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人心上秋_第4章 4

第4章 4

接下來的幾日，我閉門不出。

不去請安，不用膳，不見任何人。

碧桃急得團團轉，婆母派人來訓斥，沈知行親自來敲門，我都不應。

直到第四日清晨，門被一腳踹開。

沈知行站在門口，臉色鐵青。

“你到底想怎樣？”

我坐在窗前，看著院子裡那棵桂花樹。

姐姐喜歡桂花，所以院子裡種滿了桂花樹。

每到秋天，滿院飄香。

可我不喜歡桂花。

我討厭這個味道。

“我在等。”

“等什麼？”

“等你想通。”

沈知行深吸一口氣，走進來，在我對面坐下。

“柔嘉，我們好好談談。”

“好。”

“你為什麼一定要離開？是我對你不好嗎？還是恆兒不孝順？你想要什麼我都可以給你，為什麼一定要走？”

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因為我想要做我自己。”

沈知行一愣，“什麼？”

“十五年，我一直在做姐姐的影子。穿她喜歡的衣服，做她喜歡的菜，用她喜歡的東西。可我呢？沈知行，你有沒有想過，我是誰？”

他愣住了。

“我是穆柔嘉，不是穆柔嫻。我有自己喜歡的東西，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感受。可在這個家裡，沒有人把我當成一個人。”

“你們只把我當成一個工具，一個照顧恆兒、操持家務、替你鋪路的工具。”

“我用完了，就可以扔掉了。”

“不是......”沈知行愣愣地看著我，張了張嘴想要辯解，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你不是想知道我喜歡什麼顏色嗎？”我站起身，走到衣櫃前，開啟。

裡面全是青色、月白、淡藍，都是姐姐喜歡的顏色。

我從最底層翻出一件衣裳，大紅色，繡著牡丹。

這是我自己偷偷做的，從未穿過。

“我喜歡紅色。”我撫摸著衣裳上的繡紋，“從小就是。”

沈知行看著那件衣裳，久久沒有說話。

“柔嘉，我......”

“你不必說了。”我將衣裳收起來，“我已經決定了，要麼和離，要麼休妻。你選一個。”

“我不同意。”

“那我就去敲登聞鼓。”

沈知行臉色大變：“你敢！”

“我有什麼不敢的？”我平靜地看著他，“我已經什麼都沒有了，還怕什麼？”

他攥緊了拳頭，額上的青筋暴起。

“好，好得很。”他咬著牙，“你要休書是吧？我給你。”

他大步走到桌前，鋪開紙，提筆。

可筆尖懸在半空，卻遲遲落不下去。

七出之罪，他找不出我的錯處。

孝敬公婆，和睦妯娌，養育子女，操持家務，我樣樣做得無可挑剔。

“無子。”他最後寫下這兩個字。

我進門十五年，沒有生下一兒半女。

當年嫁進沈家時，母親擔心我有了自己的孩子就不會善待恆兒，暗中給我服了絕子藥。

這件事，沈知行知道，婆母知道，就連恆兒都知道。

只有我被矇在鼓裡。

直到幾年前，我才因為碧桃說漏了嘴，無意得知了真相。

“你確定？”我看著休書上“無子”二字，問。

沈知行的筆頓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心虛，隨即又強硬起來：“七出之條，無子當休。你還有什麼話說？”

我笑了。

“沒有。”

他將休書扔給我，我接住，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

然後收好，起身離開。

“等等。”沈知行叫住我，聲音有些沙啞，“你......要去哪裡？”

我沒有回頭。

“去一個沒有人認識我的地方。”

“柔嘉......”

“沈知行，祝你前程似錦。”

我走出房門，院子裡桂花樹的花瓣飄落，落在我肩頭。

十五年前，我穿著嫁衣走進這個院子，滿心歡喜。

十五年後，我握著一紙休書離開，心如止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