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上未來的你_第5章 5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

5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梁熙開始做夢。

一開始是零散的，畫面斷斷續續。

他只知道自己在發訊息。

工作間隙也好，深夜睡不著也好，總是拿起手機，敲很長一串文字，發出去。

然後等。

等什麼，他不清楚。

但那種等待很熟悉，像重複了無數遍。

後來夢境漸漸連貫起來。

他夢見自己端著一盆綠蘿，站在陽臺換了好幾個角度，才拍下一張滿意的照片。

發出去之後，心裡鬆了一口氣，像完成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在夢裡想，這張好看，她應該會喜歡。

醒來後他總會恍惚很久。

他從沒養過綠蘿，連陽臺都是陌生的。

可花盆邊緣磨手的感覺，泥土潮溼的氣味，他記得清清楚楚。

他不認識夢裡的自己。

那個自己太溫柔，會為了一張照片反覆調光線，會發完訊息盯著螢幕笑。

現實裡的梁熙不這樣。

他冷淡，話少，對誰都隔一層。

哪怕跟他最熟的陳予薇，偶爾也說他像冰塊。

他越來越想知道，手機對面是誰。

那天雨裡，他對林苒說了那句話。

“我總覺得你，好像有點熟悉。”

說完他就後悔了。

一股羞愧湧上來，像被人當面拆穿了什麼。

那句話聽起來太像一個蹩腳的搭訕。

何況對面站著的還是自己女朋友的閨蜜。

他開始躲林苒。

陳予薇約過好幾次三個人的飯局，他全推了，理由很敷衍，“有事”“下次再說。

陳予薇問他是不是不喜歡林苒，他說沒有，只是不熟。

可他在女寢樓下等陳予薇，離開時總忍不住回頭看一眼。

經過她們學校林蔭路，目光會在人群裡流連。

很偶爾的，有一次，他陪陳予薇路過教學樓，透過窗看見林苒坐在靠門的位置，低著頭在寫什麼。

他停了有兩秒，腳抬了一下，幾乎要走進去。

張了張嘴，差點喊出一個名字。

苒苒。

他慌亂地別開臉，轉身走了。

步子很快，像在逃離什麼。

那個名字從他舌尖滑過去的時候，他甚至不確定它是從哪來的。

他從來沒有那樣叫過她，他叫她林苒。

禮貌、疏離、隔著人。

可剛才那一瞬間，嘴裡那個“苒苒”，像是叫過一千遍。

那天晚上，他又做了夢。

和以前一樣，他握著手機。

但心情不一樣了。

夢裡的他很焦慮，站在一家咖啡店對面，從白天等到黃昏。

太陽一點點沉下去，他發了好幾次訊息，沒有回覆。

再抬頭的時候，他在陳予薇的學校，但不是來等她的。

他拉住路過的人一個一個問，問得很急。

之後他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坐下來的。

對面坐著陳予薇，可又不是陳予薇。

她看起來更成熟，頭髮短了些，眼神和語氣都利落許多。

她說了什麼，他聽不清，只看見她的嘴唇在動。

他在看手機，這一次，他終於看清了螢幕上的內容。

空的。

一條記錄都沒有。

所有發過的訊息、拍過的照片，月亮和那盆綠蘿，全消失了。

他拼命往上劃，退出又開啟，還是空的。

他聽見自己啞著聲問：“為什麼都不見了？她是不是刪了我？”

對面的陳予薇嘆了口氣，說了句什麼，他猛然跌回沙發，像被什麼東西抽走了所有力氣。

然後夢變了。

他不再是那個拿著手機的人。

他坐在對面，看著另一個自己。

一個和他一樣，但明顯年長几歲的男人。

站在那裡，眼睛通紅，看著他：

“為什麼跟苒苒同時空的人是你，不是我。”

這句話砸下來的時候，他感覺胸口被什麼東西貫穿了。

夢境在那一刻碎裂。

梁熙醒了。

枕頭上溼了一片。

他躺在床上沒動，天花板是白的，窗簾縫裡漏進來一點光。

那股痛苦還在胸腔裡沒有散。

他拿起手機，翻了一遍好友。

沒有林苒的名字。

但他終於知道，夢裡的那個自己，在等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