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再沒把她的名字吹來_第 5 章 後巷
第 5 章 後巷
我在城南一家快餐店找到了第一份工作。
洗碗,端盤子,擦桌子,時薪十二塊。
店長是個四十多歲的大叔,說話大嗓門,看我的眼神帶著點疑惑。
“小夥子,你是離家出走的吧?”
我搖頭:“不是,我成年了,自己出來工作。”
他打量了我一會兒,沒再問。
白天在快餐店站八小時,晚上回出租屋。
城中村的單間,月租五百,隔音差得能聽見隔壁男人打呼嚕。
我躺在硬板床上,盯著天花板上那塊水漬發呆。
頭兩個星期,我不太能感受到什麼情緒。
麻木是一種很好的保護機制。
像被凍住了,什麼都感覺不到,也就什麼都不怕了。
第三個星期的某天晚上,快餐店打烊後,我在後巷倒垃圾。
一個塑膠袋裂開,裡面的剩飯灑了一地。
米飯粒黏在我的鞋面上,油漬濺到褲腿。
我蹲下來一粒一粒撿。
忽然毫無徵兆地紅了眼眶。
不是因為倒垃圾。
不是因為米飯。
是我突然想起來,去年這個時候,我收到了全市第三的成績單。
聞宜聲帶我去吃了一頓很貴的日料,她舉著杯子說:“以後你上大學,我來接你放學,天天接。”
那天她笑得很開心。
比我自己還開心。
而現在我蹲在後巷的垃圾堆旁邊,一個人撐著膝蓋渾身發抖。
沒人來拍我的肩膀,沒人說“別怕,我在”。
我蹲了很久,久到後巷的流浪貓都湊過來聞了聞我的手。
緩過來之後,我把垃圾收拾乾淨,洗了手,回出租屋。
關上燈之前,我在手機備忘錄裡打了一行字:
“走之後第一次繃不住,證明我還活著。”
後來我慢慢發現,麻木退潮之後,痛覺會一波一波地回來。
有時候是在公交車上聽到某首歌,有時候是看見一對情侶撐著同一把傘,有時候什麼都沒發生,胸口就自己堵得慌。
我不壓抑它。
以前在那個家裡,我連難受都要小心翼翼,怕影響到周宇辭。
現在這個破出租屋裡,至少我可以喘口氣。
一個月之後,我拿到了第一個月工資。
扣掉房租和伙食,剩下八百。
我去書店買了兩本高考真題集。
我要復讀。
不是因為我爸媽讓我陪周宇辭復讀。
是因為那所大學,是我自己考上的。
是我的。
誰也不能拿走。
我開始白天打工,晚上做題。
出租屋的燈光很暗,做久了眼睛疼,我就把檯燈搬到桌上,把臉湊近一點。
有天深夜,隔壁傳來激烈的爭吵聲,男人摔東西的聲音震得牆壁發抖。
我戴上耳塞,繼續做數學卷子。
第七十三題是一道解析幾何大題。
我算了三遍,終於解出來的時候,看了一眼時間。
凌晨兩點四十。
窗外有星星。
我忽然笑了一下。
寧落臣,你還活著。
你還在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