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不敘,佳期不許_第十四章 五年後
第十四章
五年後。
早餐店,從城中村巷子口的一個攤位,變成了深城的連鎖品牌早餐店。
頭兩年,陸澤謙每天凌晨三點起床,和麵、調餡、熬粥,手上的繭子磨了一層又一層。
第三年,陸澤謙攢下了第一筆錢。他沒存起來,全都入了周姐早餐店的股。
周姐一開始不同意,說:“你一個打工的,錢自己留著,萬一哪天不幹了呢。”
陸澤謙說:“周姐,我入股了就不是打工的了,這店以後有我一份。”
周姐看了他很久,最後點了頭。她知道陸澤謙看出來她缺錢了。
童童一天天長大,上學的花費她勉勉強強能賺到,可以後要託舉她去更高更遠的地方,單憑這一個小小的攤位,根本做不到。
陸澤謙這些年,幾乎把童童當成了自己的孩子,他總是記得當年童童給他的那顆糖有多甜。
股份五五分,寫在紙上,兩個人都簽了字。
第四年,小小的攤位變成了窗明几淨的小店。
第五年,他們開起了第二家分店,第三家分店。
陸澤謙不再是那個凌晨三點起床揉麵的夥計。
他開始做員工培訓,把當年周姐教給他的那些技術教給員工。
他學會了管供應鏈,也學會了新店選址。他再也不是當年出來深城的那個什麼都不懂的土包子。
周姐管財務,他管運營,兩個人把這個小生意撐了起來。
童童上小學了,每天放學還是往店裡跑。他現在是陸澤謙的乾兒子了。
深城本地一家報社找人來採訪陸澤謙和周姐。記者跟拍了他們一個星期。拍陸澤謙凌晨三點在後廚揉麵的背影,拍周姐蹲在地上教新員工包包子的樣子,拍童童坐在收銀臺旁邊寫作業,抬頭衝鏡頭笑。
報道里寫了他們的故事:一個是從北方來的棉紡廠工人,一個是帶著兒子獨自開店的單親媽媽,兩個什麼都沒有的苦命人,用五年時間,在深城紮下了根。
記者問陸澤謙:“你為什麼會來深城?”
陸澤謙想了想,想到五年前在火車站看見的那句標語。
“大膽走,莫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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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靜姝是在廠門口的報刊亭看到的那張報紙。
她停職之後沒有復職,後來廠裡改制,她被分流到了倉庫,每天搬貨,核對庫存。工資砍了一大半,人也瘦了一圈,頭髮白了不少。
李峻軒在孩子的事暴露之後,他就在廠裡待不下去了。
儘管林靜姝說著不放他走,可李峻軒還是在一個沒人注意的晚上,逃出了林家。
他跟那個姓陳的女人去了別的城市。走的時候什麼都沒帶,連那本結婚證都留在了抽屜裡。
林靜姝沒去找他。她把結婚證撕了,碎紙片扔進了垃圾桶。
林母回了老家。
林靜姝每天一個人上下班,一個人吃飯,一個人坐在那把舊藤椅上發呆。
陸澤謙的絲巾他還好好的儲存著。
那天她路過報刊亭,隨意掃了一眼,目光忽然定住了。
報紙上那張照片,她一眼就認出來了。
陸澤謙站在店門口,臉上帶著笑。那種笑她見過,很多年前,他評上勞動模範那天,也是這樣笑的。
她把報紙買了下來,手指小心翼翼地摩挲著照片上的他。
她把那篇報道從頭讀到尾,還嫌不夠。
她好想親眼看看他,想親口問問他這些年過得好不好。
可是她又想起自己做過的那些事。每一件都像那年她紮在他身上的針一樣,拔出來很久,可針眼一直殘留著。
她把報紙摺好,放進口袋裡,往家的方向走。
路過棉紡廠的時候,她停了一下。廠門口的光榮榜早就換掉了,勞動積極分子的名單也換了不知道多少張,陸澤謙的名字早就不在了。
她看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口袋裡那張報紙,被她的體溫捂得發燙。
這天晚上,林靜姝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裡她見到了陸澤謙,可是他什麼反應都沒有。
林靜姝猛地驚醒,她坐起身,在黑暗中安靜了許久。
天亮時,她去了火車站,買了去往深城的車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