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鳥不候遲春_第 10 章 三個月後
第 10 章
三個月後,過年。
我沒有回去。
除夕那天家庭群裡發了一條訊息——是程澈拍的年夜飯照片,四個人,四副碗筷。
和從前一模一樣。
好像我從來沒存在過。
初一的早上,外婆給我打了個電話。
“小嶼,新年好。”
“外婆新年好。”
“吃餃子了沒?”
“吃了,買的速凍的。”
她笑了幾聲,又說,“你媽昨天來看我了。”
我沒接話。
“她問我你過得好不好,我說我也不知道。”
外婆頓了頓,“她坐了好一會兒才走。走的時候我看見她紅了眼眶。”
“嗯。”
“小嶼,外婆不是要幫他們說話。外婆就是想告訴你,你過好你自己的就行,別惦記這邊。”
“我知道的,外婆。”
掛了電話後我站在出租屋的陽臺上。
深圳的冬天不太冷,太陽很大,底下的馬路上還有人穿著短袖跑步。
手機又震了一下。
林舒晚。
“新年快樂。”
我看了幾秒,回了一句:“新年快樂。”
僅此而已。
三個月的時間,夠我看清很多東西。
她後來沒有再飛來深圳,但每週會發一兩條訊息,從不追問,從不催促。
我偶爾會回,大多數時候不回。
不是恨。
是我還沒準備好把任何人再放進我的生活裡。
年初八上班的第一天,主管叫我去辦公室。
“程嶼,公司有個外派專案,去新加坡,半年,你有沒有興趣?”
我想了兩秒,“有。”
她笑了笑,“那你準備一下材料,下週面試。”
面試那天,我在候場時收到了一條訊息。
是爸爸的號碼,但是媽媽發的。
措辭很陌生,像是斟酌了很久。
“小嶼,媽想跟你說聲對不起。關於籤筒的事,是我們做得不對。如果你願意,過完年能不能回來一趟?你想要什麼,媽答應你。”
我看著這條訊息,表情沒什麼變化。
她說對不起了。
十八年,終於說了一句。
但我沒有感動。
也沒有憤怒。
只是平靜地意識到:這條訊息來得太晚了,而我已經不需要它了。
我鎖了螢幕,走進面試會議室。
那天的面試發揮得很好。
三天後,通知下來了。
我拿到了去新加坡的名額。
收拾東西的那個晚上,我把外婆給我的那個信封從抽屜裡拿出來。
錢一分沒動。
我拍了張照片發給外婆,“外婆,我要去更遠的地方了。這錢我替你存著,等我安定了接你過來住。”
外婆的語音秒回,笑呵呵的。
“好,外婆等著。”
飛機起飛那天是傍晚。
深圳的晚霞很漂亮,從舷窗看出去是大片的橘紅色。
我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
手機關機之前,最後看到的一條訊息是林舒晚發的。
“程嶼,不管你去哪裡,我都在。”
我沒有回。
但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飛機衝入雲層。
機艙裡安安靜靜,有嬰兒在哭,有人在翻雜誌。
我望著窗外越來越小的城市燈光,想起很多年前那個站在籤筒旁的小男孩。
他從來沒贏過。
但此刻坐在這架飛往新世界的飛機上的人,不再需要贏了。
因為他已經不在那場遊戲裡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