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不進去的全家福, 我成了自己的戶主_第6章 6
第6章 6
“蘇老師,這碗雞蛋米線你吃著,我們不餓。”
雲南雲縣的冬天溼冷得鑽骨頭,山霧裹著風,刮在臉上又疼又麻。
我坐在漏風的辦公室裡批改作業。
一隻黑瘦的小手端著一個缺口的粗瓷碗,顛顛地遞到我面前。
碗裡是熱氣騰騰的米線,上面還臥著一個煎得焦黃的土雞蛋。
我抬起頭,是班上的學生石頭。
他穿著一件明顯不合身的舊棉襖,袖口磨得發亮,腳上的解放鞋露著大腳趾。
“哪來的雞蛋?”
石頭撓撓頭,笑得有些靦腆。
“我家母雞今早剛下的,我阿媽說,蘇老師大老遠來教我們讀書,不曉得吃得慣不慣,莫餓著肚子哦。”
我看著那碗米線,喉嚨有些發緊。
在那個被稱為“家”的地方,我發燒到三十九度。
媽媽只嫌我咳嗽吵醒了蘇瑤,讓我自己去廚房下清水面。
而在這裡,一個連肉都吃不起的家庭,卻把最珍貴的雞蛋給了我。
“謝謝。”
我接過碗,沒有推辭。
因為我知道,推辭會讓他們心裡過意不去。
我把米線分了一半到石頭的飯盒裡。
“老師胃口小,吃不完,咱倆一起吃。”
石頭眼睛亮了。
“謝謝蘇老師!”
他狼吞虎嚥地吃了起來。
我吃著剩下的半碗米線,湯水混著蛋香,很暖。
山裡的風很大,吹得窗戶紙嘩啦啦地響。
但這裡的風,沒有家裡的黴味。
我在這裡待了半年。
沒有買過一件新衣服,沒有吃過一頓好飯。
但我每天都睡得很踏實。
白天,我教孩子們認字算數。
晚上,我打著手電筒去家訪,勸那些想讓孩子輟學打工的家長。
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在了這裡。
只有在這裡,我才覺得自己是個有用的人。
是個被需要的人。
而不是那個多餘的、隨時可以被抹去的影子。
上個月,鎮裡發了一批過冬物資,原本分給我的那份煤炭被當地一個地痞截胡了。
如果是在以前那個家裡,我一定會選擇嚥下委屈。
但那天,我直接去了村委會,當著所有人的面據理力爭,直到他們把煤炭送回學校。
在那一刻我突然明白,尊嚴不是靠懂事和退讓換來的,是靠自己立起來的。
一天傍晚,我正在給幾個基礎差的學生補課。
校長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小蘇,有你的信。”
我走出去,接過信封。
沒有寄件人地址,但字跡我認得。
是蘇瑤的。
我拆開信封,裡面只有一張紙條。
“蘇晏,你到底想鬧到什麼時候?爸媽因為你戶口的事天天吵架。你趕緊把戶口遷回來,別給臉不要臉。”
我看著這行字,輕笑了一聲。
半年了,他們居然當我是在鬧脾氣。
他們覺得,只要他們招招手,我就該像條狗一樣搖著尾巴跑回去。
我把紙條撕碎,扔進了旁邊的火盆裡。
火苗竄起來,瞬間把紙條吞噬。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轉身回到教室。
“來,我們繼續看這道題。”
我的聲音很平靜。
那些人,那些事,已經徹底從我的世界裡剝離了。
我現在的戶口本上,只有我一個人。
我是我自己的戶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