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盞清茶蘊歲華_第十九章 這一躬

第十九章

這一躬，是為這十年的夫妻情分，是為他最後這一刻的放手，也是為他們之間所有的是非恩怨，畫上一個徹底的句號。

她直起身，背起自己那個簡單的包裹，轉身朝山下走去。

走了沒幾步，身後傳來蕭珩的聲音：“蘊寧……日後，我還能去看你嗎？”

他的聲音裡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沈蘊寧腳步一頓，想了想，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可以。”

她沒有回頭，只是繼續說：“殿下，不管你信不信，我從來沒有恨過你。我也沒有後悔過喜歡過你。”

說完，她繼續朝山下走去。

路過林清漪身邊時，沈蘊寧腳步頓了頓。她看著她現在的模樣，心中沒有絲毫快意，眼中滿是複雜的情緒。

沈蘊寧沒有和她說話，只是轉頭看向蕭珩：“殿下，好好對林姑娘吧。”

“你們本來就是命中註定的一對，不該因為我走到今天這個地步。我也希望……她不要變成第二個我。”

說完，她不再停留，轉身朝山下走去。

林清漪站在原地，臉色頓時變得複雜無比。

她看著沈蘊寧的背影，嘴唇動了動，卻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山下，車伕已經準備好了一輛馬車，沈蘊寧正要上車，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姐姐！”

是林清漪的聲音。

沈蘊寧回過頭，看見林清漪氣喘吁吁地追了上來。

她挺著大肚子，跑得很吃力，身後的婢女一臉驚慌地跟著，生怕她出了什麼意外。

林清漪在她面前停下，喘了幾口氣，然後彎下腰，朝她深深地鞠了一躬。

“姐姐……對不起。”

林清漪的聲音帶著哽咽，“那五個孩子……是我害死的。可那不是我的本意，我只是……我只是不想失去他。”

她抬起頭，眼眶通紅：“現在我也得到了自己的懲罰。”

“不管姐姐願不願意原諒我，我都想和那幾個孩子道個歉。以後我生下的孩子，永遠都只會認姐姐一個母親。”

沈蘊寧看著她，沉默了片刻，最終嘆了口氣。

她沒資格替那死去的五個孩子原諒她。

但她的餘生也還很長，不該繼續被困在恨意中：“這不全是你的錯。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

說完，她放下車簾，對車伕道：“走吧。”

馬車緩緩啟動，沿著山路向前駛去。

沈蘊寧坐在車裡，透過車窗的縫隙，看見身後那匹馬一直不緊不慢地跟著。

蕭珩騎在馬上，遠遠地綴在後面，既不靠近，也不離去。

車伕小聲問道：“夫人，要不要甩開他們？”

沈蘊寧看著身後那張熟悉的臉，搖了搖頭：“不用了。讓他跟著吧。”

馬車一路前行，穿過城鎮，越過田野，終於來到了城外那棵歪脖子樹下。

這是一棵老槐樹，樹幹粗得要三四個人才能合抱。

沈蘊寧讓車伕停下馬車，將腦袋探出車窗，看向身後那個一直跟著的人影。

蕭珩勒住馬，停在十幾步外，沒有再靠近。

“殿下，天下無不散的筵席。就送到這裡吧。”

沈蘊寧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蕭珩耳中，“剩下的路，我想自己走了。”

蕭珩看著她，努力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沙啞：“好。多保重。”

沈蘊寧點了點頭，放下車簾。

馬車重新啟動，沿著官道漸漸遠去。

蕭珩騎在馬上，一動不動地看著那輛馬車越來越小，最終變成一個黑點。

眼中的淚水終於再一次流了出來。

他想，他一定是愛上了這個世界上最好的姑娘。

所以，他才留不住她。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望著那片空蕩蕩的天際，低聲說了一句：“蘊寧，願你往後的日子，順風順水，平安喜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