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傳千萬戶，不為一人停_第9章 9第二天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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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看著老人被露水打溼的白髮，終究還是心軟了。

我去了醫院。

陸晏沉躺在病床上，瘦脫了相，眼窩深陷。

聽到我的腳步聲，他費力的睜開眼睛。

在看清是我的一瞬間，他的眼裡猛的亮了一下。

他掙扎著從床上滾下來，連滾帶爬的撲到我腳邊，死死抱住我的小腿。

“杳杳......你終於肯來看我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心裡還有我......”

他的聲音嘶啞，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哪還有半點江城首富的影子。

我靜靜的看著他，眼裡沒有可憐，也沒有恨，只有一片平靜。

我從包裡拿出一個透明的密封袋，扔在他面前。

那裡面，裝的是他當年扔在泥水裡，被我擦乾淨卻還留著汙漬的金獎證書影印件。

“陸晏沉，我今天來，不是來救你的。”

“我只是來把最後一點垃圾還給你。”

陸晏沉看著那個密封袋，渾身劇烈的哆嗦起來。

他拼命的搖頭，伸手想去抓我的手。

“不......杳杳，我把我的命給你，我把整個陸氏都給你！”

“你讓我做什麼都行，只要你再給我念一句詩，就一句......”

他卑微到了極點，想用他擁有的一切，來換我一點點的施捨。

我慢慢蹲下身，湊到他的耳邊。

用我那拿過全國金獎，被誇作天籟之音的嗓子，輕聲的對他說了句話。

“陸晏沉，你的死活，在我眼裡，什麼都不是。”

說完，我站起身，毫不留戀的抽回自己的腿。

在陸晏沉絕望悽慘的哭喊聲中，我走出了病房。

身後，是心電監護儀發出刺耳的長鳴聲。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已經是三年後。

這三年裡，我穩坐國家廣播電臺首席配音員的位置。

我配音的紀錄片拿下了國際大獎，我的聲音成了這個國家最出名的名片之一。

我買了房子，養了一隻叫初一的布偶貓。

每到週末，我會去爺爺墓前放上一束白菊，告訴他我過得很好，沒讓他失望。

至於陸晏沉，我偶爾會在新聞邊角料裡看到他的名字。

聽說那次搶救之後，他雖然撿回一條命，但大腦神經傷的很重。

他辭去了陸氏集團總裁的職務，常年躲在半山別墅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他賣了名下所有的資產，成立了一個專門資助貧困山區兒童的基金會，名字叫清杳基金。

他想用這種方式來贖罪，來感動我。

但很可惜，我連看都懶得多看一眼。

後悔是這世上最沒用的一件事，除了自我感動，全是白費力氣。

又是一個冬夜。

我坐在國家臺最頂級的全景播音室裡，面前是專業的麥克風。

窗外，是江城萬家燈火的繁華夜景。

“各位聽眾朋友，晚上好。我是蘇清杳。”

“今夜大雪，願在歸途中的你，有一盞明燈相伴，願在病榻上的你，能得一夜安眠。”

我的聲音順著無線電波，溫柔又堅定的傳遍千家萬戶。

而在江城郊外那座死氣沉沉的半山別墅裡。

一個瘦骨嶙峋的男人，正蜷縮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懷裡死死抱著一臺老式收音機，耳朵緊緊貼著喇叭。

當我的聲音從收音機裡傳出的那一刻，男人空洞的眼裡流下兩行眼淚。

他貪婪的呼吸著，似乎這是他在這世上唯一能續命的東西。

他知道，這個聲音正在安撫著這座城市裡的幾百萬聽眾。

但他更清楚，這個聲音的主人，這一輩子，都不會再單獨為他停留哪怕一秒。

我摘下耳機，結束了今晚的播音。

走出大樓，初雪落在了我的肩頭。

我仰起頭，接住一片晶瑩的雪花，深吸了一口外面自由的空氣。

那些爛在過去的人和事，終於在這個冬天，徹底埋乾淨了。

我踩著積雪，一步一步走向屬於我的光芒萬丈的明天。

這世上最狠的報復，從來不是同歸於盡。

而是我已在雲端，你只能在爛泥裡仰望我，直到嚥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