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收荔枝後，坐地起價的果農悔瘋了_第7章 一個月後
第7章
一個月後，新基地的擴建方案正式落地。
下午，我正跟幾位歐洲的外商進行跨國視訊會議。
這次談的不是生鮮，而是荔枝果乾和荔枝醋的深加工出口大單。
生鮮受制於天氣和物流，利潤空間有限且風險極高。
經過這幾年的佈局，我已經逐漸將業務重心轉移到了抗風險能力更強、附加值更高的深加工產業鏈上。
會議進行到一半，助理輕輕推門進來，在我耳邊低聲說：
“宋總，外面有幾位老鄉找您，說是從鄉下來的。我看他們年紀都挺大，就先安排在接待區了。”
我順著助理的視線透過會議室的玻璃牆往外看去。
趙村長，還有村裡三位德高望重的長輩正侷促地坐在接待區的沙發上。
趙村長懷裡緊緊抱著一個紅布封口的土陶罐，另外三位長者手裡也提著塑膠桶，裡面裝滿了他們以前經常送的自釀荔枝酒。
我收回目光，對助理點了點頭：
“知道了，讓他們等一會兒，我這邊還要收尾。”
外面的趙村長似乎察覺到了我的目光。
他站起身，隔著隔音玻璃，有些敬畏地看著我。
隨後，他的視線落在了會議室外面的那面巨大的企業文化牆上。
那上面密密麻麻地掛滿了我這幾年談下來的合作品牌標誌，有國內知名的連鎖商超，也有國際一線的生鮮平臺。
趙村長在那面牆前站了很久。
這場跨國會議因為幾個細節條款的敲定，一直持續到了傍晚。
等我簽完字走出會議室時，外面的天已經黑了。
員工們陸陸續續下班，接待區裡只剩下趙村長和那三位長者。
他們連水都沒敢喝一口，像做錯了事的孩子一樣，乾巴巴地坐了整整四個小時。
看到我出來，趙村長猛地站了起來。
“宋......宋老闆。”
他搓著滿是老繭的手，聲音乾澀。
“等很久了吧。”
我走過去，語氣平靜。
“沒，沒多久。”
趙村長趕緊把懷裡的土陶罐遞過來，另外三位長者也把手裡的塑膠桶放在了地上。
“宋老闆，這是我們幾個老骨頭，用自家樹上最好的果子，親手釀的荔枝酒。”
趙村長語氣討好。
“上次的事......多虧了小陳，我們也知道，其實是您在背後......”
“酒我收下了。”
我打斷了他的話，沒有讓他把那層窗戶紙捅破。
我提過那個陶罐，沉甸甸的。
“走吧，還沒吃晚飯吧？這附近沒什麼好館子，就在樓下的茶餐廳隨便吃點。”
樓下的茶餐廳裡，人聲鼎沸。
我點了一桌子燒臘和點心，招呼他們動筷子。
三位長者低著頭，只敢夾面前的青菜。
趙村長也沒好到哪裡去，一塊燒鵝在碗裡戳了半天也沒吃進去。
氣氛有些沉悶。
幾杯熱茶下肚，趙村長終於鼓起了勇氣。
他小心翼翼地開了口：
“宋老闆，大家夥兒都受了教訓，也知道錯了。您看......明年荔枝熟的時候，我們村的果子，您還能不能......”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帶著一絲微茫的期盼。
“趙村長，這頓飯，是感謝你們大老遠送酒過來。但是收購的事，以後不用再提了。”
趙村長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鼓起勇氣，爭取道：
“宋老闆，價格我們可以降，只要您肯收......”
“這不是價格的問題。”
我搖了搖頭，打斷了他。
“我剛才在樓上開會，籤的是外貿單。外貿的標準你們懂嗎？農殘、糖酸比、果徑，每一項都有嚴格的資料要求。”
我靠在椅背上，語氣平靜：
“我現在需要的，是全集中化、標準化的種植基地，是幾千畝甚至上萬畝的規模，是能夠統一打藥、統一施肥、統一採摘的現代農業流水線。”
“你們村那種一家一戶散種的模式，品控根本無法保證。今天你家多打了一遍藥，明天他家早摘了兩天果，這種不可控的風險，我的公司現在已經承擔不起了。”
我看著趙村長漸漸灰敗的臉色，毫不留情地定論：
“你們那邊的果園，已經滿足不了我的需求了。”
成年人的世界，沒有那麼多破鏡重圓。
十年的感情，在他們選擇錢世雄的那一刻就已經消耗殆盡了。
現在的我，只是在用最純粹的商業邏輯，淘汰掉一個不再匹配的供應商。
趙村長沒有再說話，脊背徹底佝僂了下去。
......
時間過得很快。
第二年，荔枝迎來了難得的大豐收。
我站在廣西新基地山頂新建的監測站裡，俯瞰著山下。
那裡不再是雜亂無章的散戶果園，而是漫山遍野、規劃整齊的標準化種植基地。
每一片區域都有編號，土壤溼度、光照時長、病蟲害預警，所有資料都即時傳輸到我身後的中控大屏上。
在遠處的山腳下，佔地幾十畝的現代化冷鏈物流中心正在進行最後的封頂工程。
一輛輛卡車正在馬路上穿梭，將剛剛採摘下來的達標荔枝，源源不斷地運往全國各地，甚至跨越重洋。
這就是我想要的版圖。
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我拿出來看了一眼，是一個來自四川的陌生號碼。
接通後，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熱情而專業的聲音：
“請問是宋峰宋總嗎？我是四川瀘州新產區的招商負責人。我們這邊有幾萬畝優質的晚熟荔枝宋想進行產業升級，聽說貴公司在做標準化基地，不知道宋總有沒有興趣過來考察一下？”
“好，把資料發我郵箱，我下週安排行程。”
我簡短地回覆完，結束通話了電話。
山頂的陽光有些刺眼，我眯起眼睛，看著遠處連綿不絕的群山。
風停了。
我把手機揣進口袋，邁開步子大步朝山下走去。
這世上沒有永遠虧欠的恩情，也沒有非做不可的買賣。
往前走，下一片果園還在等著我。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