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師第八次讓我代寫論文後,我掏出AI_第2章 5劉校長
第2章
5
“劉校長,各位老師。”
我的聲音一開始有點啞,但很快穩了下來,在安靜的會議室裡顯得格外清晰。
“王老師說那篇AI論文是我寫的,沒錯,是我複製貼上給AI的。但我想先請各位老師看看這個。”
我把材料翻開,裡面是過去一年多,我手寫的、為王老師那七篇已發表論文做的所有文獻梳理、資料草稿和修改筆記,每一頁都標著日期。
然後,我開啟手機,點開相簿,把螢幕轉向他們。
“這是過去一年,王老師讓我‘幫忙’、‘潤色’、‘起草’論文的所有聊天記錄和郵件。”
“這是每一次,我問他署名進展,他回覆‘馬上’、‘明天’、‘在申請了’的記錄。這是昨天早上,在報告廳門口,他親口對我說‘署名是那麼容易的事嗎?’的錄音,如果各位老師需要,我可以現在播放。”
我把手機螢幕轉向王老師,他臉色已經白了。
“哦,對了。”
我繼續用那種平穩的、沒有起伏的語調說。
“還有昨天學術會前,他在課題組大群裡@我,說一切責任都在我,以及所有同學跟風罵我的記錄,我也都截圖儲存了。”
我放下手機,拿起桌上那份昨天差點被我捏皺的、兩萬字的論文列印稿,輕輕放到劉副校長面前。
“這份論文,從框架到資料,從分析到成稿,每一個字都是我熬了幾個晚上寫出來的。”
“王老師只是最後看了一眼,然後讓我在作者欄加上了他的名字,而我的名字。”
我用手指點了點那個跟在後面的、小小的“與”字,“永遠只是這個‘與’後面的附屬品,並且永遠無法透過系統稽核。”
我頓了頓,目光掃過臉色慘白、額頭冒汗的王老師,最後重新看向眉頭緊鎖、但眼神已然變得不同的劉副校長。
“所以,我想問王老師,也想請教各位領導。”
我拿起筆,在論文封面我的名字旁邊,輕輕畫了個圈。
“現在,這份論文,可以堂堂正正地,加上我的名字了嗎?”
會議室裡安靜得能聽見空調的送風聲。
我放下手機,那幾句“署名是那麼容易的事嗎”還在空氣裡迴盪。
王老師的臉從白到紅,又由紅轉青,像打翻的調色盤。
“這、這是斷章取義!”
他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刮過地板,發出刺耳的響聲。
“劉校長,您聽我解釋,我那是......”
“王教授。”
劉副校長抬起手,打斷了他。
“你先坐下。”
王老師張了張嘴,最後還是跌坐回椅子上,額頭上冒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我繼續點開手機相簿,一張張划過去:
“這是去年三月,王老師讓我‘修改’的第一篇論文,當時說好加我名字,最後發表時沒有。”
“這是五月的第二篇,這是七月的第三篇......一共七篇,全部是這種情況。”
我把手機遞給劉副校長。
他接過手機,戴上老花鏡,低頭仔細看著。
會議室裡只剩下他手指滑動螢幕的輕微摩擦聲。
系主任坐不住了,他看向王老師,語氣裡滿是難以置信:
“王教授,這些......都是真的?”
“我那是鍛鍊她!”
王老師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聲音陡然拔高。
“讓學生參與論文寫作,是培養!是給她學習的機會!”
“林茜,你自己說,這一年你從我這兒學了多少東西?沒有我讓你接觸這些核心課題,你能有現在的水平?”
我看著他。
一年了,我第一次這麼平靜地看著他。
“王老師。”我說。
“如果您真想教我,為什麼每次我問您論文裡的專業問題,您都說‘自己查文獻’?為什麼我把初稿交給您,您只改幾個錯別字就投出去?為什麼這七篇論文,您連參考文獻的格式都沒幫我核對過?”
他臉色更難看了。
我拿起桌上那個舊筆記本,翻開。
“這是我這一年,為您做課題時的手稿,每一頁都有日期。”
我指向手機螢幕。
“而這些,是您發給我,讓我‘幫忙’的論文最終發表版本,各位老師可以對比一下,除了語言潤色,核心內容、資料、框架,有多少是我原創的。”
系主任已經拿起手機在對比了。
他看得很慢,眉頭越皺越緊。
“這已經不是‘鍛鍊’了,王教授。”
一直沒說話的那個校領導開口了,他是管科研的副校長。
“這是學術侵佔,性質很嚴重。”
“不是!我沒有!”
王老師急了,他轉向劉副校長,語氣近乎哀求。
“校長,您要明鑑啊!我只是......只是工作太忙,有時候讓學生幫幫忙,這是普遍現象啊!哪個導師不讓學生打打下手?我承認,署名的事是我疏忽了,但我絕對沒有侵佔她成果的意思!我就是......就是忘了!”
“忘了七次?”我輕聲問。
他猛地瞪向我,眼神像刀子。
“還有這次。”
我拿起桌上那份列印稿。
“兩萬字的論文,我從頭寫到尾。您昨天在走廊上說,署名‘回頭再說’。今天在會上,您說是我用‘AI’毀了您的報告。王老師,到底是我毀了您的報告,還是您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要給我署名?”
“你胡說!”
他拍桌子站起來,手指著我,氣得發抖。
“林茜,我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我平時對你不夠好嗎?啊?讓你參與課題,給你鍛鍊機會,你就這麼報答我?用這種下作手段汙衊我?”
“下作手段?”我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忽然笑了。
可能是氣得,也可能是覺得荒唐。
“那您逼我給您看孩子、幫您夫人拿快遞的時候,算不算下作?您用畢業威脅我,讓我一遍遍給您改論文的時候,算不算下作?您當著全學院領導的面,把搞砸會議的黑鍋扣在我頭上的時候,算不算下作?”
“夠了!”劉副校長低喝一聲。
6
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
老人摘掉老花鏡,揉了揉眉心。
他看看我,又看看面如死灰的王老師,最後看向系主任和另外兩位校領導。
“陳主任。”
他對系主任說。
“你現在就去科研處,調取王朔過去三年所有論文的系統投稿記錄、修改記錄,還有作者變更記錄。我要看到每一篇論文從初稿到發表的全過程。”
“是,校長。”系主任立刻起身出去了。
劉副校長又看向管科研的副校長:
“李校長,你聯絡資訊中心,查一下王教授名下所有論文的署名稽核流程,重點查這個學生。”
他指指我。
“林茜,她的名字被系統打回的具體原因和操作人。”
“明白。”
兩位校領導都出去辦事了。
會議室裡只剩下我、王老師,還有劉副校長。
空調還在嗚嗚地吹。
王老師癱在椅子上,眼神發直,汗已經把襯衫領子浸溼了一圈。
他幾次想開口,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
劉副校長看著我,目光復雜。
過了好一會兒,他說:“林茜同學,你先坐。”
我拉過一把椅子,坐下。
手心裡全是汗,但我背挺得很直。
“你受委屈了。”老人說。
就這麼一句話。
我鼻子忽然一酸,趕緊低下頭。
不能哭,現在還不是哭的時候。
大約過了二十分鐘,系主任先回來了。
他手裡拿著一沓列印紙,臉色鐵青。
他把那沓紙放在劉副校長面前。
“校長,過去三年,王朔教授作為通訊作者發表的十二篇論文中,有八篇在系統裡都有林茜同學作為共同作者的新增記錄。”
“但其中七篇在最終發表版本中被移除,移除操作人都是王教授本人,理由欄填的是:‘學生貢獻不足,予以刪除’。”
王老師猛地抬頭:“不是!那是......那是系統錯誤!我沒有......”
系主任打斷他,聲音更冷了。
“這八篇論文的初稿、修改稿,大部分都是從一個校內IP地址上傳的。資訊中心查了,那個IP地址屬於女生宿舍樓,具體是林茜同學宿舍的房間。”
劉副校長一張張翻看著那些記錄,手指在“學生貢獻不足,予以刪除”那幾個字上停留了很久。
又過了十分鐘,李副校長也回來了,他臉色更難看。
“校長,查到了,林茜同學的作者許可權,在過去一年內被系統打回十八次,其中十五次的操作備註是:‘導師確認為無實質貢獻’,操作人賬號。”
他頓了頓,看向王老師。
“是王教授的工作號。”
“另外,”李副校長補充道,“根據系統日誌,王教授曾三次向管理員申請,以‘專案保密需要’為由,限制林茜同學檢視論文稽核進度的許可權。這也是為什麼她一直看不到稽核詳情的原因。”
真相大白。
所有的狡辯,所有的“忘了”、“疏忽”、“系統錯誤”,在這一份份系統記錄面前,都成了笑話。
王老師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癱在椅子上,臉色灰敗。他張著嘴,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7
劉副校長放下那些材料,看向王老師,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失望和憤怒。
“王朔教授。”
他一字一頓地說。
“你還有什麼要解釋的?”
王老師嘴唇哆嗦著,半晌,才擠出幾個字:
“我......我只是想......激勵她更努力......”
“用侵佔成果的方式激勵?”
劉副校長冷笑一聲。
“用欺騙和壓榨的方式培養?王教授,你玷汙了‘導師’這兩個字。”
他站起來,對李副校長說:
“通知學術委員會,緊急開會。在調查結果出來前,暫停王朔一切教學、科研及研究生指導資格。他所負責的專案,全部移交學院暫管。”
然後,他看向我,語氣緩和下來:
“林茜同學,這件事學校會嚴肅處理,給你一個公正的交代,你現在先回去休息,等通知。”
我站起來,點點頭。
走到門口時,我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王老師還癱在那裡,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嘴裡喃喃地,不知道在說什麼。
我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裡空無一人。
我一步一步往前走,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迴響。
走到樓梯拐角時,我停下來,手扶著冰涼的牆壁,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然後繼續往下走。
樓下大廳裡,幾個學生正聚在一起說話,看到我下來,瞬間安靜了。
他們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打在我身上,好奇的、審視的、幸災樂禍的。
我沒停,徑直走出了行政樓。
一年了,我第一次覺得,呼吸是順暢的。
8
走出行政樓,手機開始瘋狂震動。
是課題組的大群。訊息已經99+。
我點開,最上面是王老師半個小時前發的最後一條訊息,還是@我的那條指責。
下面緊跟著李薇和陳浩他們的附和。
但現在,最新的訊息畫風突變。
先是系裡的教務秘書在群裡發了一條公告:
“通知:接學校學術委員會通知,暫停王朔一切教學、科研及研究生指導工作。其所負責課題暫時由陳國華教授接管。相關事宜另行通知。”
這條公告像一塊石頭砸進水面。
群裡死寂了整整三分鐘。
然後,有人小心翼翼地問:
“......什麼意思?王老師怎麼了?”
沒人回答。
但很快,各種小道訊息開始爆炸。
“我聽行政樓的同學說,王老師被叫去開會了,好像是因為論文的事......”
“什麼論文?不會是今天學術會那篇吧?”
“不止!聽說以前的好幾篇都有問題!”
“臥槽,真的假的?那林茜......”
“林茜也在會議室!她好像拿出了什麼證據!”
“我剛才在行政樓門口看到林茜出來了,臉色很平靜,不像被批評的樣子......”
“難道王老師真的......”
群裡炸鍋了。之前那些跟著罵我的人,此刻全都換了一種面孔。
李薇私聊我:
“茜茜,你沒事吧?我剛聽說王老師出事了,你還好嗎?需要我幫忙嗎?”
陳浩也發來訊息:
“林茜,之前群裡那些話你別往心裡去,我們也是被王老師矇蔽了,你現在在哪?要不要一起吃飯?”
我看著這些訊息,沒回。
直接設定了免打擾。
我走回實驗室。
推開實驗室的門,裡面原本的嘈雜聲瞬間消失。
所有人都轉過頭看我,空氣安靜得詭異。
我走到自己的座位,開始收拾東西。
把筆記本、水杯、幾本常用的參考書,一樣樣裝進書包。
“林茜......”
李薇走過來,臉上堆著笑,但眼神躲閃。
“那個......你沒事吧?我們都聽說了,王老師他......真沒想到他是那樣的人。”
我沒理她,繼續收拾。
另一個平時還算說得上話的女生小聲說:
“茜茜,之前對不起啊,我們不知道內情......”
我還是沒說話。
拉上書包拉鍊,背起來,轉身就往門口走。
“林茜!”
陳浩叫住我,他擋在門口,語氣有點急。
“你要去哪?我們......我們聊聊?之前是我誤會你了,我給你道歉,但王老師現在出事了,咱們組的專案怎麼辦?你的資料......”
我停下腳步,看著他。
“陳浩,”我說,“王老師的專案,關我什麼事?”
他愣住了。
“我的課題,我會自己做。你們組的專案。”我頓了頓,“誰愛接誰接。”
說完,我繞過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在身後關上,隔絕了裡面所有的目光和竊竊私語。
9
我沒回宿舍,而是去了圖書館。
找了個最角落的位置,坐下,開啟電腦。
郵箱裡有新郵件。
是科研處發來的,正式通知。
“林茜同學:關於你反映的王朔教授涉及學術不端一事,學校已成立專項調查組。為保障你的合法權益,即日起,恢復你在學術系統中對論文《XXXX》等八篇成果的作者身份及相應許可權。相關署名更正流程已啟動,預計三個工作日內完成。如有任何問題,請聯絡......”
我看著那封郵件,看了很久。
然後點開學術系統,輸入賬號密碼,登入成功。
作者中心。
我的名字後面,終於不再是空空如也。
八篇論文,整整齊齊地列在那裡。
狀態顯示:稽核中,但作者欄裡,我的名字排在第一位,後面跟著“通訊作者:王朔”的字樣,但那個名字是灰色的,旁邊有個“(待核實)”的標記。
我點開最早的那篇,那是我研一熬夜寫的。
看著標題,看著摘要,看著那些熟悉的圖表和資料。
一年了。
我靠在椅背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手機又震了。
這次是陌生號碼,我猶豫了一下,接了。
“喂,是林茜同學嗎?”
是個溫和的男聲。
“我是學術委員會的陳老師。關於王朔教授的事情,有些細節想再跟你核實一下,方便現在來一趟行政樓嗎?”
“方便。”
“好,那我在407辦公室等你。”
掛了電話,我收拾好東西,走到行政樓下,正好碰到幾個人從裡面出來。
看到我,劉副校長停下了腳步。
他看著我,點了點頭:“來了?”
“嗯,陳老師讓我來一趟。”
“好,”他說,“有什麼說什麼,不用怕,學校會公正處理。”
“謝謝校長。”
他擺擺手,和另外幾個人走了。
我聽到他們隱約的談話聲:
“......性質太惡劣了......必須嚴肅處理......給全校師生一個交代......”
我上樓敲門,裡面傳來“請進”。
陳老師是個四十多歲、戴著眼鏡的男老師,看起來挺和善。
他讓我坐下,給我倒了杯水。
“林茜同學,別緊張,就是例行核實一些情況。”
他開啟錄音筆,又拿出筆記本。
“你把你知道的,關於王朔教授讓你代寫論文,以及署名問題的具體情況,再詳細說一遍。不用急,慢慢說。”
我開始說。
從研一第一次那個隨身碟,說到昨天那兩萬字的論文。
從一次次“馬上就好”的承諾,說到系統裡一次次被打回的記錄。
從幫他拿快遞看孩子,說到昨天在報告廳門口那句“署名是那麼容易的事嗎”。
我說得很平靜,沒有添油加醋,只是陳述事實。
陳老師聽得很認真,時不時在筆記本上記錄。
說完,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問:
“這些情況,除了你,還有其他同學知道嗎?或者,王教授有沒有用類似方式對待其他學生?”
我想了想:“我們實驗室的李薇、陳浩他們,應該都知道王老師經常讓我‘幫忙’寫東西,但具體到什麼程度,我不確定。
至於其他學生......
”我搖搖頭,“我不清楚。但王老師不止帶我一個研究生。”
陳老師點點頭,在筆記本上記下幾個名字。
“好,我們會去了解。另外,你提供的那些聊天記錄、郵件,我們需要原始備份,方便提供一下嗎?”
“可以,我現在就可以複製給您。”
“嗯。”
他合上筆記本。
“今天先到這裡,你回去等通知,調查期間,如果王朔教授或者任何人因為這件事騷擾、威脅你,立刻聯絡我或者學院領導。這是我和系主任的電話。”他遞給我一張紙條。
我接過紙條,道了謝,起身離開。
10
走出行政樓時,天邊已經泛起了橘紅色。
傍晚的風吹過來,帶著點涼意,但很清爽。
手機震了一下。是之前一起上公共課、不同專業的同學發來的訊息:
“林茜!聽說你把王閻王給告了?真的假的?太勇了吧!我們專業好多人都在說!”
閻王。這是私下裡學生們給王老師起的外號。
我笑了笑,回了個表情包,沒多說。
走到食堂門口,正好碰到李薇和陳浩他們一群人出來。
看到我,他們腳步頓住了,表情尷尬。
李薇擠出一個笑:
“茜茜,吃飯了嗎?一起?”
“吃過了。”我說,腳步沒停。
陳浩叫住我,他撓撓頭,語氣有點不自然。
“那個......今天的事,對不住啊。我們也是被王老師騙了,以後......以後咱們還是同學,有什麼需要幫忙的,你說一聲。”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著他,還有他身後那幾個曾經在群裡附和著罵我的人。
我說:“不用了,我的課題,我自己能做完。”
說完,我轉身走進食堂。
吃飯的時候,我聽到旁邊桌几個女生在低聲議論。
“就是她吧?把導師舉報了的那個?”
“看著挺文靜的,沒想到這麼剛。”
“聽說王閻王逼她寫了八篇論文,一次名都沒給署,太黑了。”
“活該被查!這種導師早該收拾了。”
“不過她也真敢,不怕以後被穿小鞋?”
“都這樣了,還怕什麼小鞋?學校肯定會保她吧,不然以後誰還敢說實話?”
我端著餐盤,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
安靜地吃飯。
飯菜的味道,好像比平時香一點。
吃完飯,我走出食堂。
天色已經暗下來了,路燈一盞盞亮起。
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家裡打來的。
我接起來:“媽。”
“茜茜啊。”
媽媽的聲音透著擔心。
“你沒事吧?我剛聽你表姐說,你們學校好像出什麼事了,跟你導師有關?你在學校沒受欺負吧?”
“媽,我沒事。”
我看著遠處圖書館亮著的燈光,聲音很平靜。
“真的沒事,就是......以後都不用再幫他寫論文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然後媽媽的聲音傳過來,帶著如釋重負的笑意:
“那就好,那就好,好好吃飯,注意身體,別熬太晚,錢夠不夠用?”
“夠用,你和爸也注意身體。”
掛了電話,我在路燈下站了一會兒。
然後,我拿出手機,點開課題組那個大群。
訊息還停在系秘書那條公告那裡,沒人再說話。
我點開群成員列表,找到王老師的頭像。
他的微信名還是“學高為師,身正為範”。
我看了幾秒,然後,手指輕點。
“刪除聯絡人”。
螢幕彈出確認提示:“將聯絡人‘王老師’刪除,同時刪除與該聯絡人的聊天記錄。”
我點了“刪除”。
聊天視窗消失了。
連同過去一年裡,那些“幫忙看看”、“儘快給我”、“署名在弄了”的訊息,一起消失了。
我收起手機,朝圖書館走去。
路燈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
明天,太陽照常升起。
而我的名字,終於可以只屬於我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