賴上一個好爸爸_第12章 十年後

第12章

十年後。

高架橋下的廢品站已經擴建了三倍，裡面停著兩臺大型液壓打包機。

現在的廢金屬回收利潤不低，周大猛早就不開那輛破輕卡了，換了一輛二手的長城炮。

我十五歲了，身高躥到了一米六八，正在讀高一。

週末，我穿著寬大的運動服，坐在廢品站門口的磅秤旁邊，一邊喝可樂一邊算賬。

一輛紅色的奧迪A4停在門口。

車門開啟，走下來一個穿著緊身裙、踩著高跟鞋的女人。

是徐靜。

十年的歲月在她臉上留下了厚重的痕跡，濃妝也掩蓋不住眼角的細紋。

聽說那個禿頂老男人前兩年破產了，把她一腳踢開。

她現在混得一天不如一天，這次來，估計是想找接盤俠的。

徐靜捏著鼻子，一臉嫌棄地走近。

「喲，這不是當年那個小乞丐嗎？長這麼大了，還是在這守垃圾堆啊？」

我連眼皮都沒抬，繼續按手裡的計算器。

「大媽，賣廢紙往左邊走，賣酒瓶往右邊走。你要是賣身，出門右拐兩公里的洗頭房，慢走不送。」

徐靜氣得臉紅脖子粗，走上來就要掀我的賬本。

「沒教養的賤骨頭！周大猛呢？讓他滾出來見我！」

一隻滿是油汙的大手猛地從後面揪住徐靜的衣領，直接把她拎得倒退了兩步。

周大猛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背心，肩膀上搭著一條黑毛巾，從廢紙堆後面走出來。

他現在的體格比十年前還要壯碩，往那一站，壓迫感十足。

「你剛才罵我閨女什麼？」周大猛眯著眼睛，聲音低沉。

徐靜看到周大猛，氣焰頓時消了一半，但還是咬著牙硬撐。

「周大猛，你一個收破爛的，在我面前得意什麼？我還願意來見你，你就該感恩戴德了！」

我站起身，走到旁邊的水龍頭上，接了滿滿一塑膠盆的水。

端著盆，直接潑在徐靜身上。

「啊！你有病啊！」徐靜尖叫著跳開，裙子全髒了。

我放下盆，看著她。

「大媽，我爸上個月剛在市中心全款買了一套學區房。這廢品站一天的流水，頂你那老男人一個月的包養費！現在想吃回頭草，晚了！」

徐靜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看我，又看看後面那兩臺價值不菲的打包機。

她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最後一跺腳，鑽進奧迪車裡灰溜溜地開走了。

周大猛走過來，用毛巾擦了擦手上的機油，一巴掌拍在我的後腦勺上。

「你這丫頭，越來越潑婦了。」

「她罵我，我還不能動手了？」我捂著腦袋抗議。

「嘿，老子還沒動手，你就把人趕跑了。行，有老子當年的風範。」

周大猛咧嘴笑了，露出被煙燻黃的牙齒。

天色暗了下來，廢品站裡的工人陸續下班了。

我們在彩鋼瓦房前面的空地上支起了一張摺疊桌。

桌上放著一個電火鍋，裡面翻滾著紅亮亮的辣湯，旁邊擺著幾大盤胖叔滷味攤送來的切片肥腸和牛肉。

周大猛起開一瓶冰鎮啤酒，仰起頭灌了一大口。

我把幾片燙好的牛肉夾到他的碗裡。

他夾起牛肉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著。

「下週期中考試，要是考不到班級前十，看老子怎麼收拾你。」

「考到了前十，你就得把偷偷藏在床底下的私房錢，全拿來給我買裙子。」我頭也不抬地往鍋裡下白菜。

周大猛瞪大眼睛，筷子停在半空。

遠處的城市霓虹燈開始閃爍，高架橋上的車流聲川流不息。

鍋裡的熱氣氤氳升騰，模糊了周大猛粗獷的臉龐。

我低頭喝了一口甜滋滋的豆奶，大口吃著碗裡的肉。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