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卸甲歸田日,正是良人負心時_第2章 5侯府被禁軍圍了
第2章
5
侯府被禁軍圍了。
明晃晃的刀槍將整個宅子圍得水洩不通,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
前線傳回的確切訊息比想象中更糟。
陳虎拿著那本手札,生搬硬套陣法,中了敵軍的誘敵深入之計。
三萬先鋒軍全軍覆沒,陳虎本人也被敵軍生擒,成了談判的籌碼。
朝野震動,皇帝龍顏大怒,下旨徹查兵敗之責。
柴院的門被一腳踹開,門板搖搖欲墜。
趙景帶著一群如狼似虎的家丁衝了進來。
他眼睛通紅,頭髮凌亂,再也沒有了往日的世家公子風範。
婉兒跟在他身後,哭得梨花帶雨,妝都花了。
“沈清!你這個毒婦!”趙景指著我的鼻子,聲音嘶啞。
“是你!是你故意在手札裡做了手腳,害了婉兒的弟弟,害了侯府!”
我坐在那張斷了一條腿的木床上,正在用破布擦拭我的佩劍。
劍刃上的寒光映著他們驚恐扭曲的臉。
“我早說過,草包看不懂變陣。”我連眼皮都沒抬。
“陣法是死的,人是活的。他自己找死,與我何干?”
婉兒撲通一聲跪在趙景腳下,抱著他的大腿嚎啕大哭。
“世子爺,您要為我弟弟做主啊!肯定是她嫉妒我,才故意設下這個毒計!”
她指著我,眼神里滿是怨毒。
“把她綁了!交給禁軍!就說是她偽造兵書,陷害朝廷命官!”
趙景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眼睛猛地亮了起來。
“對!把你交出去,侯府就能脫罪!”
他大手一揮。
“來人!把她給我拿下,用鐵鏈鎖了!”
幾個家丁拿著粗大的鐵鏈,猶豫著不敢上前。
“誰敢動?”我冷喝一聲,長劍出鞘半寸。
清脆的劍鳴聲讓家丁們齊齊後退了一步。
“沈清,你還敢反抗?外面全是禁軍,你插翅難飛!”趙景色厲內荏地吼道。
“禁軍圍的是侯府,不是我。”我將長劍徹底拔出,劍尖直指趙景。
“你以為,皇帝真的不知道邊關的底細嗎?”
趙景愣住了,眼神里閃過一絲慌亂。
“你什麼意思?”
“三年前,我交出兵權時,陛下曾問我,若邊關再亂,誰可禦敵。”
我一步步走向他,逼得他連連後退。
“我說,除了我,滿朝文武,皆是廢物。”
趙景嚥了口唾沫,強撐著反駁。
“你少在這兒虛張聲勢!你現在不過是個階下囚!”
就在這時,柴院外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
“聖旨到——”
尖銳的嗓音劃破了侯府的死寂。
宮裡的首領太監李公公帶著一隊御林軍,大步流星地走進院子。
趙景見狀,立刻拉著婉兒跪了下去。
“臣趙景,接旨。”
李公公看都沒看他一眼,徑直走到我面前。
他微微躬身,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
“沈將軍,陛下有請。”
趙景猛地抬起頭,滿臉不可置信。
“李公公,您弄錯了吧?她是個罪婦!是她害了先鋒軍!”
李公公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趙世子,慎言。沈將軍乃國之棟樑,陛下密旨,命將軍暗中整頓京郊大營,隨時準備平叛。”
這句話如同晴天霹靂,狠狠砸在趙景的頭頂。
他癱軟在地,嘴唇直哆嗦。
“密旨......整頓大營......怎麼可能......”
婉兒也傻眼了,連哭都忘記了。
我收劍入鞘,理了理身上破舊的麻衣。
“李公公,勞煩帶路。”
我越過趙景,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有給他。
“清兒!”趙景突然撲過來,想要抓住我的衣角。
我微微側身,他撲了個空,狼狽地摔在泥水裡。
“沈將軍,這侯府的人,該如何處置?”李公公恭敬地請示。
我停下腳步,背對著他們。
“侯府教導無方,致使邊關失守。即日起,查封侯府,任何人不得進出。”
趙景在泥水裡絕望地哀嚎。
“不!你不能這麼對我!”
6
京城的天,徹底變了。
叛軍勢如破竹,距離京城不過百里之遙。
城門緊閉,街上巡邏計程車兵步履匆匆,百姓們閉門不出,空氣中瀰漫著絕望的氣息。
侯府內更是亂成了一鍋粥。
下人們見勢不妙,紛紛捲了細軟翻牆逃跑。
曾經不可一世的趙景,此刻正像個無頭蒼蠅一樣在正院裡亂轉。
“管家!管家死哪去了!”
他大聲呼喊,回應他的只有穿堂而過的冷風。
他快步走進內室,想找婉兒商量對策。
然而,內室裡空無一人,衣櫃被翻得亂七八糟。
趙景心裡一沉,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他轉身衝向後院的庫房。
庫房的門大敞著,裡面值錢的字畫、金銀珠寶被洗劫一空。
趙景氣急敗壞地追向後門。
在後門的巷子口,他終於追上了正揹著兩個大包袱,艱難往外爬的婉兒。
“賤人!你要去哪!”
趙景目眥欲裂,衝上去一把揪住婉兒的頭髮,將她狠狠摔在地上。
包袱散開,裡面的金條、地契散落一地,閃爍著刺目的光。
婉兒痛呼一聲,捂著被扯痛的頭皮,再也沒有了往日的嬌弱。
“你幹什麼!放開我!”她尖叫著去搶地上的金條。
趙景一腳踩在她的手背上,用力碾壓。
“你偷了侯府的錢,想跟誰私奔?”
婉兒疼得直抽冷氣,眼神里卻滿是鄙夷和嘲諷。
“侯府?侯府馬上就要被叛軍踏平了!你這個廢物連自己都護不住,我還留在你身邊等死嗎?”
趙景被“廢物”兩個字刺痛了神經,反手給了她一個響亮的耳光。
“我平時對你那麼好,你竟然敢背叛我!”
婉兒被打得嘴角流血,卻笑得更加猖狂。
“對我好?你不過是喜歡我這副皮囊,喜歡我能滿足你那可憐的自尊心罷了!”
她啐了一口血水,指著趙景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以為你算什麼東西?沒有沈清,你連個屁都不是!你以為你升官發財是靠你的本事?全京城誰不知道,你是靠著女人吸血的軟蛋!”
趙景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渾身發抖。
“閉嘴!你給我閉嘴!”
他撲上去,死死掐住婉兒的脖子。
婉兒拼命掙扎,雙手在他的臉上抓出幾道血痕。
“你......你殺了我......你也活不了......”婉兒翻著白眼,聲音斷斷續續。
就在這時,城外傳來一聲震天動地的巨響。
緊接著,號角聲撕裂了夜空。
叛軍開始攻城了。
趙景嚇得手一鬆,跌坐在地上。
婉兒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連滾帶爬地抓起幾根金條,消失在夜色中。
趙景呆呆地坐在原地,看著散落一地的地契和字畫。
他終於看清了婉兒的真面目,也看清了自己究竟有多可悲。
他引以為傲的權勢、地位,在亂世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清兒......對,還有清兒!”
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跌跌撞撞地爬起來,朝著柴院的方向狂奔。
柴院的門虛掩著。
趙景推開門,看到了讓他終生難忘的一幕。
院子裡點著火把,照得亮如白晝。
十幾個身披玄鐵重甲、氣息彪悍的親衛整齊地列隊在院中。
而站在他們最前方的,是我。
我褪去了那身破舊的麻衣,換上了鮮紅的戰袍。
銀色的鎧甲在火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腰間佩著那把斬殺過無數敵將的長劍。
我正在慢條斯理地戴上護腕,眼神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趙景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連滾帶爬地撲到我腳邊。
“清兒!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7
趙景的雙手死死扒著我的戰靴,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清兒,你帶我走吧!你武功高強,手下又有這麼多精兵,一定能護我周全的對不對?”
他仰著頭,滿臉都是卑微的祈求,再也找不到半點世子爺的傲氣。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沒有一絲溫度。
“放手。”我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趙景不僅沒放,反而抱得更緊了。
“我不放!清兒,一日夫妻百日恩啊!我是被那個賤人矇蔽了雙眼,我現在才知道,只有你才是真心對我的!”
他一邊哭,一邊用力扇自己的巴掌。
“我混蛋!我不是人!你看在過去的情分上,救我一命吧!”
我看著他這副搖尾乞憐的模樣,只覺得無比噁心。
“過去的情分?”我輕笑一聲,聲音裡卻透著徹骨的寒意。
“趙景,這三年,我在邊關吃冰臥雪,替你擋了多少明槍暗箭。”
“你卻覺得,是我一身殺伐氣,辱了侯府的門楣。”
我抬起腳,猛地將他踹翻在地。
趙景捂著胸口,疼得蜷縮成一團。
“你逼我交出對牌,毀我舊部送來的傷藥,甚至為了那個草包,用家法抽我。”
我一步步走到他面前,拔出腰間的長劍。
劍鋒抵在他的咽喉上,冰冷的觸感讓他渾身一僵。
“你現在跟我談情分?”
趙景嚇得連大氣都不敢出,眼珠子死死盯著劍尖。
“清兒......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別殺我......”
城外的喊殺聲越來越近,隱約能聽到流民撞擊城門的聲音。
侯府外也傳來了一陣陣雜亂的腳步聲和淒厲的慘叫聲。
亂兵和暴民已經衝進了內城,開始四處劫掠。
“我不殺你。”我收回長劍,還劍入鞘。
趙景眼裡閃過一絲狂喜,以為我回心轉意了。
“我就知道,清兒你心裡還是有我的......”
他掙扎著想要站起來。
我轉過身,接過親衛遞來的頭盔,戴在頭上。
“我不殺你,是因為你不配髒了我的劍。”
我翻身上馬,動作利落乾脆。
“從你逼我交出對牌那天起,我們就不共戴天了。”
我拉住韁繩,戰馬發出一聲嘶鳴。
“趙景,好好享受你親手毀掉的這一切吧。”
“開拔!”
隨著我一聲令下,親衛們護衛在我身側,如同一把尖刀,硬生生從侯府的側門劈開了一條血路。
“清兒!沈清!你不能丟下我!”
趙景在身後絕望地嘶吼,跌跌撞撞地追出門外。
但他很快就被湧入巷子的流民衝倒在地。
無數雙腳踩在他的身上,他的慘叫聲很快被淹沒在混亂的喧囂中。
我沒有回頭,策馬狂奔。
風在耳邊呼嘯,夾雜著濃重的血腥味。
京城的街道上火光沖天,曾經繁華的商鋪被砸得稀巴爛,百姓的哭喊聲震耳欲聾。
這就是失去屏障的代價。
我帶著親衛一路殺向內城的城牆。
沿途的叛軍看到我身上的紅衣和銀甲,紛紛露出驚恐的神色。
“是沈將軍!沈殺神來了!”
叛軍中有人認出了我,嚇得丟盔棄甲,落荒而逃。
我沒有理會這些散兵遊勇,徑直衝上城牆。
城牆上,守軍已經死傷大半,士氣低落到了極點。
看到我出現,所有人都像看到了救世主一樣,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將軍!”守城將領單膝跪地,聲音哽咽。
我走到城牆邊緣,俯視著城外密密麻麻的叛軍大營。
“擂鼓。”我沉聲下令。
“我要讓這群亂臣賊子知道,誰才是這京城真正的主人。”
8
戰鼓聲震天動地,穿透了京城的火光與哀嚎。
我立於內城最高的箭樓之上,夜風捲起我的紅披風,獵獵作響。
城牆下,叛軍的主力已經將內城團團包圍,火把連成一片火海。
“放箭!”
我冷酷地下達命令。
密集的箭雨傾瀉而下,前排的叛軍像割麥子一樣倒下。
就在這時,城牆下方傳來一陣極其淒厲的慘叫聲。
“沈清!救我!我是你夫君啊!”
我微微垂眸,目光穿透夜色,落在了城牆根下。
趙景渾身是血,連滾帶爬地躲避著身後的追兵。
他原本華貴的錦緞長袍已經成了碎布條,髮髻散亂,像個瘋子。
幾個叛軍揮舞著帶血的鋼刀,將他逼到了死角。
“清兒!你看看我!你不能見死不救啊!”
他仰著頭,絕望地對著城牆高喊,聲音裡充滿了恐懼。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彷彿在看一隻垂死的蟲子。
“將軍,要不要派人下去營救?”副將站在我身側,低聲請示。
“救誰?”我反問。
副將愣了一下,順著我的目光看去,頓時明白了我的意思。
“末將明白。”他退到一旁,不再多言。
趙景見城牆上毫無動靜,徹底崩潰了。
“沈清!你這個毒婦!你不得好死!”
他破口大罵,試圖用惡毒的語言掩蓋內心的恐懼。
叛軍的刀鋒已經逼近他的面門。
“噗嗤——”
一柄鋼刀狠狠砍在他的右腿上。
“啊——”趙景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重重地摔在血泊中。
緊接著,又是一刀,砍斷了他的左腿。
他像一條被斬斷的蛇,在地上痛苦地扭動、翻滾。
與此同時,侯府的方向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那扇象徵著百年榮耀的朱漆大門,被叛軍的攻城木轟然撞開。
火光沖天而起,映紅了半個夜空。
我站在高臺之上,冷漠地俯視著這一切。
曾經困住我的牢籠,曾經羞辱我的地方,在此刻化為灰燼。
“將軍,叛軍開始攻城了!”副將大聲稟報。
我收回目光,拔出腰間的長劍,直指城下。
“開城門。”
副將大驚失色:“將軍!敵眾我寡,開城門豈不是......”
“我說,開城門。”我加重了語氣,不容置疑。
沉重的城門在絞盤的轉動下緩緩開啟。
叛軍見狀,以為城內放棄了抵抗,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如潮水般湧向城門。
我翻身上馬,長劍斜指地面。
“玄甲軍,隨我衝鋒!”
我一馬當先,化作一道紅色的閃電,衝出了城門。
身後的三千玄甲鐵騎如同一把燒紅的尖刀,狠狠刺入了叛軍的陣型。
殺戮,開始了。
我的劍下沒有一合之將,鮮血染紅了我的戰甲,也染紅了我的視線。
叛軍首領試圖阻擋我的衝鋒,被我一劍斬斷了頭顱。
主將一死,叛軍瞬間潰敗,四散奔逃。
我勒住韁繩,戰馬在屍山血海中打了個響鼻。
城牆下,趙景還在血泊中苟延殘喘。
他看著我如殺神降世般平定叛亂,眼中充滿了極度的悔恨和不可置信。
“清兒......”他虛弱地伸出手,試圖抓住什麼。
我策馬從他身邊走過,馬蹄揚起的塵土落在他臉上。
“這京城的安穩,我守住了。但與你,再無半點干係。”
9
叛亂平定的第二天,京城下了一場大雨,洗刷了滿城的血腥。
侯府已經徹底化為一片廢墟,只剩下幾根焦黑的柱子在雨中矗立。
士兵在清理廢墟時,在後院的枯井裡發現了一具女屍。
是婉兒。
她身上帶著無數道傷痕,手裡還死死攥著兩根金條,死狀極其悽慘。
顯然,她在逃跑途中遇到了亂兵,受盡折辱後被拋屍井中。
而趙景,雖然保住了一條命,但雙腿齊根而斷,傷口感染髮膿。
他被扔在城外的難民營裡,和那些得了瘟疫的乞丐擠在一起,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惡臭。
朝堂之上,氣氛凝重。
老皇帝在叛軍攻城那一夜受了驚嚇,一病不起。
臨終前,他將滿朝文武召集到床前。
“沈清,護駕有功,平叛救國......乃大燕之脊樑。”
老皇帝枯瘦的手緊緊抓著我的手腕,眼神渾濁卻透著決絕。
“朕膝下無子,唯有你......有皇室血脈......朕將這江山,託付於你。”
大殿內鴉雀無聲,群臣跪伏在地,無人敢有異議。
我看著老皇帝嚥下最後一口氣,緩緩站起身。
從前,我只是一把刀,一把被握在別人手裡的刀。
現在,我要做握刀的人。
登基大典定在三個月後。
我換上了明黃色的龍袍,站在金鑾殿的最高處,俯視著文武百官。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山呼海嘯般的朝拜聲在大殿內迴盪。
我微微抬手,示意平身。
我的目光越過重重宮門,看向了遙遠的城外。
難民營裡,趙景正趴在泥水裡,和一條野狗搶奪半塊發黴的饅頭。
他滿臉汙垢,頭髮打結,再也看不出半分世家公子的模樣。
幾個路過的百姓對著他指指點點。
“這不是以前那個侯府的世子嗎?怎麼落得這個下場?”
“呸!活該!聽說他以前對當今聖上百般折辱,聖上沒殺他,已經是仁慈了。”
趙景聽到“聖上”兩個字,渾身一顫。
他抬起頭,看著皇宮的方向,眼淚和著泥水流下。
“清兒......我的清兒是皇帝了......”
他喃喃自語,突然像瘋了一樣,用雙手撐著地,拼命往皇宮的方向爬。
“我是皇夫!我是皇夫啊!你們放開我!”
他歇斯底里地叫喊著,卻被難民營的守衛一腳踹翻。
“瞎了你的狗眼!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個什麼東西,敢對聖上不敬!”
守衛的鞭子毫不留情地抽在他身上。
趙景疼得滿地打滾,嘴裡卻還在不停地念叨著我的名字。
他終於明白,他失去的不僅是一個妻子,更是一個能讓他平步青雲、安穩一生的靠山。
他親手把那個能為他擋下所有風雨的人,推向了權力的巔峰。
而他自己,只能在泥沼中仰望,永世不得翻身。
我收回目光,轉身走向龍椅。
“傳朕旨意,大赦天下,休養生息。”
我的聲音在大殿內迴盪,沉穩而有力。
10
五年後。
京城恢復了往日的繁華,甚至比從前更加熱鬧。
我褪去龍袍,換上一身常服,帶著幾個便衣侍衛微服出巡。
街邊的商販扯著嗓子叫賣,孩童們在人群中穿梭嬉鬧。
盛世的煙火氣,總能撫平人心底的殺伐。
我們走到了一處熱鬧的集市,這裡曾經是侯府的舊址。
如今,這裡建起了酒樓和茶館,再也找不到半點過去的痕跡。
我停在一個賣糖葫蘆的攤位前,正準備買一串。
突然,牆角處傳來一陣騷動。
一個渾身惡臭、失去雙腿的乞丐,正被幾個地痞流氓圍著拳打腳踢。
“老東西,敢偷大爺的包子,打死你!”
乞丐抱著頭,蜷縮在地上,發出一陣陣含混不清的哀求聲。
“別打了......我餓......求求你們......”
那聲音,即便沙啞得如同破鑼,我依然聽出了幾分熟悉。
侍衛見我皺眉,立刻上前拔刀喝退了地痞。
乞丐在地上趴了許久,才顫抖著抬起頭。
那是一張佈滿疤痕、髒得看不清五官的臉。
但在看清我面容的那一刻,他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清......清兒......”
他瞪大了眼睛,嘴唇劇烈地哆嗦著,彷彿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幻象。
他用盡全身的力氣,用雙手撐著地,一點一點地朝我爬過來。
身後拖出一條長長的泥水印子。
“清兒......我是景郎啊......你看看我......”
他伸出那隻黑漆漆的手,想要觸碰我的裙角。
侍衛臉色一沉,一腳將他踹翻在地。
“大膽狂徒!竟敢衝撞貴人!”
趙景在地上翻滾了一圈,重新趴好,眼淚沖刷著臉上的汙垢。
“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原諒我好不好?”
他一邊哭,一邊用力磕頭,額頭很快磕破了皮,鮮血直流。
“我每天都在後悔......如果當初我沒有信那個賤人......如果我好好待你......”
我靜靜地看著他,目光平靜得像在看一粒塵土。
沒有憤怒,沒有嘲諷,甚至連一絲憐憫都沒有。
“你後悔,是因為你現在過得生不如死。”我淡淡地開口。
“如果你依然是那個高高在上的世子爺,你只會覺得我礙眼。”
趙景的哭聲戛然而止,他呆呆地看著我,彷彿被戳穿了最後一層遮羞布。
“不......不是的......我心裡一直是有你的......”
他試圖辯解,聲音卻越來越弱。
我沒有再理會他,轉身接過侍衛遞來的糖葫蘆。
“走吧。”
我邁開腳步,沒有一絲遲疑。
“清兒!你別走!你再看我一眼!”
趙景在身後發出絕望的哀嚎,像一隻被世界遺棄的野狗。
我沒有回頭。
前塵往事,恩怨情仇,在這一刻,徹底煙消雲散。
屬於沈清的時代,才剛剛開始。
“陛下,前面有家新開的茶樓,聽說說書先生講得極好。”侍衛低聲說道。
我咬了一口糖葫蘆,酸甜的味道在口中蔓延。
“好,去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