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人心上秋_第8章 8

第8章 8

婆母到底沒有撐過那個冬天。

臨終前，她讓人傳話給我，說想見我最後一面。

我沒有去。

碧桃問我：“姑娘，您不後悔嗎？”

我想了想，說：“不後悔。”

婆母去世後，沈知行寫了一封信給我，說想和我談談。

我把信燒了。

他又來了鋪子裡，站在門口，看著人來人往，始終沒有進來。

碧桃偷偷告訴我：“姑娘，沈老爺在門口站了一個時辰了。”

“讓他站。”

“外頭下著雪呢。”

“與我何干？”

碧桃不敢再勸，退了出去。

傍晚時分，我關了鋪子，準備回家。

出門時，看見沈知行還在門口，肩頭落滿了雪。

他看見我，眼中閃過一絲喜色。

“柔嘉。”

“沈老爺有事？”

沈知行苦笑：“你非要這樣叫我嗎？”

“那您覺得我應該怎麼叫您？前夫？”

他被噎住，半天說不出話。

“如果沒事，我先走了。”

“等一下。”沈知行上前一步，擋住我的路，“我想和你談談。”

“我們沒什麼好談的。”

“有。”他堅持，“關於恆兒。”

我停下腳步。

“恆兒怎麼了？”

“他......不想繼承爵位了。”

我皺起眉頭。

沈毅恆是世子，繼承爵位是遲早的事，怎麼會不想繼承？

“他說，他想跟著你做生意。”

我一愣：“跟著我？”

“他說他想學繡花。”沈知行的表情有些複雜，“他說你的繡品比宮裡繡孃的都好，他想跟你學，以後也開一間繡坊。”

我沉默了。

沈毅恆從小就不喜歡讀書，不喜歡騎馬射箭，唯獨對女紅感興趣。

小時候他偷偷拿我的繡棚，被我撞見，嚇得藏到身後。

我沒有拆穿他，只是說：“男孩子也可以學繡花的，這沒什麼。”

從那以後，他時常來找我，學一些簡單的針法。

後來被婆母發現了，狠狠訓斥了一頓，說世子學女紅像什麼話，這才斷了。

“他若是真的想學，我不介意教他。”我說，“但他要明白，這條路不好走。”

“我知道。”沈知行嘆了口氣，“我已經勸過他了，他不聽。”

“那就讓他自己來與我說。”

沈知行點點頭，轉身要走，又停下來。

“柔嘉，我......”

“沈老爺，天色不早了，您請回吧。”

他張了張嘴，終究沒有說什麼，轉身離開了。

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風雪中，我忽然想起十五年前。

那時我十四歲，姐姐還沒死，沈知行來穆家提親，說要娶姐姐。

我躲在屏風後面，偷偷看他。

他穿著大紅袍子，意氣風發，說要一輩子對姐姐好。

那時的我，也曾幻想過，將來能有這樣一個如意郎君。

可世事弄人，我最終嫁給了他，卻不是以妻子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