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認得全世界,唯獨對我臉盲_第 6 章 兩周後
第 6 章
兩週後,沈筠在賀川的朋友圈看到了一張照片。
是賀川跟他媽在一家新開的日料店吃飯,文案寫:“嫂子推薦的店,果然不踩雷。”
她盯著“嫂子”兩個字看了很久。
顧嶼白走後,她回頭想過很多事。
為什麼她對賀川一家那麼上心?
認識三年,從一面之交變成了“嫂子”。
不是因為幫過專案,不是因為禮尚往來。
是因為賀川會示弱。
他遇到事第一反應是求助,一臉無奈地說“我搞不定”“幫幫我”。
那種被依賴的感覺讓她覺得自己重要、有用、被需要。
而顧嶼白從來不求她。
搬家自己叫貨車,修水管自己搜影片,他爸看病自己排隊,從來不說“你幫幫我”。
她一度以為,顧嶼白什麼都能搞定,不需要她操心。
所以她把精力給了“更需要”的人。
可事實是——
顧嶼白不是不需要她。
他只是從來不逼她。
我爸不是不想來家裡住。
他只是怕給兒子添麻煩。
我媽不是不想跟兒媳親近。
她只是被冷落太多次後,不敢再主動了。
那些體貼、退讓、不打擾——
被她當成了理所當然。
而賀川的每一次求助、每一聲“嫂子你好厲害”,都在強化她的虛榮心。
她享受那種被仰望的感覺。
享受到忘了身邊人。
這天晚上,她給賀川發了條訊息。
【以後別叫我嫂子了。】
賀川很快回:【怎麼了?你不開心嗎?我跟顧嶼白說過了,他不介意的。】
【他介意。他一直介意。是我遲鈍。】
賀川發了個無語的表情:【你別什麼都怪自己。顧嶼白那個人你還不知道嗎?他就是太悶了,什麼事都憋在心裡。你對他好,他反倒覺得你施捨。】
沈筠看著這段話,眉頭慢慢皺起來。
太悶?
顧嶼白不是太悶。
是她給的太少,少到他只能靠自己。
【你幫他找到人了嗎?】
賀川:【問了幾個人,都說不知道。他可能真的不想被打擾。】
沈筠沒再回復。
第二天她請了一週假,一個人坐高鐵去了南方。
她不知道我在哪個城市。
但她知道我以前說過,想去離海近的地方住。
“顧嶼白從小在內陸長大,沒見過海。有一年他看了一部紀錄片,說將來老了要住在能看見海的地方。”
這句話是我爸在某次吃飯時隨口說的。
她當時在看手機。
可不知道為什麼,這句記住了。
她去了三個沿海城市。
在每一個城市的人才市場查招聘資訊,在社群衛生站問有沒有新搬來的中年男性患者就診記錄。
都查不到。
倒不是我刻意躲她。
我搬去的是個內陸小城,離海很遠。
那句想住在海邊的話,是我十八歲時說的。
後來我長大了,覺得比起海,還是離爸媽近更重要。
沈筠不知道。
因為她不瞭解我。
五年婚姻,她不知道我愛吃什麼、我爸叫什麼名字、我媽的生日是哪天。
她只知道賀川愛吃薺菜餛飩、孟阿姨有老寒腿、賀川的生日是六月十五。
第三天晚上,她坐在某個海邊小城的快捷酒店裡。
窗外有海浪聲,可她聽不進去。
手機響了,是她媽打來的。
“你跑哪去了?賀川說你請假了也不接電話。”
“媽,顧嶼白走了。”
她媽頓了一下:“走了就走了。那孩子本來就不太合群,你嫌累就算了。”
“我不嫌累。”
“那你找他回來唄。實在找不到,過段時間再說。你一個大姑娘別天天圍著一個男人轉。”
沈筠握著手機。
“媽,你知道他走之前最後做了什麼?”
她媽沒興趣問。
“他把離婚協議放在桌上,底下壓著他媽給我做的辣醬。”
“那罐辣醬他媽磨了兩個小時。我嘗都沒好好嘗。”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你要覺得對不起人家,轉點錢過去就行了。別把自己搞得這麼累。”
沈筠把電話掛了。
轉錢。
好像所有虧欠都能用錢彌補。
可我媽站在飯桌前端著酒杯被忽視的那一刻,值多少錢?
我爸在社群醫院排半天隊的那個上午,值多少錢?
她在酒店房間裡坐了一夜,天亮的時候訂了回程的票。
不是放棄。
是想明白了一件事——
找到顧嶼白之前,她得先搞清楚,自己到底是想挽回他,還是隻是不習慣被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