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廢屋玩劇本殺,卻意外撞上在逃連環殺人犯_第2章 2
第2章 2
4.
錢思琪的手死死摳著梁笑笑的胳膊:
“我沒看錯,那絕對是人眼,它在看我們。”
梁笑笑語氣緊繃:
“我也看見了。”
付嘉樂不耐煩地嘖了一聲:
“你們能不能冷靜點?”
“山裡光線差,破布晃一下就腦補出人臉?”
“本來就是來玩劇本殺的,你們非要自己嚇自己。”
張澤楷按住手電筒,冷靜分析:
“肉眼確實很容易被暗光欺騙,但穩妥起見,我們集體上去檢查一遍吧,確認沒人,大家都能安心。”
沒人反對。
此刻所有人心裡都壓著一層說不清的彆扭,與其猜忌內耗,不如直接排查。
木質樓梯發出咯吱脆響,我們排成一列緩慢上樓。
手電筒的光掃過閣樓。
上面只有一堆發黴的舊被褥和幾圈生鏽的鐵絲。
付嘉樂走在最前面,他抬手一把掀開布簾。
簾後空空如也,只有積灰和雜物。
付嘉樂攤手,語氣放鬆:
“看吧,什麼都沒有。”
“我就說是你們想多了。”
鬆了一口氣的同伴陸續轉身下樓,唯獨宋也停在原地。
我走在末尾,看見他正抬頭看天花板。
他對著天花板的夾層方位輕輕敲了兩下。
“宋也,你在做什麼?”
宋也低下頭,對著我笑了笑:
“沒什麼,就是感覺這裡和其他地方有些不一樣,看看。”
“那你發現什麼了嗎?”
“沒。”
我看過宋也電腦裡的資料。
他為了寫這本霧山劇本,整理過近兩年的深山失蹤案。
其中有一個案件我印象極為深刻——就是關於霧山怪談的。
從山裡起霧,車子拋錨,到我們進到這個屋子,所有的東西都和劇本上的一模一樣。
然而,這個劇本是一個微恐靈異本!
下樓之後,眾人緊繃的神經都放鬆了不少,唯獨我覺得莫名的心慌。
在眾人討論是繼續玩劇本殺還是到車裡等救援時,我已經無心遊戲。
我總是覺得這個劇本說不上來的怪,於是我想找其他人的劇本看看。
我找了一圈,沒找到兇手本,我只能拿宋也這個dm的劇本看。
他的劇本中,在中間頁的頁尾有一行透露著邪氣的小字:
“獨自前往雜物間者,將會受到神靈的獎勵。”
我立刻招呼眾人來看:
“大家快來看!”
“宋也,你有寫過這個東西嗎?感覺不像你的字跡。”
宋也搖搖頭,“沒,我沒寫過。”
聽到這話,我如遭雷擊:
“這間屋子可能有不乾淨的東西。”
張澤楷大笑一聲,接著說:
“藝涵,別疑神疑鬼的了,怎麼可能。”
我拉著劇本,攤在桌子上,一頁一頁地翻給他們看。
“你們看,劇本上寫的所有東西都應驗了。”
除了梁笑笑和錢思琪,男生們都不信我說的話,連宋也也不信。
“這個雜物間肯定有什麼陷阱,我們儘量別去,就算要去,也要一起去。”
付嘉樂扭頭瞥了一眼,滿臉不以為意:
“劇本臺詞而已,用來烘托恐怖氣氛的,你怎麼也較真?”
他這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壓根聽不進去我說的話。
趁我們圍在一起討論時,他獨自轉身走向西側的雜物間,打算去拿自己落在角落的揹包。
“付嘉樂!”,我出聲制止。
他沒有回頭,隨意擺了擺手,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
不過十幾秒,雜物間突然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
完了,出事了。
我們幾人臉色驟變,快速衝向雜物間。
只見付嘉樂單膝跪在地上,左手小臂上有一道狹長的傷口。
暗紅鮮血順著手臂不斷滴落,吧嗒,吧嗒,一聲一聲敲擊著我們的心。
血腥味夾雜著腐爛味鑽入我們的鼻子。
房間的門是關好的,窗戶也和我們剛進來時一樣,全是釘死的。
這裡完全看不到第二個人的蹤影,那究竟是誰傷了他?
宋也立刻上前,撕開袖口的衣服幫他止血。
“怎麼弄的?”
付嘉樂咬著牙,驚恐地說:
“不知道。”
“我拿包時,暗處突然伸出來一隻手,拿著鐵片要殺我......”
“那、那隻手......不像人手,皺巴巴的。”
梁笑笑和錢思琪抱在一起,話都說不利索。
“藝涵說得沒錯,這屋子確、確實有髒東西。”
付嘉樂回過神來,他捂著傷口說:
“走,我們現在必須立刻離開這間屋子!”
5.
梁笑笑抬頭看向眾人,語氣堅決:
“不管外面霧多大,路多難走,我們都不能再待在這裡了。”
所有人都達成了共識。
走,必須走。
現在已經有人受傷了,再在這裡待下去,保不齊還會出現什麼意外。
張澤楷攙扶著受傷的付嘉樂,宋也走在最前方探路。
我護著兩名女生,六人緊緊靠攏,快步走向正門。
可當我們來到大門面前,所有人都僵在了。
門被鎖了,外面還纏了一圈鐵鏈。
宋也雙手抵住門板發力,鐵鏈碰撞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
他反覆試了幾次,大門紋絲不動:
“打不開。”
可現在窗戶也是釘死的,沒有工具根本出不去。
我掏出手機,依舊沒有訊號。
錢思琪聲音發顫,不敢相信地問:
“這門剛才還好好的,難道這裡真的有不乾淨的東西?”
“這下怎麼辦?我還不想死啊。”
宋也嚥了口口水,迅速冷靜下來:
“別怕,世界上根本沒有鬼......但這所房子絕對不安全,我們得想辦法出去。”
“這樣吧,我們兩兩一組,找找這裡有什麼工具可以用,木棍、鐵器、石塊都可以。”
“我們可以用工具把釘在窗戶上的木板撬開。”
“所有人隨時保持聯絡,不要單獨行動。”
我和宋也分為一組,穿梭在各個隔間的雜物堆中。
屋內除了我們翻找東西的聲音,再沒有多餘的動靜。
半刻鐘後,頭頂傳來清晰的踏步聲。
咚、咚、咚。
節奏均勻有力,像是有人刻意在樓上來回踱步。
緊接著,牆面傳來指甲抓在牆上的聲音。
不多時,走廊深處也響起乾澀的拖拽摩擦聲。
聲源分散在各處,每個人都聽得明明白白,卻始終找不到人影。
我想起劇本中的情節,不禁毛骨悚然:
“宋也,這些聲音,和你寫在劇本里的,一字不差。”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宋也搖搖頭:
“藝涵,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但這世界上沒有鬼。”
“就算有鬼也是人在搞鬼。”
“我和這裡發生的一切都沒有關係,劇本里的,都是巧合。”
我很害怕,後退了一大步,顫抖著聲音問他:
“巧合?世上怎麼會有這麼巧的事?”
“所有的事你寫的劇本里都精準預判了,就連付嘉樂受傷也都寫在了劇本里。”
“你究竟要做什麼?”
宋也有些無措,半天才說:
“藝涵,你怎麼能這麼想我?”
我擺擺手,打斷他:
“我也不想猜疑你,可是......”
“今天這個劇本殺局本來就是你極力促成的,我拒絕了好幾次,你還是堅持不懈地邀請我。”
“這真的讓我很難不懷疑,你有什麼別的目的。”
“我不管你要做什麼,但請你別傷害我的朋友。”
我拿著鐵棍,轉身回到大門處。
6.
錢思琪見我和宋也之間的氣氛有些微妙,就開口問:
“你們倆怎麼了?”
我搖搖頭,“沒怎麼。”
現在大家都處在恐懼中,猜疑同伴只會加劇恐慌。
等出去了,把事情弄清楚,再說也不遲。
宋也和張澤楷拿著找到的工具撬窗戶上的木板。
我繼續在周圍找其他可用的工具。
我在客廳最內側的木櫃深處,發現了一疊舊報紙。
紙張泛黃發脆,印刷日期定格在三年前。
頭條的標題刺眼醒目——《霧山多起連環殺人案系同一人,嫌疑人行蹤不明至今在逃》。
映入眼簾的幾張場景照片和我們今天路上看到的別無二致。
好奇心驅使我快速瀏覽正文。
報紙上說,霧山多起殺人案作案工具均為鐵片,事故多發於大霧天氣。
報道末尾附了一張嫌疑人模糊的側臉通緝照,他的左臉有一道猩紅猙獰的疤。
這殺人犯用的這作案工具和劃傷付嘉樂的是同一種。
難道,這間屋子裡,裝神弄鬼的一直是那個殺人犯?
壓下心中的恐懼,我繼續看報紙上的內容。
照片上有一枚血手印,小拇是缺失的。
而這個手印,和我們剛進這間屋子時看到的那個一模一樣。
報紙上的和牆上的手印,是同一個人的。
所以,這一切都是那個殺人犯乾的。
我錯怪宋也了。
愧疚從心底湧上來,我叫住正在奮力撬窗的宋也。
“宋也,對不起,我錯怪你了。”
他點點頭,沒說別的,只說:“沒事,我理解你。”
錢思琪在旁邊說:
“我就說你倆剛才怪怪的,到底發生什麼了?”
我一五一十把剛剛我對宋也的猜疑說出來了。
眾人對我這個想法都感到後怕,唯獨宋也替我開脫。
“一切都是情有可原的,在這種情況下,太多的巧合確實會讓人迷失方向。”
我一臉感激地看向宋也,同時,也把我剛剛的發現告訴了眾人。
梁笑笑被嚇了一大跳,驚撥出聲:
“什麼?你是說這間屋子裡藏著一個殺人犯!”
我摸著下巴,搖搖頭,“不能百分百確定,這一切都只是我的猜測”
宋也點點頭:
“藝涵說得不無道理,最開始,我是第一個進這個屋子的人,我察覺到這個屋子怪了。”
“但是我沒多想,我一直覺得這麼個好地方,用來打本正合適。”
“但後來,我發現,事情越來越不對勁。”
“我劇本里的東西,都是從網上搜來的,不可能精準到聲響、雜物擺放都一致。”
他的話點醒了我:
“所以不是劇本貼合凶宅,是有人在照著劇本演戲。”
張澤楷也跟著說:
“所以,原本就在屋裡的這個人是趁你佈置道具的時候,偷看了你寫的劇本,然後裝神弄鬼,想把我們嚇走?”
宋也點點頭,“很可能就是這樣。”
付嘉樂臉色慘白,指著報紙上那個殺人犯模糊的側臉說:
“是他,我想起來了,剛剛想殺我的那個人臉上也有一道相似的疤!”
真相被揭開,所有人都被籠罩在恐懼中。
錢思琪嘴唇微微發抖,壓低聲音問道:
“這麼說,我們從進門開始,就一直在他的監視裡了嗎?”
張澤楷握緊手裡撿來的粗木棍,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
“大機率全程都在。”
“我們開本、蒐證,所有的動作都被他看在眼裡。”
付嘉樂皺緊眉頭,忍著疼痛說:
“他既然一直在這裡,為什麼不一開始就趕我們走?非要搞這些嚇人的花樣?”
這個問題我知道。
我拿出宋也的劇本給他們看。
“你們看,作為dm的宋也,他手中有完整的劇本。”
“殺人犯看的就是這本,還添加了小字引誘我們去雜物間。”
“他的目的就是把我們逐個擊破,然後殺人滅口。”
梁笑笑驚呼一聲:
“殺人滅口?可他一開始不是隻想把我們趕走嗎?”
宋也沉默了兩秒,謹慎地說:
“他一開始的目的確實是把我們嚇走。”
“但後來,他應該是發現了其他的東西,所以才想殺人滅口。”
我接過話茬:
“是這樣的。”
“你們誰拿了兇手本?”
張澤楷舉手示意,我轉過頭對他說:
“你看看包,你的兇手本應該不在了。”
張澤楷一翻,確實不見了。
我接著說:
“剛剛我們發現樓上有人眼,一起上樓檢視的時候,所有的東西都在下面。”
“我清楚地記得,你的劇本是放在最上面的。”
宋也接著推理說:
“應該就是那個時候,你的兇手本被拿走了。”
付嘉樂接著說:
“可是這也說不通啊,他拿劇本只是為了找和劇本雷同的場景嚇我們,那他後來為什麼要對我們痛下殺手?”
我一邊安撫著還在發抖的梁笑笑一邊說:
“別忘了,宋也可是寫劇本殺的高手。”
“想必宋也已經把現實中,警方沒找到的線索推理出來了吧?”
看著宋也點頭,錢思琪恍然大悟,小聲地說:
“所以,殺人犯是看見了劇本里的內容,才想對我們痛下殺手?”
“他把我們鎖在裡面,裝神弄鬼就是為了擊潰我們的心理防線,把我們一個個殺掉?”
宋也抬眼,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
“沒錯。”
看著我們跟著劇本查證,殺人犯徹底慌了。
他原本只想恐嚇驅趕我們,維持他隱蔽的狀態。
可我們破解了他的偽裝,挖出他犯下的命案,扒開了他極力隱藏的黑暗過往。
藏匿被打破,安全被威脅。
人的本能,就是消除隱患。
屋內所有細碎異響在此刻驟然停止。
宋也把手指放在唇邊,比了個“噓”的手勢。
殺人犯不動了。
幾秒後,閣樓深處傳來一聲沉穩又緩慢的腳步聲,聲響清晰厚重,一步一步朝著我們逼近。
我們齊刷刷望向漆黑走廊,閣樓布簾被人從內側掀開一條細縫。
一雙渾濁暗沉的眼睛,直直地盯著我們。
7.
躲在破布後的人終於走出來了。
他大半截身子隱在陰影中,身形單薄瘦削,手上還捏著一塊生鏽的鐵片。
他脫下帽子,露出他那張帶著疤的猙獰的臉。?
我壓下心底的恐懼,脫口而出:
“陳默,別藏了。”
在場所有人都僵住了,包括陳默。
梁笑笑壓低聲音,震驚地問我:
“你怎麼知道他的名字?”?
我指了指報紙:
“上面有。”
“連環殺人案,犯罪嫌疑人,陳默。”?
陳默的視線死死鎖在我身上。
我感到一陣膽顫,好像下一秒我就會被他手中的鐵塊割喉而亡。
付嘉樂捂著受傷的小臂,忍著疼上前問:
“你為什麼非要趕盡殺絕?放過我們不行嗎?”?
陳默喉結緩慢滾動,發出沙啞難聽的聲音:
“你們,不該挖我的事。”?
他的語氣很平淡,沒有起伏,卻讓人脊背發麻。?
宋也握緊手裡的粗木棍,側身將女生護在身後。
“只要你放我們走,今天的事我們絕不會說出去。”?
陳默大笑起來,震得樓上的灰都在往下掉。
“只有死了才會保守秘密。”
“你們,一個都走不了。”?
張澤楷咬緊後槽牙,強行壓下恐懼說:
“我們有六個人,你只有一個人,誰輸誰贏還不一定呢。”?
這話是事實,人數上我們確實佔優勢。?
可陳默聽完,又大笑起來,隨後,他目光狠戾地盯著我們。
“小朋友,你們知道怎麼叫連環殺人犯嗎?”
“你們怕是連只雞都不敢殺吧?”
“這棟樓,我住了三年,你們看得見的是房間,看不見的是夾縫、暗門、死角。”
“你們猜,最後究竟是誰先死?”?
我們人數再多,也是身處陌生密閉的凶宅。
他孤身一人,卻兇狠、身處熟悉的環境。
我們在明,他在暗,哪怕人數佔優勢,我們的勝算也不大。
“你們闖進來的時候,沒看見我的提醒嗎?”
一開始開門時,那行血字在我的腦海裡湧現——踏進來,就別想著活著出去。
“反正我身上已經背了很多人命了,再多幾條也沒事。”
他舔了口鐵塊上的血,陰惻惻地盯著我們說:
“我已經很久沒有吃過肉了。”
下一秒,他毫無預兆地縮排閣樓的黑暗裡。
他消失的瞬間,密密麻麻的異響從四面八方炸開。
他的狩獵圍剿,開始了。
宋也最先反應過來,“大家快聚在一起,立刻轉移到一樓的狹窄隔間。”?
狹小密閉的房間能阻斷偷襲角度,限制他的遊走空間。
這是眼下唯一自保的辦法。?
當我們往隔間走時,我又看到了他的眼睛。
他陰寒的視線黏在我們身上,看得我直髮冷。?
付嘉樂因為失血過多,臉色慘白,整個人都很虛弱無力。
宋也和張澤楷全程半架著他,死死穩住他的身形,才確保他不掉隊。?
陳默的腳步聲不遠不近,始終緊跟著我們。
宋也憑藉提前記下的地形,帶著我們左拐右拐,最終衝進一樓密閉的儲物間。
進門的瞬間,他反手鎖上門。??
門外的腳步也驟然停下,停頓了一會兒,又慢慢走遠。
死寂在空氣裡蔓延。?
我靠在牆上大口喘氣,卻無意間發現了一塊鬆動的石板。?
我和宋也對視一眼,他又驚又喜。
這裡竟然有條密道!
8.
在我們把石板搬開的這段時間裡,門外徹底沒了動靜。
就在張澤楷想要湊上去,透過門縫看看外面的情況時,一把斧頭對著門砍了下來。
斧頭嵌在門上,斧尖已經把門劈開了一道裂縫。
門外,陳默陰狠地說:
“你們逃不了了。”
“乖乖出來受死吧。”
斧頭一下一下敲擊著木門。
照這個速度,不用多久,木門就會被砍碎。
到時候,手裡沒有任何武器的我們,人再多,也只會被他砍成臊子。
宋也沒有絲毫停頓,語氣急促果斷:
“都別發呆,走,快從密道走!”
到宋也的時候,木門徹底被劈碎。
陳默佝僂著身子,手握生鏽的斧頭,從破開的缺口裡探進半個身子。
“我進來了,你們跑不掉了。”
宋也沒有廢話,側身發力猛地推動石板,把我們隔絕在密道里。
“快走!”
“快去報警!”
我用力地拍打著石板:
“我們一起走,宋也,你快把石板開啟!”
石板縫隙裡傳來他悶哼的聲音,像是被什麼東西砸中了後背。
他咬著牙又推了一把,石板徹底卡死。
他在對面,堅定地說:
“我拖住他,你們快跑。”
“出去之後有訊號立刻報警。”
我出聲阻攔:“宋也!”
他打斷我的話,語氣強硬:
“別回頭。”
“帶著他們活下去。”
確實,儘快下山求救,他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我要他們都活下去。
我和張澤楷一起架著虛弱的付嘉樂,跟著錢思琪她們一路往前衝。
身後不斷傳來斧頭劈砍、木板碎裂的刺耳聲。
沒有人敢回頭。
密道盡頭連通後山的荒路,我們五人接連衝出通道,冰冷的山風拍打在臉上。
山間霧氣還沒有散盡,四周荒無人煙。
“繼續跑,不要停。”
約莫跑出數百米,前方土路的拐角處,忽然亮起一束微弱的手電光。
是人,一個正常人!
我們朝著他狂奔過去。
他看見狼狽的我們,沒有疑惑,神情平淡得反常。
梁笑笑率先衝上前,語氣急促慌亂:
“大叔,求求你,幫幫我們!”
“山上有殺人犯了,他要殺我們。”
這個戴著帽子的人,帶著沙啞沉悶的聲音開口:
“壞人?你們是說那個廢屋裡的人?”
“你們見到那個人了?你們是從哪裡跑出來的?”
這句話落下,我心底驟然一沉。
拉著梁笑笑不自覺往後退了一步。
張澤楷瞬間警覺,下意識將我們護在身後:
“你認識山上的那個人?”
村民沒有回答,嘴角扯出一抹詭異僵硬的笑。
他緩緩抬起手,手電光束直直照向我們身後山頂。
“他沒下來,你們可不能走。”
這人和那個殺人犯竟然是一夥的!
在所有人都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錢思琪反手抓起路邊的石塊,狠狠砸向這人的後頸。
沉悶的撞擊聲響起。
這人兩眼一白,直挺挺地倒在泥濘的土路上,短暫地失去了意識。
錢思琪後怕地扔掉石塊。
我看著倒在地上的人,瞬間明白整座霧山的兇險。
陳默能藏匿三年不被發現,絕非單純依靠裝鬼把人嚇跑。
他肯定還有山下村民的暗中包庇。
我喘著粗氣,安慰道:
“思琪,他只是暈過去了,你做得很好。”
張澤楷快速回過神,語氣急促:
“別停留。”
“這裡可能還會有陳默的同黨,多待一秒就多一分危險。”
我們不再遲疑,轉身繼續狂奔。
又狂奔十幾分鍾,地勢逐漸平緩,山林霧氣徹底消散。
遠處山間公路映入眼簾,手機也有訊號了。
我飛快報了警。
身後廢屋裡還藏著窮兇極惡的殺人犯。
而那棟死寂的房子裡,還有我的朋友。
9.
警察到的時候,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
宋也已經躺在血泊裡了。
警察破門衝進廢屋,濃重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地面上的血淌了一地。
宋也仰面躺在地上,身上佈滿深淺不一的傷口。
屋內空曠冷清,已經沒有了陳默的身影。
付嘉樂已經被送往醫院治療了。
我和張澤楷他們坐在山腳,沉默地看向廢屋的方向。
半山腰拉了一堆警戒線,警察穿梭在山林裡,排查著每一處可以藏匿的死角。
片刻後,帶隊的李警官朝我們走過來。
“我是這次案件的刑偵負責人,李警官。”
“我要和你們瞭解一下案件的基本資訊。”
“接下來我問的話,你們能答就答,不用強迫自己。”
我們點點頭,等著她問話。
“把你們來這所廢屋經過都講講吧。”
我一五一十地將所有事都一字不落地講出來。
李警官點點頭表示瞭解。
“後續可能還要請你們到警局來配合做一下筆錄。”
李警官接著說:
“你們朋友的事,我感到很惋惜。”
“如果你們還有什麼別的線索,就都和我們說說,線索越多,抓獲陳默的機率就越大。”
梁笑笑思索片刻,說:
“我想起來了,確實有一個人。”
張澤楷緊跟著開口:
“下山途中,我們在土路拐角處碰到了一個本地村民。”
“他和陳默是一夥的!”
李警官神色一凜:
“人在哪?”
錢思琪坐在角落,默默舉起手:
“我......我把他砸暈了。”
“他不讓我們走,我當時腦子一片空白,撿起石頭就砸了過去。”
李警官拍拍她的肩膀,語氣溫和安撫:
“你做得很好,生死關頭,自保無罪。”
我抬頭看向李警官,思考片刻後,我說:
“那個村民可能已經醒了逃走了,現在我們就去山下搜查的話可能會更容易些。”
“我可以去指證。”?
李警官點點頭,沒有猶豫,立刻安排人手。?
天色漸漸暗沉,山間的霧氣愈發濃重。
現在,這條冷清的山路都是車燈。
張澤楷、梁笑笑、錢思琪三個人被焦急趕來的爸媽接回去了。
車廂裡最後只剩下我、李警官和幾名辦案警員。
車子徑直往山下村莊趕去。?
我靠在車窗上,現在我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我要幫警察抓住陳默,替宋也報仇。
陳默他能在山裡藏匿三年,沒有補給根本活不下去。
廢屋沒有儲存物資,唯一的可能性,就是這個村民長期給他提供物資、通風報信。
路上,李警官側頭看向我:
“你的意思是,嫌疑人現在躲在村民住所?”?
我搖搖頭:
“不一定。”
“陳默這種逃竄多年的殺人犯,心思縝密,絕對不會愚蠢地盲目逃竄。”?
“他剛經歷纏鬥,需要休整,深山溶洞、荒坡晝夜溫差大,不安全。”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是一定會去找那個村民的。”
“在不在村民家裡不好說,但我們可以順著線索往下追查。”?
李警官點了點頭,讚許地看著我。
車輛駛入偏僻的山村。
我們很快找到那名村民的住所。?
先前被砸暈的村民已經清醒了,他正蹲在院子門口抽菸。
一看見警車,他就慌慌張張地想要往屋裡躲。?
李警官冷聲開口:
“站住。”?
警員立刻上前將人控制住。
村民渾身僵硬,眼神躲閃。
他嘴裡含糊嘟囔,裝故意裝傻充愣。?
“警察同志......我啥也不知道,我啥都沒幹。”?
院裡、屋內全部排查了一遍,都看不見陳默的身影。?
隨行警員低聲彙報:
“李隊,屋內排查完畢,沒有人。”?
村民聽見這話,緊繃的身體放鬆了不少。?
但就是這一瞬的破綻,被李警官精準捕捉到了。?
她沒有立刻下令撤退,而是慢慢觀察著整座院子。
最終,他的視線定格在角落裡的豬圈裡。
豬圈圍牆低矮,裡面臭氣刺鼻,環境髒亂不堪。?
“普通人都會避開汙穢髒亂的地方。”
李警官壓低聲音,語氣篤定:
“越是這種不起眼,越適合藏人。”?
我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豬圈最內側的乾草堆高高隆起,形狀怪異,不像是自然堆砌的模樣。?
“再查,重點搜查豬圈。”?
李警官一聲令下,幾名警員戴好防護手套,徑直走進豬圈。
刺鼻的腥臭味撲面而來,警員撥開厚厚的乾草。
下一秒,一道瘦削的人影拿著刀衝出草垛。?
“別動!”?
警察反應很快,反手就將他手中的刀奪下,壓著他出了豬圈。
冰冷的手銬扣上他手腕的那一刻,他緩緩抬眼,死死地盯著我。?
法網恢恢,疏而不漏。
這名犯下多起命案的殺人犯,最終被抓獲了。?
李警官走到我身側,看著被押走的陳默,對我說:
“多虧了你。”?
我望著漆黑的夜空,沒有說話。
兇手落網,罪惡落幕。?
可我的朋友宋也,再也回不來了。
隔天上午,我們被傳喚到警局配合二次調查。?
其餘四人做完基礎筆錄就離開了,只有我,被李警官特意留下來。
李警官坐在我對面,將一沓審訊記錄推到我面前。?
“陳默全都招了。”
我抵著冰涼的桌面,沉默點頭。
“這是陳默的審訊錄音。”
“有些事,我覺得你需要知道。”?
10.
李警官按下播放鍵,機器發出輕微的電流雜音。
下一秒,陳默沙啞怪異的聲音傳出來。?
錄音裡,審訊員聲音嚴肅地問他:
“你和那個村民是什麼關係?”?
陳默語氣散漫,還帶著幾分戲謔。
“當然是僱傭關係了。”
“我給他錢,他給我吃的,幫我隱瞞。”
“山裡人怕事,也貪小便宜,我隨便賞他幾個子,他就跟個哈巴狗似的貼上來了。”?審訊員接著問:
“距離你上次殺人已經過了很久,這次你為什麼非要痛下殺手?”
“他們都還是大學生,如花似玉的年紀啊!”
錄音裡停頓片刻,陳默語氣突然變得陰冷:
“闖入廢屋的,我向來是隻趕不殺。”
“除非,有人要窺探我的秘密。”?
“尋常人看見那幾個血手印和血字,早就嚇得不行了。”
“但這群人不一樣,他們看見反而更興奮了,鬧著要玩什麼劇本殺。”
錄音裡,陳默停頓了片刻,接著說:
“這群孩子比你們聰明多了,僅憑几張報紙和網上的幾份資料就能推理出我作案的過程。”
“那我當然不能留他們了。”
隔著錄音,我都能感受到審訊員的怒氣。
“宋也呢?你是怎麼殺死他的?”?
這句話落下,錄音裡安靜了兩秒。
緊接著,陳默癲狂的笑聲突然傳出來,刺耳又扭曲。?
“那個男生?他很聰明,也很固執。”
“本來我可以把六個人都殺了的,可就是因為他,我這麼多年來第一次失手。”
陳默的情緒越來越激動,聲音也越來越大。
“他是個硬骨頭,也很仗義。”
“明明可以和同伴一起死,他偏要犧牲自己,成全他們來了,你說他圖什麼?”
“我最看不慣這種人了。”
“當時,他擋在我面前,死死攥住我的腳踝,不讓我靠近密道半步。”
“沒辦法,我只能一斧頭一斧頭地砍下去,他的溫熱的鮮血噴在我臉上,就像洗了一把熱水臉一樣舒服。”
“我把他身上的骨頭都砍成渣了,他疼啊,但是他就是不鬆手,我從來沒見過這麼不要命的人。”
“直到最後,我一斧頭落在他脖子上,他才徹底不動了。”?
聽著他猖狂的言論,我早已泣不成聲。
宋也死前竟然受了這麼多苦。
李警官關掉裝置,輕輕地拍著我的背。
“陳默心智扭曲,以殺人為樂,所以每隔幾年就會犯下幾起命案。”
“撞破他殺人的秘密,根本就是他為自己開脫的說辭。”?
我儘量壓下眼淚,輕聲詢問:
“他之前的受害者,也是一樣嗎?”?
李警官點頭。
“一樣。”
“刻意製造恐慌,玩弄獵物,最後下手滅口。”
“三年來失蹤的進山人員,全部死於他手。”
“村民包庇,地形隱蔽,手法乾淨,這些成了我們遲遲無法破案的原因。”
我抿緊嘴唇,沉默不語。?
李警官將宋也的帆布包放在桌上,緩緩推到我面前。
“還有一件事。”
“裡面的東西,我想你需要知道。”?
“我們清點物證的時候,發現了這個。”
李警官拿出包裡的劇本,抽出最後一頁紙張。
“這一頁,是宋也寫的劇本,你看看。”?
我接過紙,上面寫著:
【隱藏結局:迷霧散盡,唯一的倖存者,將獲得boss的終身告白契約】?
我盯著那行字,愣住了。?
李警官又從包裡拿出一條銀色的項鍊。
她翻轉吊墜,把刻著字的兩面對著我,上面的字是我的名字。?
李警官直言道出所有真相:
“這場劇本殺,是他策劃的告白儀式。”
“他本來只想給你一場特別的告白,但不巧,路上車拋錨了,到不了指定地點。”
“更不巧的是,你們遇上了藏匿在廢屋的陳默。”?
怪不得他一直邀請我去打這個本。
原來,原來真相是這樣嗎??
我徹底憋不住了,在警局放聲大哭起來。
宋也,我也喜歡你啊。
可命運陰差陽錯,就是這麼荒誕又殘忍。?
李警官把項鍊放在我掌心。
“項鍊一直揣在他貼身的口袋裡。”
我哭著接過項鍊。
此刻我恨不能生吞活剝了陳默。
我緩慢抬起頭,紅著眼睛問李警官:
“李警官,陳默會受到什麼懲罰。”
李警官一臉心疼地看著我說:
“死刑。”
死刑,只是死刑嗎?
他折磨了宋也這麼久,他害死了那麼多人,竟然只是這麼輕鬆的去死嗎。
他這樣的人,就應該下十八層地獄。
我走出警局的時候,外面天色已經暗下來了。
街道人來人往,世間煙火如常。?
霧山的大霧徹底散去,兇手落網。?
唯獨那個愛著我的少年死在了霧山的廢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