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盞清茶蘊歲華_第十六章 沈蘊寧聽完

第十六章

沈蘊寧聽完，微微一怔。

九年時間，曾經發誓共白首的兩個人，竟然淪為了怨偶。

婢女還要再說些什麼，沈蘊寧朝她搖了搖頭，聲音平靜：“這些都和我沒關係了。沒必要知道別人過得怎麼樣，過好自己的日子就好。”

婢女見她神色淡然，只好閉上了嘴。

沈蘊寧正要繼續抄寫經書，身後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

她連忙放下筆，端著一碗溫熱的藥走過去：“太后娘娘。”

太后靠在榻上，一頭銀髮散落在枕邊，面色枯槁，眼窩深陷。

她擺了擺手，聲音虛弱：“沒用了……哀家這是鬱氣凝結，早就不是長壽之相了。蘊寧，不要傷心。”

沈蘊寧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這九年的朝夕相處，她早已將太后當成了自己的親生祖母。

太后教她抄經，教她禮佛，教她如何在漫長的孤寂中守住本心。

她們相依為命，互相取暖，在這冰冷的皇陵中，是彼此唯一的慰藉。

她哭著抓住太后的手，聲音哽咽：“娘娘，求您再堅持一下。馬上十年就到了，我們就可以結伴出去了。”

“您答應過我，會和我一起出去走走看看鎮北將軍拿命守護的山河的。”

太后輕笑，抬起枯瘦的手，替她擦了擦眼淚：“好，哀家會努力多撐些時候的。”

可是接下來的一年，太后的身體越來越差。

她開始吃不下東西，整日昏睡，清醒的時間越來越少。

沈蘊寧寸步不離地守在她身邊，衣不解帶地照顧著，可太后的生命還是一點一點地流逝了。

直到第十年，太后終於一病不起。

迴光返照那日，太后換上了年輕時最喜歡的那件衣裳，坐在銅鏡前，讓沈蘊寧替她梳頭。

她看著鏡中的自己，渾濁的眼中浮現出少女般的羞澀和懷念。

“蘊寧，你知道嗎？哀家年輕的時候，和鎮北大將軍有過一個約定。”

太后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我們說好的，不管誰先走，死後都要在城外那棵歪脖子樹上等彼此。”

她轉過頭，看著沈蘊寧：“現在哀家馬上就要去找他了。可是哀家已經老成了這個樣子，他……還會認得出來哀家嗎？”

沈蘊寧努力擠出一抹笑：“他一定會認得出來的。畢竟，您是他的心上人。”

太后聽了，像個小女孩一樣笑了起來，眉眼彎彎的。

彷彿回到了幾十年前那個春光明媚的午後，她站在那棵歪脖子樹下，等那個少年將軍策馬而來。

她拉著沈蘊寧的手，說了很多以前的事。

說她第一次見到鎮北大將軍時，他正被一群紈絝子弟欺負，她看不過去，衝上去幫他解了圍；

說她和他私定終身時，他笨拙地掏出一個用木頭雕的小兔子，說是送給她的定情信物；

說她被先皇強納入宮時，他在城外跪了三天三夜，最後被侍衛打得吐血拖走……

說到最後，太后蒼老的手撫上了沈蘊寧鬢角的白髮，眼中滿是憐惜：“時間過得真快，你也老了。”

沈蘊寧咬著唇，拼命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

“蘊寧，你可不可以答應哀家一件事？”太后的聲音越來越微弱。

沈蘊寧點頭，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你幫哀家去看看城外那棵歪脖子樹……”

“然後把哀家偷偷從皇陵帶出去，把哀家的骨灰……葬在鎮北大將軍墓碑的旁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