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不敘，佳期不許_第十三章 陸澤謙到深城的第一個禮拜

第十三章

陸澤謙到深城的第一個禮拜，什麼頭緒都沒有。

他站在街頭，看著滿大街的人，滿心的迷茫。他身上帶的錢不多，睡過候車室，也睡過橋洞，最後租了個城中村的小房間。

租房花了他為數不多的錢，陸澤謙開始積極地找工作。

他在巷子口看到一家早餐店貼著招工啟事。他推門進去，老闆是個三十來歲的女人，笑起來眼角有很深的紋路。

周姐看了他一眼，問：“會幹什麼？”

陸澤謙說：“包子饅頭都會一點。”

周姐又問：“能幹長久嗎？我這裡不要短工。”

陸澤謙更是點頭應好，能有一份穩定長久的工作，他才好在這裡紮根。

周姐點了點頭，讓他明天早上四點就來。陸澤謙第二天三點半就到了。

四點開工。和麵、擀皮、包包子、熬粥、炸油條。這些事難不倒他。周姐在旁邊看了一會兒，沒說什麼，只是把油條的火候又教了他一遍。

早餐店開到上午十點收攤，陸澤謙以為可以歇了，周姐卻抱著一個小男孩從後屋出來。

“這是我兒子，五歲了。”

周姐把孩子往陸澤謙懷裡一放，“我下午還得去進貨，你幫我看著他。”

陸澤謙有些手忙腳亂地接過孩子。

小男孩一點都不認生，摟著他的脖子，奶聲奶氣地叫了一聲“叔叔”。

陸澤謙覺得心尖一軟，不知為什麼，眼底泛酸。

他低下頭，看著小男孩的臉。

他眼睛圓圓的，很亮，睫毛又長又翹。男孩伸手摸陸澤謙的臉，說：“叔叔，你眼睛紅紅的，是不是童童太重了你抱不動？”

陸澤謙笑了一下，說：“原來你叫童童啊。”

這天晚上收了工，陸澤謙坐在出租屋的床邊，手裡攥著童童白天塞給他的一顆糖。

糖紙已經被他攥皺了，他一直沒捨得吃。

他想起自己的孩子。那個孩子沒能活下來。

陸澤謙把那顆糖吃了，很甜。

日子就這麼一天一天地過。

他每天四點起床，十點收攤，下午幫周姐帶童童。周姐有事的時候，他就帶著童童在店裡寫作業畫畫。

童童很喜歡畫畫，陸澤謙就陪他一起畫。

太陽，花，彩虹，雨。

周姐對陸澤謙很好。第一次發工資時，周姐多給了他兩百塊。

她說：“謝謝你幫我照顧童童，童童很喜歡你。”陸澤謙不肯要，周姐就硬塞進他口袋裡，說：“你要是不收，我就不讓你帶童童了。”

陸澤謙收了。

晚上下大雨，城中村的路被水淹沒，赤腳踩在路上，水漫到了小腿肚。

陸澤謙打著傘去接童童放學，童童看見他就跑過來，一把抱住她的腿，仰著頭笑：“叔叔，我今天考了一百分！”

陸澤謙蹲下來，幫他擦臉上的雨水，心裡忽然覺得，他漸漸地屬於這裡了。

這天周姐收攤後坐在店門口抽菸，陸澤謙在旁邊洗碗。周姐忽然說：“澤謙，你是個好人。”

周姐又說：“好人不該過得這麼苦。”

陸澤謙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他嘴角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我現在不苦。我現在挺好的。”

陸澤謙是認真的。他每天忙完，躺在那張硬板床上，聽著窗外的車聲，心裡是安靜的。

童童中午跟他睡在一起時總會說夢話，夢裡他會抓住她的手指，喊一聲“爸爸”。

陸澤謙每次都會應。他知道那不是叫他。

深城很陌生，但陸澤謙覺得自己在這裡好像真的紮下了根。

他有一份工作，有一個願意信任他的老闆，有一個叫他叔叔的小男孩。

日子不算好，但每一天都是他自己掙來的，他相信，總有一天，日子會變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