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經年，山水無期_第6章 蔣庭聲指了指那扇門

第6章

蔣庭聲指了指那扇門。

「那是念之的畫室。裡面有寬大的工作臺，還有一張硬板摺疊床。你住那間剛好。」

他說得輕巧，彷彿在安排一件無關緊要的雜物間。

「這怎麼行呢。」

白露捂著嘴，眼神卻亮了起來。

「那是念之姐創作的地方，我住進去會不會打擾她？」

「她現在連展都退了，有什麼可創作的？一天到晚窩在裡面也是浪費資源。」

蔣庭聲轉過頭，用主人翁姿態看著我。

「沈念之，你把畫室清出來給白露。」

「你那些畫具先堆到陽臺去，反正你最近也不用。」

我靜靜地坐在沙發上，看著他。

五年的感情，在這一刻徹底失去了期待。

我站起身走向畫室。

「念之姐，還是算了吧......」

白露還在後面假惺惺地推辭。

「你搬吧。」我打斷了她。

我走進去，將數位屏拔下插頭，把畫架摺疊起來，把調色盤和顏料一盒盒裝進紙箱。

蔣庭聲靠在門框上看著我。

半響，他走過來，破天荒地放軟了語氣。

「其實你早這樣通情達理不就好了？」

「等白露找到新房子搬走，我給你買套最新款的畫具作為補償。」

把我的心血踩碎，把我的尊嚴按在地上摩擦，然後再施捨般地給點甜頭。

他真以為我是被他馴化的寵物。

我抱著沉重的紙箱，避開他的觸碰，徑直走向陽臺。

接下來的幾天，這個家徹底變成了他們兩個人的主場。

白露毫不客氣地佔據了我的畫室，深夜裡經常能聽到他們隔著牆壁討論專案的聲音。

洗手檯上多了一整套昂貴的護膚品，我的牙刷被擠到了最邊緣的角落。

廚房裡，白露榨完果汁的料理機從來不洗，咖啡渣倒在水槽裡。

蔣庭聲只會皺著眉喊我過去清理。

換作從前，我大概會在無數個深夜裡流淚，試圖用溝通來挽回這段失衡的關係。

但現在，我只覺得一切都沒有了意義。

我把陽臺的小桌子收拾出來，開啟電腦，重新給之前的導師發了一封郵件。

我詳細說明了退展的真實原因，並且附上了自己這半年來獨立完成的幾幅完整畫作。

第二天下午，導師回了郵件。

她告訴我，南方的一個獨立藝術村正在招募駐留插畫師。

週期半年，包食宿，有獨立工作室。

「你的畫風很細膩，這裡有適合你發展的平臺。」

「名額有限，想來的話，三天內給我答覆。」

連日來的憋悶終於撕開了一道口子，透進了新鮮的空氣。

我毫不猶豫地敲下回復：【老師，我去。】

就在我傳送完郵件，準備起身倒水時，白露從浴室裡走了出來。

她穿著蔣庭聲那件寬大的深藍色男士襯衫，溼漉漉的頭髮滴著水，手裡拿著一條眼熟的銀色項鍊。

那是蔣庭聲在在一起第一年，用半個月工資給我買的定情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