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婚綜藝最後一期,他求我別選離_第二章 5我盯着那兩行字看了很久
第二章
5
我盯著那兩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回覆:【繼續查。】
第十天,周硯來到別墅。
他是國內最年輕的金棕櫚導演,也是我十八歲拍第一部電影時的搭檔。
節目組三次邀請他擔任飛行表演指導,他一直沒有答應。
聽說我準備復出後,他改了主意。
周硯穿著灰色風衣走進客廳,將一本劇本扔到我懷裡:“還會演戲嗎?”
我翻開第一頁:“當然。”
當天任務要求嘉賓隨機搭檔,完成一段夫妻決裂戲。
我和周硯抽到一組。
顧沉坐在監視器後,目光一直停在我們身上。
開拍前,他走過來提醒我:“你幾年沒正式拍戲了。周硯要求很高,不舒服就喊停。”
周硯靠著門框笑了一聲:“她十八歲第一次拍戲,零下十度跳了十二次冰湖,也沒喊過停。”
顧沉神色微僵。
我已經走進鏡頭。
戲裡的妻子發現丈夫背叛,收拾行李離開。
周硯從身後抓住我的手腕:“你走出這扇門,我們就真的完了。”
我回頭看他。
鏡頭推近時,我的眼眶已經紅了,聲音卻很穩:“我們早就完了。”
“只是今天,我終於捨得走。”
導演喊停後,現場安靜幾秒,掌聲隨後響起。
直播間的彈幕飛快滾動。
【我差點忘了蘇晚二十二歲就拿過獎。】
【她息影前比顧沉紅多了。】
【這個狀態根本不像離開鏡頭七年的人。】
【她這些年為什麼一直不拍戲?】
顧沉坐在監視器後,許久沒有動。
晚上,節目組從我們的舊宅送來兩隻紀念箱。
任務要求夫妻交換整理對方的重要舊物。
顧沉開啟屬於我的那隻箱子。
裡面放著舊劇本、獎盃和過去的照片。
最下面壓著一隻檔案袋。
他抽出第一張紙,臉色便變了。
那是六年前的電影解約合同。
專案名稱:《逆光》。
原定女主角:蘇晚。
解約原因:藝人個人檔期調整。
合同後面還夾著一份擔保協議。
我以個人片酬與電影分紅,為顧沉的男主角資格作擔保。
顧沉的手停在紙面上,聲音發沉:“你原本是《逆光》的女主角?”
“對。”
“為什麼退出?”
問完,他自己愣住了。
那時婚訊曝光,輿論都在罵顧沉靠妻子拿角色。
趙森告訴媒體,我對合作演員要求苛刻,主動將顧沉塞進劇組。
顧沉回家後,第一次衝我發火。
他說:“我寧願不要這個角色,也不想一輩子活在你的影子裡。”
第二天,我便退出了。
這些年,他一直以為我真的檔期衝突。
紀念箱裡還有一隻舊硬碟。
顧沉插進電腦。
螢幕上出現幾十段表演錄影。
影片中的我站在酒店房間裡,一遍遍演《逆光》的重點場次。
顧沉最出名的那場哭戲,我錄過十七種處理方式。
最後一段錄影中,我對著鏡頭說:“前半段要忍。忍到觀眾以為他不會哭,再徹底崩掉。”
那正是顧沉後來在電影中的表演方式。
影片外傳來敲門聲。
年輕的顧沉走進來,坐在床邊看我表演。
他看完以後笑著說:“明天我就按你的方式試。”
畫面到此結束。
顧沉盯著黑掉的螢幕,許久沒有說話。
江知夏曾告訴他,那場戲是她陪著排出來的。
可錄影中的每個動作、每次停頓,都來自我。
硬碟中還有幾段試戲錄影。
日期從結婚第二年持續到第五年。
原來這些年,我一直沒有放棄表演。
最後一段影片錄到一半,趙森的電話響了。
聲音被攝像機收了進去。
“蘇老師,顧沉的新電影馬上開機。您這時候接女主戲,媒體一定會比較你們的票房。”
“品牌方需要穩定的夫妻關係。您再緩一年,等顧沉站穩了再復出。”
影片中的我沉默許久,最終關掉攝像機。
從那天以後,硬盤裡再也沒有新的試戲錄影。
顧沉的手指緊緊扣住桌沿:“這些年,你一直想復出?”
“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說過。”
我將解約合同拿回來:“每次我提起新劇本,你都說趙森會安排。後來趙森告訴你,我更享受在家休息,你也沒有問過一句。”
顧沉喉結艱難地滾動,“我不知道。”
“你確實不知道。”
我看著他:“因為你從未想過知道。”
那天夜裡,顧沉第一次夢見前世。
刺眼的病房燈下,他躺在床上,呼吸已經很輕。
我坐在病床邊,手指緊緊握著他。
他聽見自己說:“下輩子......”
聲音斷在這裡。
顧沉猛地睜開眼,枕邊全是冷汗。
6
第十五天,《逆光》的製片人來到節目現場。
他帶來了電影籌備期的完整資料。
主持人將檔案放到大螢幕上。
第一份,是最初的演員邀約。
女主角,蘇晚。
第二份,是我的擔保協議。
第三份,是我主動退出後,製片方與江知夏簽訂的替補合同。
製片人面對鏡頭解釋:“當年我們最先確定的是蘇晚。男主角一直沒有合適人選,是她嚮導演推薦了顧沉。”
“投資方不願意冒險,她便拿自己的片酬和後續分成作保。”
“婚訊曝光後,外界都說顧沉靠妻子搶資源。投資方要求換人,蘇晚為了保住顧沉,主動退出了電影。”
現場安靜得落針可聞。
製片人看了顧沉一眼,繼續道:
“包括顧沉當年的那場哭戲,也是蘇晚幫的忙。劇組整理資料時,這些都一直儲存在檔案中。”
螢幕上出現一頁頁手寫筆記。
字跡屬於我。
【這裡不能立刻哭。】
【先看向門口,等三秒。】
【他說的是恨,心裡真正想留住那個人。】
最後一行寫著:
【他直到失去以後,才會承認自己愛過。】
顧沉盯著那句話,臉色蒼白。
這句表演分析,像提前寫中了今天的他。
江知夏忽然開口:“晚晚姐,當年既然是你主動退出,現在挑在離婚節目裡公開,很容易讓觀眾誤會顧沉搶走了你的機會。”
她仍然語氣溫柔,像處處替顧沉著想。
我看向她:“顧沉沒有搶。”
江知夏神色稍緩。
下一秒,我繼續說:“你拿走了。”
她的笑僵在臉上。
製片人開啟另一段試鏡資料。
《逆光》開機前,江知夏參加過兩次試鏡,均未透過。
我退出後,顧沉向製片方推薦了她。
理由是兩人大學時經常搭檔,彼此熟悉。
江知夏靠著我的退出,站到了顧沉身邊。
後來卻在每一次採訪中說,是她陪顧沉走過最艱難的時期。
我沒有質問她。
只是將一封郵件交給主持人:“這是去年《回聲》劇組發給我的女主角邀約。”
“郵件沒有到我手裡,便被沉晚工作室以家庭安排為由拒絕。”
《回聲》上映後拿下年度票房冠軍。
接替我的女演員,也憑這部電影獲得最佳女主角。
主持人繼續開啟審計資料。
過去五年,共有七份遞給我的影視邀約,被趙森私自壓下。
其中三份,後來轉到了江知夏手中。
江知夏終於坐不住了:“工作室的安排和我無關。”
“其中兩份合同,是你的工作室直接與趙森對接。”
她臉上的血色逐漸消失。
顧沉猛地轉頭看向趙森:“你憑什麼替她拒絕?”
趙森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當時你正在衝獎。夫妻同期有作品,媒體一定會比較。蘇老師暫時不復出,對你們的婚姻形象也更穩定。”
“誰允許你拿她的機會給別人?”
趙森被他問得一愣。
過去七年,從來沒有人問過這句話。
包括顧沉自己。
他享受著團隊安排好的一切,也習慣了我永遠站在身後。
趙森被當場解除經紀人職務。
沉晚工作室隨後釋出宣告,試圖將拒絕邀約解釋為“夫妻共同決定”。
我的律師立即公開郵件記錄和工作室內部審批檔案。
每一份拒絕函上,都沒有我的簽名。
熱搜很快被我們佔滿。
#蘇晚原定出演逆光#
#顧沉影帝之路#
#沉晚工作室私自拒絕蘇晚邀約#
#江知夏三部作品原定女主#
直播間的風向徹底變了。
【蘇晚當年比顧沉紅那麼多,退出電影竟然是為了保住他。】
【他拿著她教的表演方式獲獎,卻一直以為陪他的是江知夏。】
【她退一步,他們就拿走一步,最後還說她沒有事業。】
【最可怕的是,顧沉真的什麼都不知道,也從來沒問。】
顧沉坐在客廳裡,看完全部資料。
過了很久,他拿出手機,當著直播鏡頭髮布宣告:
【《逆光》的機會來自蘇晚,我的表演也受過她的幫助。過去七年,我忽略了她的犧牲,也放任團隊傷害她。所有責任,我會承擔。】
傳送成功後,他抬頭看我:“蘇晚,對不起。”
我將最後一份審計材料收進資料夾:“一句對不起,還不了七年。”
7
從那天開始,顧沉變了。
早餐時,他會記得替我熱牛奶。
錄製結束後,他開始站在門口等我。
周硯來指導表演,他便坐在監視器後,從第一場看到最後一場。
一次收音麥卡在我的衣領上。
周硯伸手替我整理。
顧沉立刻走過來:“我來。”
周硯收回手,淡淡問:“顧老師以前也這麼體貼?”
顧沉的手指僵了一下。
我自己摘下麥克風:“不用他。”
當天任務是交換手機,公開最近的搜尋記錄。
顧沉的搜尋記錄排在最前面的幾條是:
蘇晚復出新電影。
蘇晚周硯合作。
蘇晚過去作品。
離婚後如何挽回妻子。
主持人看到最後一條,表情險些失去控制。
顧沉卻沒有迴避,“參加節目以前,我確實想離婚。”
他看向我:“現在我後悔了。”
直播現場一片譁然。
我將手機還給他,“節目還有十三天。”
顧沉眼裡重新亮起一點希望,“我會證明給你看。”
晚上,他來到我的房間。
我正在卸妝。
顧沉站在鏡子後,聲音很低:“我以前覺得知夏輕鬆、自由。和她相處時,不需要承擔任何責任。”
“你提醒我吃藥,我嫌你囉嗦。你替我拒絕應酬,我怪你干涉事業。你放棄工作站在我身後,我又嫌你沒有自己的生活。”
他自嘲地笑了一聲:“無論你做什麼,我都能找到理由怪你。”
我擦掉眼尾的妝,“所以,你現在分析這些,有什麼用?”
“我想重新開始。”
“不能。”
他臉上的希望僵住:“你說等節目結束再給答案。”
“我只說過,等最終選擇。”
“你從籤合同那天就決定離婚了?”
“對。”
顧沉的眼睛一點點紅起來:“那你為什麼還要參加?”
我看著鏡子裡的他:“因為上一次,我走得太急。”
他的神情驟然變了:“上一次?”
我沒有回答,起身取下掛在門後的外套。
一張紙從衣袋裡掉了出來。
顧沉先一步撿起。
那是我在節目第一天列好的清單。
工作室審計。
財產分割。
恢復演員合約。
取回舊專案資料。
最下面有一行手寫字:
【三十天。這一次,足夠把該拿的都拿回來。】
顧沉死死盯著“這一次”三個字。
我從他手中拿回清單。
他還想追問,我已經開啟房門,“我累了。”
當晚,顧沉再次夢見病房。
這一次,畫面比上次清晰許多。
他看見病床旁的監護儀,也看見我通紅的眼睛。
夢裡的自己抓著我的手,說:“《婚姻之後》最後一期,別再逼我寫不離。”
“知夏等了我很多年。”
“我想堂堂正正選她一次。”
他看見我的臉一點點失去血色。
顧沉從夢中驚醒,衝到我的房門前。
他的手抬了幾次,卻始終沒有敲下去。
8
最終選擇前兩天,江知夏宣佈退出節目。
離開前,她來找我。
房間裡的固定攝像頭仍在工作。
她臉色憔悴,坐下時卻依舊保持著鏡頭前的從容:“晚晚姐,你真的很會選時機。”
“六年前一句話都不說,現在偏偏在顧沉最難堪的時候,把所有資料拿出來。”
我低頭整理離婚檔案,沒看她一眼。
語氣很淡:“六年前沉默,是為了護住他的事業。”
“現在開口,是為了護住我自己。”
江知夏勉強笑了笑:“你把舊合同拿出來,觀眾當然會同情你。可當年退出是你自己的選擇,沒人逼你。”
“對。”
我抬起眼:“所以我從來沒有要求顧沉為我的選擇負責。”
“我只要求你們歸還後來拿走的東西。”
江知夏攥緊手指:“顧沉現在對你愧疚,不代表他真的愛你。一個人突然發現虧欠妻子,很容易把愧疚錯當成愛情。”
“我知道。”
她顯然沒有料到我會這樣回答:“那你還......”
“所以我沒打算接受他。”
江知夏臉上的笑徹底淡了。
她沉默片刻,低聲說:“你把所有事情都算得這麼清楚,和你生活確實很累。”
“真正累的人,已經退讓了七年。”
我合上資料夾:“至於你,別把接住別人讓出來的東西,說成陪他共患難。”
江知夏臉色發白:“最終選擇時,你真的會寫離?”
“你應該期待這個結果。”
我朝她笑了笑:“恭喜,顧沉馬上就徹底自由了。”
江知夏的嘴唇動了一下,卻沒有回答。
她終於明白。
她真正想要的,從來都不是一個徹底離開我的顧沉。
她享受的是顧沉擁有穩定婚姻,卻永遠將她放在特殊的位置。
如今顧沉真的可以屬於她,她反而不敢接了。
江知夏離開後,我開啟房門。
顧沉站在走廊裡。
他顯然聽完了最後幾句話。
神色莫名:“你一定會選離?”
“對。”
他攔在我面前,眼底全是血絲,聲音很啞:“我這幾天一直在做同一個夢。”
“夢裡我病得很重,你坐在床邊。我讓你下輩子別逼我寫不離,還說我想選知夏。”
他的聲音劇烈發顫:“那不是夢,對不對?”
我安靜地看了他幾秒,輕笑了一下:“你終於想起來了。”
顧沉身體晃了一下。
他扶住牆壁,才勉強站穩:“所以你也回來了。”
“對。”
“你參加這個節目,從一開始就......”
“想完成你臨死前的願望。”
顧沉眼淚猝然落了下來:“蘇晚,我那時錯了。”
“我不知道《逆光》的機會是你給的,不知道你為了我推掉那麼多工作,也不知道趙森一直拿你擋槍。”
“我現在知道了。”
他伸手抓住我的手腕。
掌心冰涼,力氣卻很重:“別放棄我。”
這四個字,與上一世截然相反。
上一世,他抓著我的手求我放過。
這一世,他終於開始害怕自由。
我輕輕抽回手:“最終直播見。”
9
最後一期直播當晚,線上觀看人數突破八千萬。
舞臺中央擺著兩張桌子。
主持人公佈規則。
夫妻雙方分別在卡片上寫下“離”或“不離”。
只有兩張卡片都是“不離”,婚姻才會繼續。
顧沉拿起筆時,手一直在抖。
主持人請他先發言。
他沉默許久,轉頭看向我:“我一直以為,蘇晚離不開我。”
“她記得我的藥,替我處理麻煩,在每個紀念日等我回家。我把她所有付出都當成理所當然,還一次次藉著她的愛逃避責任。”
“我拿著她讓出來的機會走上領獎臺,踩著她放棄的事業往前走,又回過頭責怪她跟不上我。”
顧沉的眼睛越來越紅:“過去七年,我從來沒有真正看過她。”
“我知道一句對不起沒有用,也知道自己沒有資格要求她原諒。”
他的聲音徹底啞了:“可我還是想求她,再給我一次機會。”
臺下傳來壓抑的哭聲。
直播彈幕全部變成了“不離”。
顧沉翻開卡片。
上面寫著兩個字。
不離。
他將卡片推到我面前。
那動作很輕,像把自己最後一點希望也交了過來。
主持人將話筒遞給我:“蘇老師,到您了。”
我拿起自己的卡片:“參加節目以前,顧沉告訴我,無論最終結果如何,他都會離婚。”
“那時他認為這段婚姻困住了他,也認為我的存在讓他無法呼吸。”
“過去三十天,我拿回了工作室的賬、被壓下的邀約,還有重新站回鏡頭前的機會。”
“我終於確定,離開這段婚姻以後,我依然是蘇晚。”
顧沉突然站起來,“別翻。”
他按住我的卡片。
他的手抖得厲害,指尖冰涼,和七年前婚禮上握住我時一模一樣。
其中到底有幾分情誼,我早已不想知道。
“蘇晚。”
眼淚一滴滴落在我們的手背上:“我不要自由了。”
全場安靜。
我望著他,忽然想起《逆光》裡那場哭戲。
當年,我在表演筆記中寫:他直到失去以後,才會承認自己愛過。
那時,我只是在分析角色。
如今這句話落到了顧沉身上。
我將他的手指一根根拿開:“顧沉,我只是在成全你。”
卡片翻開。
一個清晰的“離”字,出現在全國觀眾面前。
顧沉僵在原地。
過了很久,他才找回聲音:“我後悔了。”
我看著他的眼睛:”不重要了。顧沉,這都不重要了。因為,我也後悔了。“
“後悔在這段婚姻中,我退的太遠,連自己站在哪裡都忘了。”
顧沉嘴唇輕顫:“我可以把那些東西都還給你。”
“你能還工作,還機會,還錢。”
我輕聲說:“可那七年已經過去了。”
舞臺燈光落在我們中間。
他站在原地,滿臉是淚。
上一世,顧沉直到死都想逃出這段婚姻。
這一世,我終於把自由還給他。
可他已經再也不想要了。
10
離婚手續辦完那天,天氣很好。
顧沉在登記處門口等了我很久。
他瘦了許多,手腕上仍戴著我送的那塊表。
工作人員將離婚證遞過來。
顧沉低頭看著,遲遲沒有伸手。
聲音裡滿是澀然:“工作室股份已經全部轉給你了。”
“律師告訴我了。”
“過去被壓下的專案,團隊也在逐一聯絡。能補償的部分,我會全部補償。”
“好。”
顧沉抬起眼,目光裡仍藏著一點微弱的期待:“我還能等你嗎?”
“別等。”
“你以後會和周硯在一起?”
我笑了一下:“我以後先和自己好好過。”
顧沉的眼眶再次紅了。
我走下臺階時,他在身後叫住我:“蘇晚。”
我停下腳步。
“夢裡的那個我,是不是到死都沒有明白?”
“對。”
他的聲音很輕:“全都太晚了。”
我沒有回答。
有些答案,他已經知道。
三個月後,周硯的新電影《歸途》開機。
這是我時隔七年,重新出演女主角。
開機第一天,許多媒體守在現場。
有人問我:“蘇老師,闊別銀幕這麼久,會擔心觀眾已經忘記你嗎?”
我站在鏡頭前,身後是剛剛亮起的場記板。
我笑的自信又從容:“那就重新認識一次。”
電影拍了五個月。
最難的一場戲,要在冬夜跳進湖裡。
工作人員準備了替身。
周硯問我:“還跳得動嗎?”
我活動了一下手腕:“十八歲能跳,三十歲也能。”
那場戲拍了三遍。
我從水裡爬上來時,全身都在發抖。
周硯披著大衣跑過來,將熱水遞給我:“夠了,過了。”
我捧著水杯,看向監視器中的自己。
狼狽,蒼白,眼睛卻很亮。
那一刻,我突然想起七年前被關掉的最後一段試戲錄影。
螢幕中的我沉默著關掉攝像機。
她大概以為,只需要再等一年。
可一年之後還有一年。
幸好,我終於回來接她了。
《歸途》上映後,拿下當年最高票房。
頒獎禮上,主持人念出我的名字:“最佳女主角,蘇晚!”
掌聲響起。
我提著裙襬走上舞臺。
周硯坐在第一排,笑著朝我舉起手。
更遠的位置,顧沉安靜地看著我。
這一次,他的掌聲持續了很久。
我接過獎盃,站到燈光中央。
幾乎是有些哽咽的發表著獲獎感言:“七年前,我以為愛一個人,就該一直為他讓路。”
“後來我才發現,人退得太久,會忘記自己原本也有想去的地方。”
我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獎盃,繼續道:“謝謝那個終於停下來,重新選擇自己的蘇晚。”
頒獎禮結束後,周硯在後臺等我。
他遞來一本新劇本:“下一部,演嗎?”
我翻開第一頁。
女主角後面已經寫上了我的名字。
我抬頭開了句玩笑:“我檔期很滿。”
周硯點頭:“可以等。”
我合上劇本,笑著看他,“那就等我看完再說。”
走出會場時,外面下著細雨。
周硯撐開傘,站在臺階下等我。
我沒有回頭尋找任何人。
身後的燈光落下來,將前路照得很亮。
這一次,我不用再為誰讓路。
我要去的地方,就在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