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葬禮當天,我不顧全族反對抱着狗鎖了門_第2章 2
第2章 2
3.
直播畫面突然變成雪花的瞬間,我渾身的血液都僵了。
奶糖也突然鬆了嘴,不再咬我的褲腿,反而轉過身趴在窗臺上,對著西屏山的方向發出低沉的嗚嗚聲,背毛又一次豎了起來,比剛才攔我的時候還要兇。
我心臟狂跳,手指顫抖著重新整理家族群,剛才還刷得飛快的訊息瞬間停了,最後一條訊息是二姑十分鐘前發的。
“我們抬著棺材往墓地走啦,今天太陽真好,老太太肯定走得安心。”
我剛要打字問怎麼回事,手機頂部突然彈出紅色的緊急預警推送,警報聲尖得刺耳。
【緊急通知:西屏山公墓區域11點17分突發特大型山體滑坡,滑坡覆蓋面積約30萬平方米,目前已切斷所有進出道路,請周邊群眾切勿靠近,救援隊伍正在趕赴現場。】
下面配的現場圖裡,整個西屏山的南坡都塌了,黃灰色的泥石流像巨獸一樣吞了半個公墓。
剛才直播裡還明晃晃的太陽,現在已經被漫天的塵土遮得暗了下來。
我手裡的手機“啪”的一聲掉在地上,真的出事了。
奶奶的話是對的,奶糖的反常不是鬧脾氣,是真的在攔我。
我抖著手撿手機,剛要給我爸打電話,抖音的推送突然炸了,幾十條私信彈出來,全是剛才罵我不孝的網友:
【我靠!西屏山真的滑坡了!剛才你家親戚的直播我也看了!妹子你這狗是真的通人性啊!】
【剛才還罵你,我現在給你道歉!你救了你自己一命啊!】
【那你家去參加葬禮的親戚怎麼樣了?太嚇人了!】
我沒時間回,翻出我爸的號碼撥過去,響了半天沒人接。
再打我媽的,也是無人接聽。
堂叔、二姑、遠房堂哥的號碼我挨個打了個遍,全都是無法接通的提示音。
我抱著奶糖坐在地上,眼淚瞬間就掉了下來,一半是後怕,一半是慌。
我是躲過了一劫,可我爸媽,還有林家幾十口親戚,全在滑坡的核心區裡。
就在我抖著手要打119的時候,手機突然響了,是二姑家的表妹打過來的。
她今天要上班沒去葬禮,剛接起來,她的哭聲就震得我耳朵疼:“林晚星!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要滑坡?你是不是故意不告訴我們?我媽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跟你拼命!”
我愣了一下,瞬間一股火氣竄上來:“我早上當著所有人的面說了山體可能有隱患,說了要延後葬禮,說了要報警排查,你們聽嗎?你們罵我鬼迷心竅,罵我不孝,罵我拿狗當藉口,現在出事了反而怪我?”
她被我堵得說不出話,哭了半天又開始喊。
“你就是故意的!你就是記恨我媽說你不該分遺產!你故意不攔著我們,就是想讓我們都死在山上對不對?我告訴你,就算我媽沒了,我也不會讓你拿到那套老房子的!”
4.
她直接掛了電話,我氣得渾身發抖,剛要把手機扔了,家族群突然又有訊息了,是剛才沒去參加葬禮的幾個族老發的,上來就@我:
【林晚星,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今天要出事?你為什麼不拼命攔住大家?你明知道有危險還不說,你安的什麼心?】
【就是啊!你要是早說清楚,大家怎麼會往山上走?現在幾十號人困在裡面,你就是殺人兇手!】
【等大家救出來,我們一定要開族會,把你從族譜裡除名!】
我看著那些訊息,只覺得渾身發冷。
我早上站在玄關,當著所有人的面把隱患說得清清楚楚,他們一個個罵我瘋了,罵我不孝,罵我拿畜生的話當聖旨,現在出事了,反而全成了我的錯。
奶糖像是感覺到我難受,湊過來舔了舔我的眼淚。
小腦袋蹭著我的手心,我摸著它的頭,才發現它的耳朵一直在抖。
119的電話終於打通了,接線員的聲音帶著點急促,我報了位置和被困人數,她耐心地記下來。
“現在西屏山的滑坡還在持續,餘震不斷,我們的救援隊正在想辦法打通道路,請你不要靠近危險區域,有訊息我們會第一時間通知家屬。”
掛了電話,我坐在沙發上,腦子亂得像漿糊。
一會兒想起奶奶把奶糖塞給我的樣子,一會兒想起我媽剛才跪在門外哭的樣子,一會兒又想起林建軍手裡攥著的那個牛皮紙袋子。
對,那個牛皮紙袋子。
我之前就覺得奇怪,林建軍今天怎麼會那麼積極地催著大家去下葬,奶奶在世時可沒見他有多孝順。
他手裡攥的那個所謂的遺囑,奶奶生前從來沒提過,怎麼奶奶一沒,他就攥著個袋子說要宣遺囑?
我站起來,走到奶奶之前住的房間,翻她平時放重要東西的樟木箱子。
之前奶奶跟我說過,她要是走了,重要的東西都放在樟木箱子的最底下,讓我自己拿。
我翻了半天,在箱子底翻出一個紅布包,開啟來,裡面是那套老房子的房產證,還有一張按了手印的遺囑。
上面清清楚楚寫著,奶奶的房子和她攢的八萬塊錢,全留給我,日期是三個月前,還有居委會的公章和兩個老鄰居的見證簽字。
我握著那張遺囑,渾身發冷。
林建軍手裡的那個遺囑,肯定是假的。
5.
我指尖攥著皺巴巴的真遺囑,想起早上林建軍站在人群陰影裡,攥著那個牛皮紙袋子眼神躲閃的樣子,後脊骨一陣陣發寒。
他這麼急著催大家趕所謂的“吉時”上山,甚至不管我的反常和提醒,拼著被鄰居看笑話也要逼我去葬禮,根本不是為了讓奶奶走得安心,是要當著所有族老的面把假遺囑亮出來,生米煮成熟飯,把房子直接攥到手裡。
他不是不知道西屏山有黃色預警,是他根本不在乎。
只要能搶到房子,就算奶奶的後事辦得潦草,全族幾十口人的安危,他也半點不在意。
我正咬著牙翻手機裡存的公證檔案備份,門口突然又傳來砸門聲,比早上親戚們砸得還要兇,還有女人尖銳的哭嚎聲隔著門板傳進來。
“林晚星你個喪門星!你給我開門!我男人和我兒子都困在山上了!你要是不出來給個說法,我今天就撞死在你家門口!”
是林建軍的老婆王梅。
我湊到貓眼那往外看,樓道里擠了七八個人,全是今天沒去參加葬禮的親戚家屬。
王梅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二姑家的表妹舉著手機對著我家大門拍,嘴裡還唸叨著“大家都看看啊,就是這個白眼狼,明明知道要出事還不告訴我們,故意害我們家的人”。
我氣得渾身發抖,“嘩啦”一聲拉開一條門縫,把手裡的公證遺囑舉到他們面前。
“我早上當著所有人的面說了西屏山有滑坡預警,讓你們延後葬禮或者報警,你們自己不聽,罵我鬼迷心竅罵我不孝,現在出事了反而怪我?”
“還有,林建軍手裡的遺囑是假的,奶奶三個月前就去居委會做了公證,房子和存款全留給我,他就是為了搶房子才急著催你們上山,他根本沒把你們的死活放在心上!”
王梅愣了一下,隨即撒潑似的往門框上撞,額頭上撞出一片紅印也不管。
“你放屁!我家建軍才不會幹這種事!你就是為了搶房子編瞎話害人!我告訴你,要是我家建軍有個三長兩短,我跟你沒完!”
她身後的親戚也跟著幫腔,話越說越難聽,還有人掏出手機要湊上來拍我的臉。
我剛要用力把門關上,口袋裡的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是本地救援隊的官方號碼。
6.
我趕緊接起來,那邊的工作人員語氣急促:“請問是林晚星女士嗎?我們在西屏山殯儀館臨時安置點找到了你的父母,二人都沒有生命危險,你現在可以過來接人。另外還有十八位被困人員還在搜救中,我們會第一時間同步訊息。”
懸了快三個小時的心臟終於落回肚子裡,我剛要答應,就聽見工作人員又補了一句。
“對了,你父母特意交代,你們家的親屬林建軍,滑坡發生的時候搶著抱你奶奶放在棺前的遺物紅木匣往安全地帶跑,現在人已經找到了,沒受傷,但是情緒特別激動,逢人就說你故意害全族,吵著要找你討說法,你要有個心理準備。”
我愣了一下,還沒等我回過神,樓下列印店的張哥突然給我發了條微信。
彈出的預覽是一張監控截圖,清清楚楚拍著林建軍昨天晚上十點多,站在列印店的櫃檯前,手裡攥著的正是早上他揣的那個印著列印店logo的牛皮紙袋子。
下面跟著一條語音,張哥的聲音壓得很低。
“晚星,有個事我琢磨了半天還是得告訴你,你叔昨天晚上來我這列印了兩份遺囑,還讓我幫忙刻了個你奶的私章,特意囑咐我別跟你說,我本來想著是你們家事不好摻和,現在聽說山上出事了,我覺得不能瞞你。”
我握著手機,還沒等我回訊息,門口的王梅突然得意地嚎了一嗓子,舉著個手機衝我晃。
螢幕上是一張剛發的朋友圈截圖,不知道是誰拍的我早上抱著奶糖躲在家裡的照片,配著一行刺眼的字。
【不孝女為了狗害死全族親戚,現在躲在家裡不敢出來,手上還戴著奶奶留的銀鐲子,真是天理難容!】
下面的評論已經吵翻了天,有之前看過直播的網友幫我說話,也有新來的被帶了節奏,跟著罵我是殺人犯,還有人說要人肉我的地址過來堵我。
王梅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吐沫星子噴得老遠。
“你現在要麼把房子乖乖交出來,再賠我們每家二十萬精神損失費,要麼我就把這些東西全捅到網上去,我看你以後還怎麼做人!”
我盯著她那張貪婪的臉,又低頭看了看手機裡張哥發的監控截圖和公證檔案,突然笑了。
“想讓我交房子?行啊,剛好我也有東西要給你看看。”
我把手機螢幕舉到她拍影片的攝像頭面前,看著她臉上的得意一點點裂開。
剛要說話,我的手機突然又響了,是我爸打過來的,背景還有嘈雜的哭喊和叫罵聲。
“星星,你別開門!林建軍帶著二十多個被救出來的親戚,正往咱們家走呢!他手裡拎著汽油桶,說要燒了咱們家的房子給你奶賠罪,還要讓你給山上沒救出來的人償命!”
7.
我爸的聲音剛落,門口的王梅瞬間眼睛亮了,猛地從地上蹦起來。
她伸手就死死薅住我家的門框,轉頭對著樓道口的方向扯著嗓子嚎:“建軍!我們在這呢!林晚星這個賤人就在裡面!她還拿假遺囑騙我們呢!”
我心裡一緊,剛要把門關上,樓梯口已經湧上來烏泱泱一群人,為首的林建軍臉上蹭滿了黃泥,胳膊上劃了個大口子還在滲血。
他懷裡死死抱著奶奶的紅木遺物匣,看見我的瞬間眼睛就紅了,“撲通”一聲就跪在了樓道里,抱著匣子哭得撕心裂肺。
“媽!你看看啊!你疼了一輩子的孫女!明知道要出事故意不告訴我們!害死了大爺爺和兩個堂哥啊!她現在還要搶你的房子!你睜開眼看看啊!”
他身後的十幾個被救出來的親戚也跟著紅了眼,有人舉著拳頭要衝上來打我:“打死這個喪門星!要不是她故意瞞著不告訴我們,我們怎麼會往山上走!”
我爸媽擠在人群最後面,我媽額頭上纏了個繃帶,眼淚嘩嘩往下掉,想過來拉我又被旁邊的二姑拽住,指著鼻子罵。
“你們養的好女兒!害死我們林家這麼多人!我們今天就要她償命!”
我靠在門框上,渾身的血都往頭上湧,咬著牙把手機音量開到最大,點開早上特意存在雲盤裡的錄音。
“奶糖從來沒有炸毛過,能不能跟殯儀館那邊說一聲,葬禮延後一天?實在不行我現在報警,排查一下隱患行不行?”
“你胡說八道什麼!今天是黃道吉日,說延後就延後?你是想讓你奶在冰棺裡多躺一天是不是?我看你就是鬼迷心竅了!”
“我看她就是咒我們呢!為了躲葬禮什麼瞎話都編得出來!”
“全族幾十號人都等著送你奶奶最後一程,你說延後就延後,讓大家怎麼想?”
早上的對話清清楚楚從手機裡傳出來,嘈雜的樓道瞬間安靜了一半。
剛才還跳著腳罵我的親戚都愣住了,旁邊看熱鬧的鄰居瞬間議論開了。
“哦合著人家姑娘早就提醒了啊?是他們自己不聽啊?”
“我就說早上聽見這邊吵,原來人家姑娘早就說要排查隱患啊?”
林建軍的哭聲戛然而止,臉色瞬間就變了,指著我吼:“你是故意錄的音!你早就憋著壞想害我們!”
8.
“我憋著壞?”
我冷笑一聲,把公證遺囑和張哥發的監控截圖舉到所有人面前。
“我看憋著壞的是你吧?奶奶三個月前就做了公證,房子存款全留給我,你昨天晚上去樓下列印店偽造假遺囑,還私刻奶奶的私章,今天拼著命催我們上山,就是為了當著族老的面把假遺囑坐實,搶到房子對不對?你根本不在乎我們的死活!”
“你放屁!你偽造證據!”
林建軍急了,拎著腳邊的汽油桶就衝過來,擰開蓋子就要往我身上潑。
“我今天燒了你這個賤人,給我媽賠罪!給大爺爺賠罪!”
我還沒反應過來,腳邊的奶糖“嗖”的一下就竄了出去,跳起來狠狠一口咬在林建軍的手腕上。
他疼得嗷的一聲叫,汽油桶“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汽油灑了他自己一褲子。
旁邊的幾個鄰居反應快,衝上來死死按住林建軍,他還在拼命掙扎,對著我破口大罵。
剛好這時候張哥拎著個隨身碟從樓梯口跑上來,舉著手裡的列印記錄和刻章收據。
“我有證據!他昨天晚上確實來我店裡列印了假遺囑,還刻了老太太的私章!監控影片都在這呢!我已經備份給警察了!”
人群瞬間炸了,剛才還幫著林建軍罵我的親戚都愣了,轉頭盯著林建軍,眼神都變了。
“林建軍你是不是瘋了?你為了房子故意騙我們上山?”
“我兒子還困在山上呢!要是他有個三長兩短,我殺了你!”
幾個人衝上去對著林建軍拳打腳踢,他抱著頭蹲在地上疼得嗷嗷叫。
我抱著撲回來的奶糖,指尖還在抖,剛要打110,兜裡的手機突然響了,是救援隊的號碼,我趕緊接起來,那邊的工作人員聲音有點沉。
“林女士,剛收到搜救隊的訊息,被困的人裡找到三個遇難者的遺體,其中就包括你們族裡的大爺爺,我們在他貼身的口袋裡找到了一張被水泡了一半的字條,上面寫著只要他帶頭同意把老太太的房子給林建軍,就給他十五萬的好處費。另外......我們在山體滑坡的監測點附近,找到了被人砸壞的預警喇叭,上面有林建軍的指紋。”
我渾身的血瞬間涼了。
原來他不是不知道要滑坡,是他故意砸了預警喇叭,買通了看山的人隱瞞預警,就是為了趕在我發現假遺囑之前,把葬禮辦完,把房子搶到手裡。
他為了一套房子,故意把全族幾十口人的命,往鬼門關裡送。
我掛了電話,被按在地上的林建軍突然抬起頭,對著我陰惻惻地笑了。
“林晚星,你以為你贏了?我告訴你,你奶的死根本不是意外!她要是不死,我怎麼有機會搶房子?你養的狗能攔你一次,我看它能不能攔你第二次!”
9.
我手裡的手機“啪嗒”掉在地上,兩步衝上去揪住他的衣領,“你再說一遍!我奶的死不是意外是什麼?!”
周圍原本就憋了一肚子火的親戚瞬間炸了鍋,死了兒子的二伯紅著眼衝上來,一巴掌抽在林建軍臉上。
“你個畜生!那是你親媽!你為了房子連親媽都害?!”
警笛聲剛好從樓下傳上來,剛才張哥報警的民警到了。
四個民警衝上來把瘋了似的親戚拉開,反手把林建軍銬住,王梅想趁亂往樓梯口跑,也被民警一把按住。
“我沒有!你們別聽她胡說!她是為了搶房子誣陷我!”
林建軍還在扯著嗓子喊,臉憋得通紅,懷裡死死抱著奶奶的紅木匣不肯撒手,“這是我媽的遺物!裡面的遺囑才是真的!房子是我的!”
我盯著他懷裡的紅木匣,突然想起奶奶生前跟我說的話,說這個匣子背後有個暗格,只有我知道怎麼開,裡面放著她最重要的東西。
我衝上去按住匣子的側面暗釦,“咔噠”一聲,匣蓋彈開,除了奶奶的玉鐲和幾張老照片,裡面果然掉出來一個牛皮紙包和一支錄音筆。
我當著所有人的麵點開錄音筆,奶奶蒼老的聲音清晰地傳出來:
“今天建軍來給我送降壓藥,我看著藥跟之前醫院開的不一樣,沒敢吃,趁他不注意藏起來了。他欠了三百萬賭債,催債的都找到家裡來了,他問我要房子抵押,我沒同意,我怕他對我下手,要是我哪天突然走了,星星你一定要拿著公證遺囑,別讓他把房子搶走,奶給你留的錢都在那張銀行卡里,密碼是你生日......”
牛皮紙包裡掉出來他欠賭場的欠條影印件,還有他偷偷轉走奶奶二十萬養老錢的銀行流水。
還有半板沒吃完的、被換掉的降壓藥,上面清清楚楚留著他的指紋。
我渾身抖得站都站不住,突然想起奶奶出事那天,林建軍來過家裡。
奶糖當時就對著他狂叫,還咬了他的褲腳,我當時還以為奶糖不懂事,打了它兩下。
現在才知道,奶糖早就聞出來他身上的惡意,是在護著奶奶。
“我殺了你這個畜生!”
二伯瘋了似的要撲上去,被民警死死攔住,王梅坐在地上哭天搶地。
“林建軍你個挨千刀的!你欠了三百萬我怎麼不知道?你還把我孃家給的二十萬也偷去賭了!我要跟你離婚!我要告你!”
之前幫著林建軍說話的親戚現在個個紅著眼,紛紛喊著要讓他償命,連他親兒子都指著他罵“你不是人”。
民警押著林建軍往樓下走,他突然扭過頭,對著我露出個陰惻惻的笑。
“林晚星,你以為這就完了?我告訴你,有人要你死,你那破狗活不了多久!”
我心裡咯噔一下,猛地轉頭找奶糖,就看見它趴在玄關的角落,嘴裡叼著半塊沒拆完包裝的香腸,嘴角已經開始吐白沫,身子一抽一抽的。
旁邊的防盜窗上留著半個泥腳印,明顯是有人剛才趁我們都在樓道鬧,翻陽臺進來扔了有毒的香腸。
“奶糖!”
我瘋了似的撲過去抱它,它軟乎乎的身子已經開始發涼,尾巴還勉強晃了晃,蹭了蹭我的手。
我剛要抱著它往樓下跑,口袋裡突然響起陌生的手機鈴聲,我接起來,那邊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惡意的笑:
“林晚星,你壞了我們的好事,你奶和林建軍是前車之鑑,下一個,就輪到你了。”
10.
我抱著渾身發燙的奶糖往樓下衝,攔了輛計程車的時候,司機看見它嘴角淌的白沫,二話不說踩死油門往最近的寵物醫院衝,闖了三個紅燈。
我把臉貼在奶糖軟乎乎的背上,能感覺到它的心跳越來越弱,尾巴尖動了動,蹭了蹭我的手腕,像以前每次我加班晚歸時,它湊過來哄我的樣子。
剛才的神秘號碼回撥過去已經是空號。
我把通話記錄打包發給辦案的張警官,手指抖得連螢幕都按不準,眼淚砸在奶糖的黃毛上,暈開一小片溼痕。
到了醫院,護士抱著奶糖直接衝進急救室。
醫生出來遞病危通知書的時候,聲音有些發沉,“是專門毒寵物的藥劑,劑量很大,送來的還算及時,但救回來的機率最多三成,你要有心理準備。”
我坐在急救室門口的冷板凳上,攥著奶奶留下的鐲子,指尖掐得掌心發疼。
從奶奶突然去世,到林建軍逼我辦葬禮,再到山體滑坡,奶糖中毒。
這一樁樁事像一張網,兜頭罩下來,原來從兩個月前開始,那幫人就已經盯上我們家了。
我突然想起上個月有兩個穿黑西裝的人上門,開價比市場價高三成要收我家的老房子。
我當時以為是普通的炒房客,直接拒絕了,說等奶奶百年之後再說,現在才明白,他們根本不是炒房客。
手機剛好在這時候震了,是張警官的電話,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明顯的怒氣。
“林建軍全招了,他背後是宏遠地產的人,你家那片老城區下個月要公佈地鐵出站口的規劃,你家的房子剛好在核心位置,拆遷款至少一千兩百萬。”
“宏遠的人提前拿到了內部訊息,設局引林建軍賭錢,給他放了三百萬高利貸,跟他許諾,只要他把你奶奶的房子弄到手轉到他們名下,賭債全免,再給他兩百萬好處費。”
我渾身的血瞬間衝到頭頂,咬著牙問:“所以我奶的降壓藥是他們讓林建軍換的?西屏山的預警喇叭也是他們讓林建軍砸的?”
“是,”
張警官壓著怒氣,“林建軍說,他們原本的計劃是葬禮上把假遺囑坐實,讓族老簽字作證,你就算拿了公證遺囑也鬧不起來,房子順理成章到他手裡,他們還派了人盯著你家,剛才的毒香腸就是他們的人趁你們在樓道鬧的時候翻陽臺扔進去的。”
我攥著手機的指節咔咔響,急救室的門“咔噠”一聲開了,護士摘了口罩笑:“命真大,救回來了,再晚十分鐘就不行了,現在已經醒了,還能小聲叫呢。”
懸著的那顆心終於落下來,我先掛了電話,打算站起來進去看奶糖,兜裡的手機突然彈出來一條匿名彩信。
是一張即時拍的照片,角度就在寵物醫院走廊盡頭的消防通道門口,清清楚楚拍著我坐在板凳上攥著手機的樣子。
下面配著一行猩紅的字:【你以為你贏了?房子和你的命,我總要拿一樣。】
我猛地抬頭看向消防通道的方向,只看見一個穿黑衛衣的背影一閃而過,撞開安全門沒了影。
我攥著手機的手還在抖,兜裡揣著的奶奶的那支錄音筆,不知道碰到了哪個按鍵,突然放出一段沒播放過的音訊,是奶奶半個月前跟隔壁王奶奶聊天的聲音。
“那幫穿黑西裝的昨天又來了,堵在我家門口說不賣給他們房子就讓我家破人亡,我才不怕!我孫女是做律師的,我還能怕他們這幫混混?等我走了房子全留給我星星,他們半毛錢都別想拿到!”
我擦了擦臉上的淚,直接給張警官回撥過去。
“張警官,我有新的證據提交。宏遠地產涉嫌故意殺人、詐騙、尋釁滋事,我手上有我奶奶被他們威脅的錄音,還有之前他們上門找我談買房的所有聊天記錄,我要告到他們傾家蕩產。”
11.
我把所有證據打包提交給警方的第三天,就堵到了主動找上門的周宏。
他是宏遠地產的實際控制人,穿了一身定製西裝,身後跟著兩個戴墨鏡的保鏢,堵在寵物醫院的門口,抬手遞過來一張燙金的銀行卡,臉上掛著施捨似的笑。
“林律師是聰明人,三百萬,你撤訴,之前的事一筆勾銷,我再給你安排總法的位置,年薪百萬,比你在小律所熬著強百倍。”
我抱著剛拆完線的奶糖,指尖摸著它脖子上掛的奶奶生前給它拴的小銅鈴,抬眼掃他:“我要是不同意呢?”
“不同意?”
周宏嗤笑一聲,往前湊了半步。
“你在君合律所實習的資料我都查過了,你們合夥人跟我是拜把子兄弟,我一句話就能讓你這輩子都拿不到律師證。還有你爸媽在菜市場開的那個菜攤,你弟弟剛上高中,你那破狗這次能活,下次可就不一定了。”
奶糖好像聽懂了他的惡意,對著他“汪”的一聲叫,露出尖利的小牙。
我按下兜裡錄音筆的暫停鍵,把即時上傳雲盤的介面亮給他看,他卻半點不慌,扯了扯嘴角轉身上了車。
接下來的三天,麻煩接踵而至。
先是我收到了律所的解聘通知,合夥人只含糊跟我說“有人打了招呼,我們留不住你”。
緊接著我媽哭著打電話過來,說菜攤半夜被人潑了紅油漆,寫滿了威脅的話。
我弟放學的時候被兩個陌生男人堵在巷口,警告他“讓你姐少管閒事”。
甚至我放在律所的證據備份硬碟不翼而飛,派出所那邊傳訊息過來,說我提交的部分證據“不慎遺失”。
我出租屋的玻璃半夜被人砸了個大洞,奶糖嚇得縮在我懷裡抖了一整夜,連房東都趕過來讓我趕緊搬走,說惹不起大人物。
我抱著奶糖站在樓下,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是周宏發來的簡訊:“最後給你24小時,撤案,不然你全家跟你奶奶一個下場。”
風吹過來,奶糖脖子上的銅鈴叮鈴一聲輕響,我摸了摸它的頭,突然笑了。
他大概忘了,我是學法律的,打這種仗,怎麼可能只留一手準備?
12.
我沒理會周宏的威脅,轉身直接打車去了省紀委駐本地的督查組辦公點。
早在提交證據的第一天,我就防著他會來這一手。
所有的證據我一共備份了五份,我把所有備份的證據和周宏這幾天威脅我、派人騷擾我家人的證據一起交給了督查組。
剛走出辦公點的大門,就接到了周宏助理的電話,約我在市中心酒店談撤案的事。
我抱著奶糖到酒店的時候,周宏正舉著酒杯跟幾個穿正裝的人碰杯,見我進來還以為我服軟了,剛要開口嘲諷,我先笑了:
“周總,忘了告訴你,我三個月前就拿到律師證了,還有,你賄賂規劃局李科長拿內部拆遷訊息的流水、跟林建軍籤的陰陽合同、還有你去年強拆逼死孤寡老人的證據,我昨天就已經發給紀委和經偵了。”
我往後退了半步,抬手指了指他身後的消防通道口。
周宏的臉瞬間白了,剛要轉身跑,穿著制服的經偵和紀委的工作人員已經從拐角走了過來,手裡拎著亮銀色的手銬,上前一步直接扣在他手腕上。
“周宏,我們收到實名舉報,你涉嫌行賄、故意殺人、尋釁滋事,跟我們走一趟接受調查。”
兩個保鏢見狀剛要跑,也被旁邊的便衣按在了地上。
周宏被押著走的時候還不甘心,轉過頭盯著我目眥欲裂:“林晚星!你敢陰我!”
我抱著奶糖站在臺階上,嗤笑了一聲,“是你自己找死。”
半個月後判決書下來,林建軍犯故意殺人罪、以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詐騙罪,數罪併罰判處死刑緩期兩年執行,名下所有財產被拍賣償還賭債。
王梅捲了家裡僅剩的幾萬塊錢跑回了孃家,走之前還不忘把他的所有名牌衣服鞋全部剪碎扔到了垃圾堆裡。
宏遠地產的整個犯罪團伙被連根拔起,三個主要負責人全部被判了無期,牽扯出來的七個收受賄賂的公職人員也全部落馬。
老城區的拆遷規劃重新公開公示,所有補償款按國家標準足額髮放,我家的房子最後拿到了一千三百萬的拆遷款。
我拿了兩百萬捐給了本地的動物救助站,又花了五十萬在西屏山裝了二十個全新的智慧預警喇叭。
僱了三個專門的巡山員24小時值守,給當年山體滑坡的遇難家屬每家都送了十萬塊錢的慰問金。
奶奶的葬禮是重新選在秋分那天辦的,天高氣爽。
族裡的長輩都來送她最後一程,沒人再敢提房子的事。
二伯帶著倖存的堂弟特意過來給我鞠了個躬,說對不起我之前誤會了我。
葬禮結束後我抱著奶糖回老房子收拾東西,院角奶奶生前種的梔子花開得正好。風一吹,香得人鼻頭髮酸,我蹲下來給奶奶燒紙錢,把判決書的影印件放在火裡燒了。
“奶,壞人都伏法了,房子保住了,奶糖也好好的,我以後會好好過日子,你放心啊。”
奶糖湊過來蹭了蹭我的手腕,脖子上的小銅鈴叮鈴鈴響,像奶奶以前摸我頭的時候,總笑著唸叨的那句“我們星星最乖了”。
我剛要站起來,快遞員突然在門口喊我的名字,遞過來一個封得嚴嚴實實的信封,寄件人是奶奶,寄出時間剛好是她出事的前三天。
我拆開信封,裡面掉出來一張手寫的信紙,還有一個隨身碟,奶奶的字歪歪扭扭的,寫得很用力:
【星星,要是奶奶哪天走得突然,你就把這個隨身碟交給警察,裡面是周宏的人上門威脅我的錄音,還有他給林建軍轉錢的記錄,奶奶怕你受欺負,早就留好證據了。房子是給你攢的嫁妝,誰也搶不走,你要好好照顧自己,照顧奶糖,奶奶在天上看著你呢。】
風捲著燒完的紙錢灰飄起來,落在我手背上,溫溫的,像奶奶的手輕輕碰了我一下。
13.
半年後我開了自己的小律所,專接普通人打不起的拆遷糾紛、侵權維權案子。
我收費只收成本價,遇上經濟困難的當事人還倒貼訴訟費,同行都笑我做慈善,我只當沒聽見。
奶糖胖了整整四斤,脖子上奶奶給栓的小銅鈴晃得越來越響,每天跟著我去律所上班,成了整條街有名的“吉祥物”。
誰來諮詢都要先摸它兩把,它也乖,看見穿得破舊的當事人就湊過去蹭人家的手,看見來鬧事的就蹲在我腳邊呲牙。
最讓我意外的是我爸媽的轉變。
之前出事的時候他們還哭著罵我“為了個破狗跟叔叔鬧得家破人亡”,說奶糖是喪門星,讓我趕緊把它扔了。
現在倒好,我每次帶奶糖回爸媽家,我媽提前三個小時就給奶糖燉好加了胡蘿蔔的大骨湯,連鹽都按我查的寵物食譜放。
我爸更是特意在他們新換的一樓院子裡,給奶糖搭了個鋪了舊棉被的實木小窩,還在院角種了半壟奶糖最愛啃的狗尾巴草。
週末我帶奶糖回去吃飯,剛走到小區門口就看見我媽拎著菜籃子跟樓下的阿姨炫耀。
奶糖蹲在她腳邊,身上穿的還是我媽熬夜給它縫的小碎花棉襖。
“你看我們家奶糖多乖,上次有兩個小混混來砸我家菜攤,多虧了它撲上去咬那混混的褲腿,喊來了巡邏的警察,不然我和他爸那菜攤指不定被砸成什麼樣呢!之前我們還糊塗,說這狗晦氣,現在才知道,這是我們家的救命恩人啊!”
旁邊讀高二的我弟揹著書包跑過來,手裡舉著剛買的芝士味狗餅乾,蹲下來就往奶糖嘴裡塞,還從書包裡掏出來個一等獎的獎狀給我看。
“姐!我這次期末考進年級前十了!你之前說考好了就給奶糖買個能跑的遙控小玩具,我自己用壓歲錢買了!”
我笑著揉了揉我弟的頭,兜裡的手機響了,是西屏山巡山員王叔打過來的,說今天有人在山腳下撿到了箇舊的布老虎,洗乾淨了看著像是我小時候奶奶給我縫的那個,讓我有空過去拿。
第二天我們全家一起開車去西屏山,特意帶上了奶糖。
奶奶的墳就在西屏山的向陽坡上。
我們拎著她最愛吃的桂花糕和黃酒過去。
奶糖叼了朵開得正好的小黃花,顛顛地跑過去放在奶奶的墓碑前。
它脖子上的銅鈴叮鈴鈴響,跟以前奶奶在堂屋掛的那個銅鈴聲音一模一樣。
我蹲下來燒紙錢,我媽在旁邊擺貢品,輕聲跟奶奶唸叨:“媽,您放心,我們現在都好,房子的拆遷款都存好了,星星的律所開得紅火,小宇成績也上來了,奶糖我們也照顧得好好的,您在那邊別牽掛。”
我爸摸著奶糖的頭,眼眶有點紅:“之前是我糊塗,信了林建軍的鬼話,差點對不起您對不起星星,以後我們一家子肯定好好過日子。”
回到家的時候天剛擦黑,我爸把剛摘的西瓜切開,紅瓤沙甜。
我媽坐在沙發上給奶糖梳毛,我弟蹲在地上跟奶糖搶遙控玩具,奶糖晃著脖子上的銅鈴跑來跑去,鈴鐺聲響得滿屋子都是。
我靠在陽臺的門框上,看著滿屋子的暖光,想起半年前我抱著奶糖躲在門後心慌的時候,突然就笑了。
壞人都得到了報應,家人都在身邊。
奶糖健健康康的,奶奶在天上看著,我們以後的日子,只會越來越甜,越來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