛，為了拿到她的畢設實驗報告，還要陪著她做實驗，給她洗試劑瓶。”
“現在事情都結束了，我不想你再委屈下去，不如我們......”
她邊說邊握上沈越的手。
沈越猛地抽了回去。
兩人都愣住了。
“喬菲，你是不是誤會了？”
沈越瞪大眼睛，一臉不可置信：
“什麼叫假裝跟她談戀愛？我本來就喜歡舒莞，要不是怕早戀被老師抓到，我早就跟她在一起了。”
“我給她洗試劑瓶也是我願意的，我小時候就說過將來要給她洗一輩子。”
說著說著，沈越意識到什麼。
他倒吸一口氣：
“喬菲，你以為我是為了你，才跟她談戀愛？”
喬菲也慌了。
“難道不是嗎，因為她霸凌我，你就再也沒理她了。”
“我說我要來這所大學，你就說要陪著我來，還把她也帶來，不就是怕她去北大？”
“還有......還有這次的舉報信和畢設資料，你不也是為了給我清路才......”
沈越突然摔了筷子。
聲音太大，周圍好多人都看過來。
但他視若無睹，只憤憤地拔高了聲音：
“是，她霸凌你之後，我沒再理她。但不是因為你，是因為我想讓她自己知道錯誤！”
“我讀這所大學是因為我的分數不夠北大，只能來這，我不想跟她分開，就求著她陪我一起來這裡。”
“什麼時候變成陪你來了？我是大一開學之後才聽說你也在這裡，事先我壓根不知道！”
話說一半，沈越低頭罵了句髒話。
“但舉報信和畢設的資料，確實是因為你。”
喬菲已經垮下去的臉又重新抬了起來。
“我就知道，你是為了替我出氣對不對，你在幫我報復她！”
沈越抬起眼，緩緩搖了搖頭。
“不，我是怕你受到刺激會自殺。”
“你要是出事，舒莞難辭其咎。”
“相比起殺人犯的罪名，我寧願她延畢。我可以在附近找工作，陪著她再等她一年。”
吵鬧的烤肉店裡，只有這一桌安靜了。
喬菲不敢相信這才是事實，她握緊筷子，咬緊了後槽牙。
“所以你從來沒喜歡過我。”
沈越站了起來。
“我說過了，我只喜歡舒莞。”
“今天就到這兒吧，既然你得到了你的北大保送名額，以後不管發生什麼都不要牽扯到舒莞了，她欠你的都已經還清了。”
說完他轉身往外走。
走出烤肉店時，手機震動，他急忙接起來。
“莞莞是你嗎！”
對面的人“切”了一聲，是舒莞的室友。
“現在還裝什麼深情？”
“我是告訴你一聲，我們宿舍的人都走光了，但舒莞還留了幾個箱子在櫃子裡，我看了看大概都是你的。”
“你要是想要就來拿，不想要我就扔了。”
他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是什麼東西？”
“你們的合影照片，幾件你送的衣服。對了還有一個錐形瓶，裡面有一些幸運星......”
沈越握著手機，一瞬間天旋地轉。
那是小時候他送給舒莞的生日禮物。
他們說好了等長大了去看極光，她一定要帶去。
因為裡面每一個幸運星，拆開後都寫滿了他的喜歡。
現在舒莞不要這瓶喜歡。
也不要他了。
6
落地後等了半小時，實驗室的前輩來接我，恰好是我同校師姐。
我低著頭跟在身後，小聲問：
“師姐，我沒拿到大學畢業證，會有影響嗎？”
師姐笑著搖頭：
“要是有影響，我就不會給你辦簽證了。”
“放心吧，畢業證代表不了什麼，你有天賦又努力，只要你心無雜念，沒什麼能影響到你。”
我鬆了口氣。
住進宿舍，不等我休息，師姐就讓我跟她去實驗做專案。
我快速給父母報了平安，就全心全意投入工作裡。
再走出實驗室時，已經是一週後。
手機滿屏都是未接來電和未讀資訊。
除了室友的關心，其他全都來自沈越。
最開始的資訊，是我走後的第二天。
“莞莞你去哪兒了？你不在宿舍？”
“怎麼不回，出什麼事了？”
“那天你走的時候不是好好的嗎，哪兒受傷了？”
過了一會，他有些急了。
“是不是你胳膊上的傷口復發了，我不是給你疤痕膏了嗎，你沒塗？接電話，我看看怎麼樣了。”
“舒莞，你跟我鬧什麼脾氣，我說了那都是你欠喬菲的，你贖罪是理所應當，你又跟我鬧什麼？”
“喬菲心善，她說了以後只要見不到你，她就不會抑鬱，這不是皆大歡喜嗎！”
“接電話！”
皆大歡喜。
喬菲順利得到北大研究生的保送名額，他也答辯順利即將拿到畢業證。
而我因為他被冤枉、打罵、人肉，被延畢。
他居然覺得這樣的結果是皆大歡喜。
身後門開了，師姐問我怎麼不回宿舍。
我把手機鎖屏，笑了笑還沒說話，忽然看到她走廊盡頭，有個熟悉的影子在擦窗戶。
吸了口氣，我忙問：
“師姐，那是誰？”
師姐回頭看了眼：
“保潔公司的員工。”
“咱們實驗室是海外和國內的聯合實驗室，請的保潔也儘量找華人。你認識？”
我怔怔地點了點頭。
認識，甚至還找過她。
那年我為了救喬菲，被幾個小太妹群毆，最後卻成了我霸凌喬菲，害她得了憂鬱症。
為了證明我的清白，我到處找那幾個小太妹。
可奇怪的是她們全都轉學了。
我只好拉著喬菲，讓她幫我作證。
但她一直在哭。
不管我怎麼安慰她都停不下來，還在我說話的時候畏畏縮縮，一副害怕我的樣子。
這在別人看來，我就是在明目張膽欺負她，逼著她撒謊。
大家更加認定是我霸凌了她，我連辯解的辦法都沒有。
想不到這麼多年過去，我會在國外看到其中一個。
低下頭，我看著沈越今天新發的資訊。
“莞莞，你不要我了嗎。”
“可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你好。”
抿唇思索半晌，我大步走了過去。
7
幾天後，做實驗的時候師姐皺著眉來找我。
等我來到她辦公室，卻看到電腦螢幕上，喬菲在哭。
她又發了新的影片。
這次的文案是：
【終究，還是一無所有。】
影片裡她一臉憔悴，邊哭邊說：
“我本來以為，霸凌我的人離開了，我就能過上新的生活。”
“可我沒想到......沒想到她臨走之前給我喜歡的男生留了很多東西......我喜歡的人，現在說喜歡上了霸凌我的女生......”
“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她對著鏡頭，像是透過螢幕看著我。
“舒莞，我不明白我到底哪裡得罪了你，你為什麼要毀了我一切？我的高中三年，大學四年，我的前途，還有我的愛情......”
“你真的要逼死我才罷休嗎？”
師姐不忍心再看，直接合上了筆記本。
她嘆了口氣：
“我相信你不會做這種事，但不知道她從哪兒得知你在咱們實驗室做助理，舉報信發到老闆郵箱了。”
“老闆現在讓我們給一個說法，不然就要取消所有投資款項。”
“你也知道，咱們的專案燒錢，要是投資停了就前功盡棄了。”
我搓著手指，低頭想了想。
“師姐，如果我能解決，老闆那邊是不是就能繼續做實驗了？”
師姐眼前一亮：
“你有證據證明她說的是謊話？”
我搖搖頭。
“我沒有證據，但前幾天我找到了人證。”
那個小太妹本來不打算幫我。
她在國內混不下去，好不容易在這邊找到一個保潔的工作，她怕因為這件事連保潔也做不了。
我給了她一大筆錢，她才美滋滋地開起了直播。
“今天看到一個影片，還挺有意思的，正好我也認識博主喬菲，就跟大家聊聊以前的事。”
“我上高中那會，喬菲給我五百塊，讓我找幾個朋友假裝要揍她，還要把她班裡的一個女同學叫去天台，過一會再把另一個男同學喊過去。”
“其實我也知道她什麼意思。”
“她喜歡那個男同學，但是男同學喜歡別人。”
“她就想假裝自己被那個女生欺負了，離間他們唄。”
“誰知道喬菲那麼狠啊，說等那個女生去救她的時候，讓我們把那女生揍一頓，要是打出血了就多給五百塊錢。”
“我那時候缺錢上網，就揍了，揍完怕那女生找我們麻煩，我們幾個都跑了。”
“後來我就把這事忘了，今天看到喬菲的影片才想起來，嘖，妹子你比我們強，你這樣的應該去演戲，前途無量啊。”
她在前面直播的時候，我在後面花錢推流。
推到上了熱榜，才深深吐出一口氣。
沒過一會，沈越的電話彈了出來。
8
我沒接，直接結束通話。
小太妹結束直播就走了，走前嚼著口香糖對我說。
“我說真的，你那個男朋友......哦，現在是前男友了，他也是眼瞎，那天我都把你揍得一嘴血了，他還能信喬菲不信你。”
“分了也是個好事，你現在過得多好啊。”
我沒說話，只是幫她開了門。
她聳聳肩走出去，走了幾步又回頭：
“哎，那個，對不起啊。”
“那時候年紀小，其實後來我挺後悔的。”
我沉默著，輕輕點了點頭。
直播火了之後，喬菲的評論區風向變了。
以前都是同情她罵我，現在變成同情我，罵她。
【搞了半天是自導自演，人家舒莞壓根沒霸凌她？】
【過分了吧，你帶節奏讓我們罵她！】
【舒莞那男朋友更過分，搶了舒莞的保送名額，還改她畢設......天啊，我居然成了網曝的一份子！】
喬菲關了評論區，又過了幾小時，她把賬號登出了。
師姐心疼我遭遇這種事，讓我回宿舍休息兩天。
我回宿舍的路上又接到沈越的電話。
我沒接，他就不停發信息。
“莞莞你接電話！”
“我看到直播了，我沒想到那都是喬菲撒謊，你聽我解釋，我做那一切都是有原因的，我都是為了你！”
皺了皺眉，我乾脆把他拉黑了。
在宿舍睡了一天一夜後，我餓著肚子打算去超市買點吃的。
出門時卻看到沈越坐在門邊，眼下烏青。
聽到聲音他連忙站起來，一把抓住我的手。
“莞莞我終於找到你！”
“你聽我說......你別走！”
我用力甩開他，快速鎖門。
沈越在門外用力拍打，急得嗓音沙啞：
“你聽我解釋，莞莞，我真的不知道她在撒謊！”
“我不是故意要舉報你的，我是怕你去了北大喬菲會自殺，她要是出事了就會牽扯到你身上！”
“莞莞，我從小就喜歡你，怎麼可能為了別人毀了你，我那都是被她騙了！”
我靜靜聽著他喊，直到他沒了力氣。
“沈越，你是被她騙了。”
“可你如果堅定地相信我，她根本沒有欺騙你的機會。”
門外安靜了半晌。
再有聲音時，我驚覺沈越在哭。
我們從小一起長大，這是我第二次見到他哭。
第一次是我在實驗室裡燙傷了胳膊，他著急帶我去醫院的路上，哭得司機差點報警。
最後反倒是我安慰他，告訴他我沒事，只是燙傷而已。
他卻哭得更傷心了。
“怎麼能只是燙傷，起了好多水泡......你說你那麼拼命幹什麼，我說了我將來會養你的啊！”
“莞莞你疼不疼啊......都怪我，我今天應該陪你做實驗的，我不該去參加活動......我皮糙肉厚的，我燙了無所謂，怎麼能燙到你身上......”
那時我感動地苦笑不得。
可後來我才知道，那天他沒陪我不是因為學院活動，而是去陪喬菲逛街了。
再往前推，他又在喬菲身邊，騙了我多少次？
門外，沈越哭到上氣不接下氣。
“莞莞，你真的不要我了嗎。”
9
師姐發來了資訊。
“宿舍樓的保安說那男的去找你了？”
“用不用我幫你報警？”
我回了句“不用”。
嘆口氣，我開口：
“沈越，是你先不要我的。”
“從你不信任我的那天開始，你就不要我了。”
“我的前途被你毀了，我認。是我不夠堅定，輕易就同意跟你上同一所大學。”
“我原諒了自己，但我不會原諒你。”
門外響起咚的一聲。
沈越似乎摔倒了。
良久，他才小聲說：
“我不是為了幫喬菲報復你，才讓你跟我上同一所大學，我真的是不想和你分開。”
“莞莞，你信我嗎。”
我淡淡笑了。
“你覺得我會相信嗎？”
我聽到的，來自沈越的最後一個聲音，是他的道歉。
“對不起，我毀了你的一輩子。”
我沒回應。
再開門時他已經離開了。
第二天，我就在高中同學群裡看到了喬菲自殺的訊息。
似乎是沈越找過她之後，她就情緒崩潰吞了一瓶安眠藥。
但也有人說她是裝的，她撒了那麼多謊，沒人再相信她的話。
過了一會，有人艾特我。
“對不起啊舒莞，高中那會我罵你霸凌姐，是我不對。”
後面陸陸續續又有人向我道歉。
然後沈越的卡通頭像冒了出來。
“對不起舒莞，對不起。”
我的手指停在鍵盤上，想了許久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不止一次說過，我沒霸凌喬菲。
沒人信。
可我被所有人霸凌，卻是事實。
如今他們一句句對不起，根本改變不了什麼。
我沒有回覆任何一個人，只默默地退了群。
挨個拉黑他們的時候，沈越單獨給我發來資訊。
“我把你的原始畢設發給學校了，學校說會給你補一個優秀畢設獎，喬菲也上不了北大了。”
“但......保送名額沒辦法還給你。”
“莞莞，我知道這一切都已經晚了。”
“對不起，真心的。”
我只看了一眼，就把他也拉黑了。
一個周後，學校官網更新了我的資訊。
那個久違的優秀畢設獎，回到了我的手裡。
可就像沈越說的，已經晚了。
師姐請我吃飯，試探性的問我：
“聽說學校想讓你回去，給你補畢業證，明年讓你去北大？”
“你是怎麼想的？”
我喝了兩口酒，苦澀順著喉嚨流入心裡。
“都是過去的事了，還想什麼呢。”
“現在我只想好好做實驗，這本來就是我的夢想。”
師姐鬆了口氣，敬了我一杯。
“以後我們一起努力，不再提以前的事了。”
我點頭，仰頭一飲而盡。
很快我就醉了。
迷糊間我望向窗外，發覺已經是傍晚。
這裡的晚霞不像國內那麼濃烈，淡淡的沒什麼色彩。
可我還是想起沈越送我那瓶幸運星時，眼裡倒影著我的影子。
“莞莞，在去看極光之前你一定不要開啟，裡面有我寫給你的秘密。”
“你等我，我要親自拆開給你看。”
我抱著錐形瓶，期待了好多年。
可到最後也沒有拆開的機會。
笑了笑，我閉上眼睛。
過去的事就過去吧。
我再也不會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