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的新手機,是用我省考第一的崗位換的_第2章 25我媽站在大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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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站在大門口,手裡攥著行李箱的拉桿,指節發白。
她愣了好幾秒,才回過神來,衝著科長的背影喊:
“不可能!你們肯定搞錯了!”
“我兒子筆試第一,怎麼可能不要他?”
科長停下腳步,回過頭,語氣已經帶上了一絲不耐煩:
“女士,我再跟您說一遍,您兒子的筆試成績確實有效。”
“但他本人沒有出席面試,系統裡記錄的是缺考。”
“我們不會弄錯,也不會針對誰。請您理解。”
“缺考?他怎麼可能會缺考?”
我媽的聲音尖得整條街都聽得見。
“他明明跟我們說好了要來上班的!”
“他還帶我們在京北玩了五天!他要是沒考上,他哪來的錢帶我們玩?”
科長沒有義務回答我媽這些問題。
他揮手喊保安:“還不快來把人請出去。”
保安聞聲走過來,態度比剛才強硬不少:
“請你們離開,不要影響辦公秩序。”
我媽還想再說什麼。
保安已經站到了她面前,擋住了去路。
她沒辦法,只好拖著行李箱,一步三回頭地往外走。
走出大門後,我媽站在路邊,越想越氣,把行李箱往地上一杵,叉著腰罵開了:
“這個挨千刀的,到底死哪兒去了?”
“電話不接,訊息不回。”
“他這是要把我們扔在京北不管了是嗎?”
我爸跟在她後面,嘴裡嘟嘟囔囔地罵著:
“我就說林浩靠不住!筆試第一有個屁用!還帶我們在京北玩,玩什麼玩,我看他就是心裡有鬼,故意把我們騙出來耍一圈!”
我媽越聽越來氣,又掏出手機打了一遍,還是沒人接。
她對著話筒吼:
“林浩!你接電話!”
“你媽你爸,還有你弟弟被你扔在大街上你知道嗎!”
“你這個沒良心的東西!”
我媽掏出手機不停地給我打電話。
響了很久,沒人接。
再打,還是沒人接。
她開始發微信,一條接一條。
從質問到咒罵,從咒罵到哭訴。
語音條一條比一條長。
那時候我已經在高鐵上了。
隧道一個接一個,訊號斷斷續續。
我看到了那些訊息,但沒有回。
我把手機調成了飛航模式。
到了西北之後,我把工作手機交給了研究所。
私人手機塞進了行李箱底層。
走進實驗室的那天,我穿上了白大褂,帶上了工牌。
門在我身後關上,隔絕了外面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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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一直是忙音。
我媽掛了又打,打了又掛,手指頭都快把螢幕戳碎了。
“不接,還是不接。這個沒良心的東西。”
“他是真要把我們扔在京北不管了是嗎?”
我爸蹲在路邊的臺階上,把菸頭摁滅在腳底下:
“我就說他靠不住。從小到大就沒個省心的,現在翅膀硬了,連爹媽都不要了。”
弟弟站在一旁,抱著新手機,安慰他們:
“媽,別打了,哥現在可能在忙,等會兒再聯絡試試。”
“我就不信他一天都不接電話。咱們先去找個地方吃點東西吧,我都餓了。”
我媽嘆了口氣,也只好這樣了。
三個人拖著行李箱,在京北的街頭找了一家麵館。
一人點了一碗麵。
我媽一邊吃一邊唸叨:
“等他接電話了,看我怎麼收拾他。”
吃完麵,他們又在街上逛了一會兒。
直到夜色降臨。
路燈亮了,街上的行人越來越少。
他們拖著行李箱,走在京北的街頭,從這條街走到那條街,又從那條街走回這條街。
我媽的手機電量從百分之五十掉到了百分之十。
我依然沒有接電話。
“媽,哥到底去哪兒了?”
弟弟的聲音裡終於帶上了一絲不安。
我媽沒說話,她站在路燈下,翻著手機裡那些沒有回應的訊息。
臉色一點一點變得難看。
我爸抽完了最後一根菸,把煙盒捏扁扔進了垃圾桶:
“你哥給的錢,還剩多少?”
我媽翻了翻錢包,聲音低了下去:“......花完了。”
“花完了?不是給了你五千塊嗎?”
“住酒店花了八百,吃飯花了四百,給你買菸花了三百,給他買手機花了三千——”
我媽指著弟弟。
我爸沉默了。
弟弟也沉默了。
三個人站在深夜的京北街頭,拖著行李箱,無處可去。
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尤其是盛夏,熱得他們快要昏厥。
我媽終於慌了。
她開始翻手機通訊錄,一個一個往下翻。
翻到一個名字的時候停住了。
“林浩的同學,張曉東。”
她撥了過去。
響了很久,對面接起來了,聲音帶著睡意:
“喂?哪位?”
“曉東啊,我是林浩的媽媽。你知道林浩去哪兒了嗎?我們聯絡不上他了。”
對面沉默了幾秒:
“阿姨,我也不知道林浩去哪兒了。他好久沒跟我聯絡了。”
“那你有他其他聯絡方式嗎?他電話打不通,我們找不到他——”
“阿姨,我真的不知道。你們現在在哪兒?”
“我們在京北......他帶我們來京北玩,然後人就沒了......”
對面又沉默了一會兒,最後說了一句:
“阿姨,要不你們先找個酒店住下吧,我明天幫你們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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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張曉東給我媽打了個電話。
我媽接起來的時候聲音還帶著熬夜的沙啞,語氣急切:
“曉東,怎麼樣?有訊息了嗎?”
張曉東沉默了一會兒,說:
“阿姨,我打聽了一下,林浩可能去研究院了。”
“研究院?什麼研究院?”
“西北那邊的一個研究所,具體叫什麼我也不清楚,但他之前跟我提過一嘴,說那邊在招人,待遇很好,就是要籤保密協議,進去之後跟外界聯絡會比較少。”
我媽眼睛一下子亮了,聲音也拔高了:
“那你快把那個研究院的電話給我,我讓他趕緊給我打電話!這個死孩子,跑那麼遠也不說一聲,嚇死我們了!”
張曉東沒有立刻接話。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他才開口,語氣比剛才謹慎了許多:
“阿姨,那個研究院......是簽了保密協議的。進去了之後,基本就不能跟外界聯絡了。”
“什麼意思?什麼叫不能跟外界聯絡?他總不能連他爸媽都不管了吧?”
“阿姨,我的意思是,那個研究院的性質比較特殊。進去了之後,通訊會受到嚴格限制,不是想打電話就能打的。可能一年半載都聯絡不上一次。”
我媽握著手機,愣在原地。
她張了張嘴,像是沒聽懂那句話的意思,又問了一遍:
“你是說......他進去了,我們就找不到他了?”
“可以這麼理解。”
“那他什麼時候出來?”
“合同簽了十年。”
十年的那個“十”字像一塊石頭砸進水裡,我媽半天沒說出話來。
我爸在旁邊聽了個大概。
一把搶過手機,聲音又急又衝:
“什麼叫十年?他憑什麼籤十年?他問過我們沒有?他眼裡還有沒有這個家了?”
張曉東在那頭嘆了口氣:
“叔叔,這是林浩自己的選擇。他成年了,有權利決定自己去哪兒。”
“狗屁的選擇!他這是在逃避責任!他把我們扔在京北不管了,自己跑去逍遙快活了?你還是他朋友呢,你就這麼縱容他?”
“叔叔,我不是縱容他,我只是告訴您我知道的情況。”
我爸還想罵,電話那頭已經結束通話了。
他握著手機,站在街頭。
弟弟站在一旁,抱著那個新手機,終於開口了。
“媽......哥是不是不要我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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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回答他。
我媽雙手抱著膝蓋,低著頭,半天沒動彈。
直到此刻,他們才體會到什麼叫六神無主。
這個家其實這些年一直都是靠我在撐著。
我上大學那會兒就開始勤工儉學。
在食堂打飯、週末做家教、暑假去工地搬過磚。
每個月掙的錢,自己留一點吃飯,剩下的全寄回去了。
弟弟的學費、生活費,爸媽換季的衣服、過年的人情往來,全都是我一點一點匯回去的。
他們習慣了每個月固定日子收到銀行的到賬簡訊。
習慣了家裡缺什麼了就給我打個電話。
習慣了我在外面拼命掙錢養活這一大家子。
可現在,我消失了。
聯絡不上了。
我媽抬起頭,眼睛紅腫著。
“你哥不接電話......那這個月的錢怎麼辦?”
“家裡還等著他寄錢回去交電費呢。”
我爸沒接話,蹲在路邊,把臉埋進手掌裡。
弟弟抱著新手機,站在一旁,嘴唇動了動,終究什麼也沒說出來。
他們現在在京北,留宿街頭,身無分文。
行李箱裡裝著換洗的衣服和給老家親戚帶的特產,口袋裡只剩下幾十塊零錢。
昨晚在火車站候車室坐了一夜,今天不知道今晚該去哪裡。
他們沒辦法,只能又給張曉東打去電話。
張曉東得知情況後,嘆了口氣。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
“叔叔、阿姨,有句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林浩他本來能考上那個公務員的。筆試第一,只要面試正常發揮,那個崗位就是他的。京北戶口、分房子、穩定工作,多少人擠破頭都進不去。但他棄考了。”
我媽猛地抬起頭:“棄考?他為什麼要棄考?”
張曉東看著她,沉默了幾秒:“阿姨,他為什麼棄考,您真的不知道嗎?”
我媽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低下頭,手指攥著衣角,攥得指節發白。
“太可惜了。”張曉東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真心的惋惜,“他備考那一年,每天只睡四個小時,瘦了二十斤。他真的很想考上那個崗位的。我不知道他為什麼最後放棄了,但我覺得......他一定有他的理由。”
我爸蹲在路邊,一直沒有抬頭。
但他的肩膀在微微發抖。
我媽坐在臺階上,眼淚無聲地往下淌。
她終於意識到,原來那個她一直以為“考了第一就等於工作穩了”的考試,並不是她想的那樣簡單。
原來面試真的那麼重要。
她兒子真的為了這個家,放棄了他拼了一年的機會。
但一切都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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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很久之後。
我媽忽然站起來,一巴掌拍在弟弟的後腦勺上。
弟弟被打懵了,捂著頭往後退了兩步:
“媽!你打我幹嘛?”
“都怪你!”我媽的聲音又尖又利,像是找到了一個出口,“要不是你出的餿主意,說什麼把你哥騙回來,他能棄考嗎?他能跑了嗎?都是你害的!”
弟弟捂著頭,眼眶一下子紅了:
“怪我?明明是你和爸同意的!我說的時候你們不也說‘這主意好’嗎?現在出事了全賴我?”
我爸在旁邊吼了一聲:“行了!吵什麼吵!”
但沒人聽他的。
我媽指著弟弟的鼻子罵:“你哥要是好好的去上班了,咱們現在能在京北住上大房子!都是你毀了這個家!”
弟弟氣得喘粗氣。
“行,都怪我,行了吧!你們自己沒本事,就知道拿我撒氣!”
三個人站在街頭,互相指責,互相推諉,聲音一個比一個大。
但吵到最後,誰也改變不了事實。
我已經走了,聯絡不上了,這個月的錢不會再有了。
最後,弟弟把我給他買的那部新手機賣了。
剛拆封兩天,二手店老闆壓了價。
三千買的,兩千出手。
他用那筆錢買了三張回老家的火車票。
回到家後,村裡的訊息傳得比風還快。
第二天一早,鄰居嬸子就站在門口嗑著瓜子朝院子裡張望:
“喲,回來啦?不是說去京北過好日子了嗎?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我還等著你們接我去京北串門呢。”
我媽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支支吾吾地說:
“......有點事,就先回來了。”
“有事?什麼事啊?你兒子不是考上公務員了嗎?那可是京北戶口啊,你們不在那兒享福,跑回來幹啥?”
我媽沒接話,低著頭進了屋。
鄰居嬸子站在門口,嗑完最後一顆瓜子,拍了拍手,意味深長地笑了一下,轉身走了。
訊息不知道怎麼傳出去的。
有人說她兒子根本沒考上,筆試第一是吹牛的。
有人說她兒子考上又放棄了,腦子有問題。
還有人說得更難聽。
說那家人太貪心了,想把兒子當搖錢樹。
結果把兒子逼跑了,現在人財兩空。
一個星期之內,全村人都知道了:林家那個考了筆試第一的兒子,沒去面試,工作沒了,人也失蹤了。
我媽走在路上,背後總有指指點點的目光和竊竊私語。
我爸去小賣部買包煙,老闆都會多嘴問一句:
“你兒子有訊息了嗎?”
我爸沒買菸,轉身走了。
從此以後,我媽再也不提京北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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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研究院待了三年。
三年裡,我跟著團隊做了一個大專案。
從最基礎的資料採集做起,一點一點啃文獻,一遍一遍跑實驗。
頭一年幾乎沒有睡過一個完整的覺。
第二年才開始慢慢摸到門道。
第三年春天,我們的研究成果取得了重大突破,通過了專家組驗收。
院裡給我記了一功,批了半個月的假,允許我回家探親。
我坐上回家的火車時,窗外已經是滿眼綠色了。
三年沒回來,村子變化不大。
村口的老槐樹還在,小賣部的招牌褪了色,幾隻土狗趴在路邊曬太陽。
我戴著口罩,沿著村路往裡走。
路上碰見幾個面熟的嬸子,沒人認出我來。
我在村口的小賣部買了一瓶水。
老闆娘收錢的時候多看了我兩眼,沒認出來,但嘴沒閒著:
“你是外地來的吧?我跟你講,村裡那戶姓林的,就是以前說兒子考上京北公務員那家,嘖嘖,現在可慘了。兒子跑了,三年沒回來,老兩口天天在村裡唸叨,說自己錯過了京北的好日子,悔得腸子都青了。”
我沒接話,擰開瓶蓋喝了一口水。
老闆娘繼續說:“他們家那小兒子也沒上學了,出去打工了,聽說在廠裡擰螺絲,一個月掙不了幾個錢。你說說,本來多好的一家子,硬生生作沒了。”
我放下水瓶,付了錢,說了聲謝謝,轉身往村尾走去。
走到家門口,我停下了腳步。
院牆還是那堵院牆,但門上的漆已經斑駁脫落了。
院子裡曬著幾件洗得發白的衣服。
晾衣繩歪歪扭扭地拴在兩棵樹之間。
我媽坐在門檻上擇菜,低著頭,動作很慢。
她比三年前老了很多,頭髮白了大半,脊背也彎了下去。
我爸沒看見,大概是在屋裡。
我站在院牆外面,看了幾分鐘。
然後我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蹲下身,壓在門口的石板底下。
裡面是三萬塊錢。
我沒有推門進去,也沒有讓他們知道我來過。
我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那個院子,轉身沿著來時的路走了出去。
走出村口的時候,太陽正在落山,晚霞鋪滿了半邊天。
我掏出手機,給研究院的領導發了一條訊息:
“休假結束,申請提前歸隊。”
訊息發出去,我收起手機,大步走向了車站的方向。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