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業那天的晚霞里,我們說了再見_第1章 1畢業答辯前一周

1

畢業答辯前一週,我拿到了北大的研究生保送名額。

男朋友捧著花在實驗室門口等我,抱起我轉了一圈:

“我就知道你可以,你終於能實現你的夢想!”

可晚上我卻刷到一個直播間。

女生在鏡頭前興奮不已:

“姐妹們給大家報個喜,我馬上就能被保送北大的研究生了!”

彈幕有人問:“你不是成績不夠嗎?”

她笑得燦爛:

“有人幫我清路唄!”

“我高考本來就能上北大的,但是被班裡的霸凌姐欺負得了憂鬱症,只能上普通本科。”

“現在她男朋友為了幫我出氣,改了她的畢設實驗資料,匿名舉報信也遞了。”

“她保送不了,名額當然就是我的!這下我的病都好了!”

我看著她展示的聊天記錄截圖,有些愣神。

那個馬賽克只打了一半的卡通頭像,我好像在哪裡見過。

忽然間手機振動,沈越發來資訊。

“莞莞,你的畢設肯定能拿獎,到時候我們一起去看極光!”

我怔住了。

沈越的頭像,和截圖裡的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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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了定神,我安慰自己想太多。

一樣的頭像不能證明這就是沈越。

但喬菲亮出一張A4紙。

“你們看,這是她男朋友親手寫的舉報信影印件。”

鬼使神差地,我快速截圖,然後放大照片。

【該生在高中長期霸凌同學,多次考試作弊,還在大學期間大量偽造實驗資料,學術不端,品行惡劣,不適合保送北大研究生。】

沒有落款。

可每一筆,都是沈越的字跡。

我猛地握緊手機,如同抓緊了刺痛的心臟。

再回到直播間,喬菲嘆了口氣。

“她聯合全班同學不理我,把我按在天台扇耳光,還扒我衣服拍影片。”

“要不是她男朋友路過救了我,那天我就直接跳下去了。”

我下意識咬住了嘴唇。

因為膽子小不愛說話,喬菲沒什麼朋友。

有次我看到她被幾個小太妹堵在天台,立刻衝過去把她護在身後,結果自己被打到滿嘴血腥。

沈越發現的時候只剩我們兩個。

喬菲哭到崩潰,一把抱住他的脖子說被打了,想去死。

我懵了,抹了把嘴角的血漬,想說不是我打的。

可他卻把毫髮無傷的喬菲橫抱起來,冷冷看著我。

“舒莞,喬菲已經儘量躲著你了,你為什麼還是不肯放過她?”

我愣在原地,不明白他為什麼這麼說。

也不明白為什麼第二天,就冒出傳言說我霸凌喬菲。

“她還故意把我從樓梯上推下去,我摔斷了尾椎骨,她卻在旁邊笑。”

“她害我得了憂鬱症,成績一落千丈,本來能考北大的,現在只能淪落到跟她上同一個普通本科。”

“說真的,這四年要不是有她男朋友陪我安慰我,我撐不了這麼久。”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那天她自己踩空,我想去拉她,反被她拽著一起往下滾。

我磕破了頭,崴了腳,站都站不起來。

她整個人壓在我身上,連個擦傷都沒有。

急忙趕來的沈越卻只扶起喬菲,看都不看我。

等確認喬菲沒有受傷後,才咬著後槽牙問我:

“舒莞,你非要害死她不可嗎!”

這一句話,被其他同學當成了我霸凌喬菲的鐵證。

“你跟沈越青梅竹馬,他都說你霸凌,你還裝什麼?”

“可憐喬菲都躲著你了,你還追著她不放。”

這天起,我就成了那個沒朋友的人。

所有人都孤立我,我考第一他們就說我抄襲作弊,沒有人喊我的名字,我成了“霸凌姐”的代名詞。

沈越更是沒給過我好臉色。

直到高考後,他忽然重新聯絡我,向我告白。

我們考到同一所大學,成了人人豔羨的校園情侶。

我以為那些都已經成為過去,我們會有幸福的未來。

可今天,事實給了我重重一擊。

他沒告訴我喬菲也在這個學校。

就像他沒告訴我,在我們甜蜜的背後,他都在陪著喬菲。

他安慰她,哄著她,為她報復我。

然後毀了我,幫她清路。

一夜無眠,我睜著眼直到天亮。

沈越照例來給我送早飯。

見我眼下烏青,他給我塗著祛疤藥膏,柔聲說:

“又沒睡好?”

“別擔心,你為了畢設天天泡在實驗室,胳膊被燙傷了都咬牙堅持。”

“你一定會拿到優秀畢設獎,這是你應得的。”

原來他都知道。

可你為什麼還要修改我的資料?

我垂眸望著胳膊上難看的疤痕,喉間酸澀。

突然手機響了。

班主任語氣嚴肅。

“舒莞,學校收到一封你的舉報信,你來一趟教務處。”

2

我來到教務處的時候,喬菲正在抽泣。

四年沒見,她剛看到我就像是見了鬼,恐懼地往後退。

“不是我舉報你的,求求你別再打我......”

在場的幾個校領導都皺了眉。

班主任敲敲桌上的信紙:

“舒莞,這舉報信說得是不是事實?”

我低頭看著和直播間裡一模一樣的舉報信。

“不是真的,我沒有霸凌過任何人。”

“這四年的每一筆資料也都是我做實驗的結果,你們可以去查我的實驗記錄。”

話音剛落,喬菲突然尖叫大喊:

“你撒謊!你高中的考試都是靠作弊,上大學了怎麼可能自己做實驗!”

“你們不信可以問沈越,他最瞭解舒莞!”

教務處的人都齊齊看向我身後。

我轉過頭,看到沈越嘴角微微抽動,垂著眼沉默了幾秒。

我也不自覺地屏住呼吸,想著就算他誤會我霸凌了喬菲,但他至少知道我沒有偽造過資料。

可他開口時,語氣裡染上一絲惋惜:

“高中的事我不想再提。”

“但,我沒見過舒莞做實驗,她大多數時間都在玩手機,那些資料我也不知道她怎麼得來的。”

我的太陽穴跳了一下,又一下。

嘆息聲飄過來,錘擊著我緊繃的神經。

他知道我有多努力。

可他親自否決了我的努力。

有了人證,我的保送名額沒了。

離開教務處,沈越追上我。

“莞莞你別生氣,我也是為你好。”

“現在被查出來頂多不能保送,你要是到了北大再被查出來,你就......”

我甩開他的手,死死盯著他。

“所以你就親自舉報我?”

“沈越,你明知道我這四年做了多少實驗,我也從來沒霸凌過任何人!”

沈越表情微怔,但很快沉了臉。

大學四年,他第一次重現高中時的冰冷。

“實驗是真是假不重要,你霸凌喬菲是我親眼看到的。”

“保送名額全校只有一個,你沒了就沒了。”

“可喬菲因為你,已經失去一次考北大的機會,現在你還非要跟她搶?你就不能讓讓她?”

我張著嘴,冷氣倒吸。

手臂上的傷痕好了很多,卻還在反覆灼傷著我的心。

“沈越,我大學四年沒睡過一個整覺,科科考第一。”

“現在你跟我說,保送沒了就沒了?”

他喉結滾動,嘴唇抿成一條線。

像是想說什麼,卻又無奈地嘆了口氣。

“莞莞,一個名額而已,你就當是贖罪。”

“那你改我的畢設資料,也是為了讓我贖罪?”

他似乎沒想到我會知道這件事,眼神閃了一下。

不等他說話,我轉過身。

“不管你信不信。”

“沈越,我根本無罪可贖。”

他沒有再追上來,我一路來到導師辦公室。

導師卻一臉驚訝。

“重新申報畢設?”

“可你男朋友剛剛打電話說你要鎖定報告,我已經上傳系統,沒法更改了。”

我眼前黑了黑。

通話記錄上,顯示沈越的來電時間是兩分鐘前。

3

所以他才沒追上來。

他在我跑向辦公室的時間裡,殘忍地扼殺了我最後的機會。

無力地走出去,沈越站在路邊。

他面露不忍,卻又態度堅決:

“學校有規定,拿到優秀畢設獎的學生有機會去北大讀研。”

“萬一你和喬菲一起去北大,她看到你憂鬱症復發怎麼辦?你本來就欠她的。”

“再說你也不是非要讀研吧,你去找工作不就行了?”

我攥緊了拳,掌心痛到渾身發抖。

“沈越!”

餘光裡,喬菲拎著一個盒子走過來。

見到我她連忙躲到沈越身後:

“舒莞對不起,我不是故意出現在你面前的,你別生氣。”

“我只是買到了沈越上個月提過的球鞋,想著早點給他......”

沈越蹙起眉:

“胡說什麼,你東躲西藏了四年,要道歉也是她跟你說對不起。”

喬菲眼眶紅了。

我卻覺得滿是荒唐。

“沈越,為了幫她報仇,你昧著良心跟我談了四年戀愛,還要防著我見到她欺負她。”

“這四年,真是委屈你了。”

沈越一怔,想來牽我的手。

“我不是......”

可他還沒說完,喬菲哭出了聲:

“你別怪沈越,他都是為了我......是我的錯,我就不該活著,我還不如去死!”

盒子掉在地上,她轉身跑了。

沈越連忙要去追,剛走幾步就回來抱起鞋盒。

他狠狠瞪著我:

“舒莞,我好不容易讓她重拾活下去的信心,又被你毀了。”

“我不明白你怎麼會變成現在這樣,自私狠毒!她那是一條人命!”

等我再有意識,發現我站在人工湖邊。

天色漸晚,殘陽如血。

我從小就喜歡做實驗。

每次沈越都坐在旁邊,給我拿試管,幫我洗試劑瓶。

有時我不小心打翻,他就耐心地幫我擦乾淨,笑著說:

“莞莞,你將來肯定能去北大讀化學,我相信你。”

我問他:“那你呢?”

他認真地仰起頭:

“我也會努力考北大,我要一輩子跟在你屁股後面,給你洗試劑瓶,到時候你可別嫌我煩。”

後來因為喬菲,他不願理我。

再找我,他卻主動牽起我的手。

“莞莞,我考砸了,去不了北大。”

“你能不能跟我去同一所大學?我真的很喜歡你,我不想和你分開。”

那天也是這樣的晚霞。

我哭著答應他,為他放棄了我十幾年的夢想,以第一名的成績來到這所普通的大學。

同班的同學都替我感到可惜。

我卻深陷他的溫柔裡,甘之如飴。

可事實上他不是怕和我分開,他是怕我去了北大,喬菲會難過。

這四年裡的每一天,竟都是假的。

渾渾噩噩回到宿舍,我悶頭睡了很久。

夢裡無數次回到沈越向我告白的那一刻,可下一秒他忽然質問我。

舒莞,你為什麼這麼自私狠毒?

這是你欠她的,你就該為她贖罪。

最後我是疼起來的。

指甲縫裡都是血,胳膊上的傷口被我抓到血跡斑斑。

室友著急地給我看手機:

“舒莞你快看,有個叫喬菲的說你霸凌了她七年!”

4

喬菲新發的影片火了,文案寫的是:

【一個普通女生的七年。】

她說她被一個女生霸凌了高中三年,讓她不敢上學,每天以淚洗面。

說大學四年她就躲了這個人四年,不敢出現在那人面前。

連去食堂吃飯,都得專挑那人沒去的時間段。

評論區裡都在扒。

“霸凌者不得好死,把她人肉出來!”

“我知道,霸凌姐叫舒莞,我們全校的人都能作證!”

我往下翻,有一條點贊過十萬的評論。

“別怕,我會一直陪著你。”

同樣的卡通頭像,是沈越。

有人問他:

“你就是那個為了喬菲,假裝和霸凌姐談戀愛的男生?真不容易,你為愛忍受了四年啊!”

他沒回復。

室友讓我快點解釋,可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他的沉默就是預設。

說明他是真的在假裝和我談戀愛,說明我是真的霸凌了喬菲。

就像高中他讓我成為“霸凌姐”的那句話一樣,他堵了我的後路,讓我說什麼都沒用了。

再走出宿舍,是答辯當天。

實驗資料荒誕無序,更能證明我偽造了資料。

我無法辯解,低著頭接受了延畢的處罰決定。

走出教學樓的時候,刺眼的陽光讓我有一瞬間的慌神,緊接著一巴掌就甩了過來。

“就是這個女的,霸凌姐,把人家害得抑鬱了七年還毀了前途!”

“打她,霸凌者還好意思讀大學!”

十幾個人堵在臺階下,有人舉著手機拍我,有人直接上手打我。

我連忙往後躲,卻在無意間看到不遠處的沈越。

喬菲縮在他懷裡哭泣,他幫她擦眼淚,一隻手輕輕拍她的背。

他看到我被打了。

卻也只是看著而已。

我的腿像是灌了鉛,動彈不得。

腦子裡是答辯前他發來的資訊。

“喬菲發影片的時候憂鬱症發作,差點跳樓,我好不容易才救下來。”

“舒莞,做錯了事就得承擔後果,反正保送沒了又死不了人,大不了你再讀一年,等明年畢業我一定帶你去看極光。”

這麼多年的努力,最後得到了他口中的“後果”。

我苦笑著,硬生生挨下砸過來的礦泉水瓶。

幾小時後我走出校門,司機小跑著幫我搬行李,好奇問我:

“這是畢業了,要回家?”

我搖搖頭。

“我出國。”

上車時,我最後望了一眼校門。

晚霞再一次鋪滿整個天空。

我的確做錯了事。

四年前高考結束的那片晚霞下,我為了沈越來到這裡。

大一那年收到海外實驗室的錄取通知書,為了他,我又斷然拒絕。

事到如今,也該回到原本的軌道了。

以後我要為自己而活了。

沈越,再也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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