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落俗世塵埃，我聽金色交響_第 2 章 卧室的門關上

第 2 章

臥室的門關上，隔絕了外面的聲音。

我靠在門背上，低頭看自己的指甲。

法式邊緣的閃粉在昏暗的光線下依舊耀眼。

真好看。

我摸著那一層硬挺的甲片，乾裂的指腹刮過光滑的表面。

外面傳來夏知凝細碎的說話聲。

“時哥，你別生氣，清歡姐可能就是最近壓力大。”

“她有什麼壓力？天天待在家裡，譜子也不好好練。”

“鋼琴家嘛，總有瓶頸期的。哥們兒請你吃宵夜，去不去？”

“走。”

大門發出沉重的碰撞聲。

他們出去了。

我走到梳妝檯前，拉開最底層的抽屜。

裡面放著一套落了灰的美甲工具。

那是我三年前買的，一次都沒用過。

被陸時衍一句“味道廉價”封印在這裡。

我把工具盒拿出來，扔進了垃圾桶。

既然已經換了新的，舊的就沒必要留著了。

第二天早上，我起床的時候陸時衍已經出門了。

餐廳的桌子上放著兩個沒洗的馬克杯。

一個是我的，一個是他的。

裡面還有殘餘的紅酒底子。

昨晚他們吃完宵夜，還回來喝了酒。

我把杯子扔進洗碗機，轉身進了琴房。

下個月海城有一場“星輝杯”鋼琴大賽。

這是我停滯三年後，唯一能抓住的復出機會。

我坐到琴凳上，翻開琴譜。

這是恩師送我的初版曲譜，上面有很多他的親筆批註。

我視若珍寶，平時連翻頁都小心翼翼。

剛彈了幾個小節，門外傳來密碼鎖解開的聲音。

“清歡姐，你在家啊。”

夏知凝推開琴房的門，手裡端著一杯冰美式。

她換了一條熱褲，露出白皙的腿。

“時哥說他有份檔案落在書房了，讓我順路幫忙拿一下。”

“書房在隔壁。”

“我知道。”

她走進來，靠在鋼琴邊上。

“我就是來看看你彈琴。時哥說你以前彈琴很好聽，可惜現在退步了。”

我的手指停在半空。

“他跟你說我退步了？”

“對呀。他說你現在指法虛浮，沒有以前的靈氣了。”

她吸了一口冰美式，咬著吸管。

“不過清歡姐，你這指甲這麼長，敲在琴鍵上不會打滑嗎？”

她說著，伸手去碰我的琴譜。

“這譜子看著挺舊的啊。”

“別碰。”

我皺起眉，想把琴譜抽回來。

夏知凝手一抖，杯子傾斜。

褐色的咖啡液順著杯壁流下來。

精準地砸在攤開的曲譜上。

冰塊砸在紙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紙張瞬間被浸透，墨跡開始暈染。

我愣住了。

大腦有幾秒鐘的空白。

“呀！”

夏知凝驚呼一聲，慌亂地拿手去擦。

這一擦，紙張直接破了一個大洞。

恩師的批註變成了一團模糊的黑影。

“你幹什麼！”

我猛地站起來，一把推開她的手。

小心翼翼地把曲譜拿起來，咖啡液還在往下滴。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夏知凝眼眶瞬間紅了，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

“我只是想看看，沒拿穩。”

我抽了幾張紙巾，試圖吸乾水分。

但沒用。

紙張已經徹底毀了。

“宋清歡，你又在鬧什麼？”

陸時衍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他走進來，看到滿手咖啡的我，和眼淚汪汪的夏知凝。

“時哥，我把清歡姐的譜子弄髒了......”

夏知凝跑過去，抓住他的衣袖。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杯子外面有水珠，太滑了。”

陸時衍看了一眼我手裡的爛紙。

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不就是一張譜子嗎？至於發這麼大火？”

“這是一張普通的譜子嗎？”

我拿著那團廢紙，聲音都在抖。

“這是周教授留給我的初版批註！絕版了！”

“網上那麼多譜子，自己列印一份不就行了？”

他走過來，拉開夏知凝。

“知凝也不是故意的，你嚇唬她幹什麼？”

“我嚇唬她？”

我看著陸時衍。

他臉上的不耐煩那麼熟悉。

就像三年前他嫌棄我指甲長的時候一樣。

“陸時衍，她毀了我的東西，你讓我別嚇唬她？”

“東西毀了可以再買，知凝都道歉了，你還想怎麼樣？”

“我要她滾出去。”

琴房裡死一般的寂靜。

陸時衍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宋清歡，你別給臉不要臉。”

他指著門口。

“知凝是好心來幫我拿檔案，你發脾氣也挑挑時候。”

夏知凝吸了吸鼻子。

“時哥，算了吧，是我的錯。清歡姐，這譜子多少錢，我賠給你。”

“你賠不起。”

我把那團廢紙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陸時衍看著我的動作。

“行，你清高。一張破紙當個寶。”

他拉住夏知凝的胳膊。

“我們走。你以後別來這個房間，省得惹人嫌。”

他帶著她走出去。

連那份所謂落在書房的檔案都沒拿。

我坐在琴凳上。

看著垃圾桶裡的廢紙。

那是我的過去。

被他輕飄飄的一句“破紙”徹底抹殺。

週末是我們戀愛三週年紀念日。

“週六晚上，去西餐廳吃飯。”

我給他發了條微信。

半小時後，他回了一個字。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