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救我於水火_第十一章 11公布成績那天早上

第十一章

11

公佈成績那天早上，我五點就醒了。

八點半，系統開放查詢。

我坐在書桌前，我爸站在我身後，我媽站在門口，手裡還攥著抹布。

我輸入准考證號和身份證號。

點下查詢鍵。

頁面轉了幾圈。

然後彈出了成績單。

語文121。

數學117。

英語128。

文綜237。

總分603。

全省排名，前百分之八。

我盯著那個數字，沒有哭，也沒有叫。

只是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好像肺裡壓了三年的空氣，終於吐乾淨了。

我給五年後的我發了那個數字。

“謝謝你。”我又打了一行字，“沒有你，我現在可能已經在被毀了。”

她沉默了一會兒。

“不用謝我。是你自己站的起來。我當年沒做到的事，你全做到了。”

填報志願那天，我一大早就去了學校。

機房裡已經坐了不少同學。

看到我進來，很多人抬頭看了一眼，又低下頭去。

表情各有不同。

有人衝我笑了笑，有人迅速把目光移開。

我找了個空位坐下，開啟志願填報系統。

省大，設計學專業。

游標停在那個選項上，我看了很久。

小時候，我在這座城市的美術館看過一場設計展。

展的是家居設計。

線條幹淨的椅子、可以摺疊進牆壁的桌子、一開啟就變成床的沙發。

我站在那些東西前面，看了整整一個下午。

那時候我想，有一天，我也要做出這樣的東西。

後來大了，這個念頭被壓在一層又一層的試卷下面。

但我從來沒有忘記過。

我點下提交鍵。

“您已成功提交志願。”

截圖，發給五年後的我。

她很快回了。

“設計專業？”

“嗯。”

“真好。”

“你當年填的是什麼？”

對面沉默了很久。

“我沒填。”

“什麼？”

“那年夏天，我沒有填任何志願。因為天台事件之後，我爸被氣得住院，溫以然她爸又暗示我爸媽，只要我不再鬧，就給我安排一個學校。但我沒去。”

“後來呢？”

“後來我進了一家列印店。幫人影印檔案，做噴繪。有時候有客戶要做簡單的海報，我就偷偷用店裡的電腦給他們設計。”

“五年。”

“對，五年。直到有一天，一個客戶問我，小姑娘，你設計做得這麼好，怎麼不自己去考？”

“所以我攢了一年的錢，重新報了高考。”

“所以未來的我，不只是五年後的我，也是重新開始的我。”

我盯著那行字，眼淚一下子掉下來。

嘀嗒掉在手機螢幕上。

“那你今年考了多少？”

“608。比你多五分。”

我笑了出來，眼淚還在流。

“那我認輸。”

“不算輸。”她說，“我們都是贏家。”

“你填了什麼志願？”

“跟你一樣。省大設計專業。”

“那我們可以做同學了？”

對面沉默了很久。

最後彈出來的是一行字。

“不。”

“當你填下志願的那一刻，我的時間線就開始覆蓋了。”

“你不會再經歷我經歷的一切。所以未來的我，也就不存在了。”

我的心揪了一下。

“你要消失了嗎？”

“對。因為我不再是‘未來’了。”

“那你要去哪裡？”

“哪裡都不去。我會變成你。”

“準確地說，是你覆蓋了我。”

“袁曉曉，你記住了。我們從來不是什麼備胎，我們是那個能把所有爛牌打贏的人。”

“這場戰役到了最後，每一個選擇都是你自己做的。”

“我只不過，是你還沒跌入深淵之前，自己拉住自己的那隻手。”

我的眼淚再也止不住了。

“我還有話想跟你說——”

“說吧。”

“謝謝你。”

“謝謝你，在最難過的時候沒有放棄。”

“謝謝你，把那些苦一點一點熬成了鎧甲。”

“謝謝你，來救我。”

對面正在輸入了很久。

最後彈出來一條。

“也謝謝你，沒有讓我白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