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再沒把她的名字吹來_第 10 章 門外梧桐
第 10 章 門外梧桐
二十六歲的春天,我的孩子出生了。
是個女孩,眉毛像裴妮曼,眼睛像我。
趙聽瀾第一個衝到醫院,手裡抱著一隻巨大的毛絨熊。
“這是聽瀾叔叔送的,比她爹的禮物都大。”
裴妮曼抱著孩子,嫌棄地看了他一眼:“你能不能別教壞我女兒?”
趙聽瀾把毛絨熊懟在她臉上:“不能。”
我靠在病房的椅子上看著他們拌嘴,笑得停不下來。
出院那天,我在醫院大廳碰見了一個人。
她瘦了很多,頭髮剪得很短,穿著件灰色大衣,站在繳費視窗前。
聞宜聲。
她也看到了我。
目光落在裴妮曼懷裡的嬰兒身上,定住了。
過了很久,她動了動嘴唇。
“落臣。”
裴妮曼的手挽緊了我的胳膊,目光不善地打量著她。
我平靜地回應:“聞宜聲。”
她的眼睛紅了,卻極力忍著沒有讓任何情緒掉出來。
“恭喜你。”
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到什麼。
我點了點頭:“謝謝。”
然後我側過身,和裴妮曼一起走向出口。
走了幾步,身後傳來她的聲音,很遠,幾乎被大廳的嘈雜淹沒。
“落臣,你現在過得好嗎?”
我沒有回頭。
裴妮曼抬頭看了我一眼,沒說話,只是把女兒換了個方向抱,空出一隻手牽住我。
手心是溫熱的。
陽光從醫院的玻璃門透進來,落在我們三個人身上。
我想起十八歲那年的夏天。
烈日下的長椅,手裡攥著八百塊錢工資,一個人對自己說“你只有你自己了”。
現在我有了兄弟,有了愛人,有了孩子。
有了一個完全屬於我自己的生活。
那些傷害過我的人呢?
周宇辭帶著騙來的錢跑去國外,欠了一身賭債,被人追得四處躲藏。
我爸住了院之後身體就沒好過,我媽一個人照顧,頭髮白了大半。
他們託人來找我,訊息被我的助理攔了下來。
助理問我要不要回復。
我說不用了。
不是因為恨。
恨是一種消耗。
我已經不願意把任何一分精力花在他們身上了。
回去的路上,裴妮曼坐在副駕,餘光瞥了我好幾次。
“在想什麼?”
“在想晚上吃什麼。”
“聽瀾說來我們家吃火鍋。”
“行啊。”
到了家門口,我先下車把女兒從裴妮曼懷裡接過來,再繞到她那邊開門。
裴妮曼站在家門前,翻了半天包找鑰匙。
我單手抱著女兒,從她外套左邊口袋裡掏出鑰匙。
“每次都忘記放哪個兜。”
她衝我笑了一下。
門開啟,暖氣湧出來。
女兒在我懷裡打了個小小的哈欠。
我踩著拖鞋走進去,回頭看了一眼門外。
巷子口的那棵梧桐樹抽了新芽,嫩綠嫩綠的。
我關上門。
所有舊事都留在了門外。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