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拐二十年,我在泥沼里仰望媽媽_第5章 5我緩緩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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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緩緩抬起頭,對上沈女士的眼睛。
細碎的聲音伴著鮮血:“媽媽,你真的不認識我了嗎?”
眼皮沉得像灌了鉛,我想睜開眼,卻墜入一片黑暗。
夢裡有人帶著我舉高高,我咯咯笑著:“媽媽,再高一點,再飛高一點!”
她仰起頭看著我,眼角的紅痣熠熠發光。
“坐穩嘍,媽媽帶你飛高高。”
畫面一轉,黑布矇住我的眼睛。
刺鼻的氣味湧進鼻腔,嘈雜聲中,我聽見媽媽在遠處喊我的名字。
一聲比一聲急,一聲比一聲遠。
那聲音追了我很多年,每一個噩夢醒來的深夜,我都能聽見它在耳畔迴響。
第一個買走我的夫妻,住在城郊。
他們想讓我喊爸媽。
我不肯,被打了一頓,轉手賣了出去。
大山深處,那個老女人掐著我的胳膊:“養幾年就能給俺家傳宗接代了,值。”
我手上被掐出的瘀青,退了又添,添了又退。
但我始終記得媽媽給我哼唱的那首搖籃曲。
每天哼著哼著哄自己就睡著了。
後來,後來發生了什麼......
我記不清了。
只是,我從來不肯掉眼淚。
從山裡跑出來的時候,我沒有哭。
在工地搬磚磨爛了手指,我沒有哭。
我想著只要攢夠錢,我就能回到媽媽的懷裡,像小時候那樣,摟著她的脖子。
夢裡忽然出現了那扇包間的門。
媽媽看著我,眼神悲憫又疏離。
“小夥子,走捷徑是不對的。”
我在遠處看著沈天賜挽著媽媽的胳膊撒嬌,像個透明人一樣。
然後是漫無止境的黑暗。
有無數雙手拉扯我的四肢,無數張嘴在罵我。
“賤種”“糟踐玩意兒”“雜種”。
我想跑,卻怎麼也邁不開腿。
“媽!”
我尖叫出聲,猛地睜開了眼睛。
白色的天花板,充斥著消毒水的味道。
有人趴在床邊睡著了,一隻手還緊緊攥著我的手腕。
是沈女士。
我盯著她眼角的紅痣看了很久,所有的一切交織在一起,讓我分不清現在到底是現實,還是我做的一個夢。
她手指動了動,緩緩抬起頭來。
四目相對的瞬間,我看見她的眼圈紅了。
“小杰?”
她喊出這個名字的時候,聲音微微顫抖。
我愣了一下,開口問道:“這是我的名字嗎?”
“對不起,我記不清了。”
沈女士臉上閃過一絲悲痛,握著我的手抖得更厲害了。
“小杰,你就是我的親生兒子......”
“你昏迷的時間太久了,我做了親子鑑定,你......你就是我的兒子。”
她把那張紙遞到我面前,我看不懂,只能看到最後一行字。
親子關係成立。
“小杰。”
她又喊了我一聲,眼淚終於滾了下來。
“媽媽找了你好久,你走丟那天,我把整條街都翻遍了,到處貼尋人啟事。”
她語無倫次地說著,每說一句就抹一把臉。
“後來我做生意賺了錢,僱人到處去找,全中國都找遍了,可你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我以為......我以為這輩子都找不到你了。”
我聽著她說,眼淚也不自覺地滑下來。
二十年,我等了這句話二十年。
“我知道了。”
我閉上眼睛,聲音很輕:“給我一段時間接受吧,沈女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