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厘米的秘密_第2章 我攥着那枚戒指
第2章
我攥著那枚戒指,蹲在牆根下,渾身都在抖。
手機螢幕上的報警電話已經撥出去了。
接線員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冷靜又機械。
“請問您的位置在哪裡?您看到什麼了?”
我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
“VG俱樂部一樓訓練室,西牆裡面有一個夾層。”
“夾層裡有什麼?”
我閉了一下眼睛,又睜開。
“有一個人。可能是我哥哥。”
接線員沉默了兩秒,然後說:“請您留在原地,不要碰任何東西,我們馬上出警。”
我掛了電話,靠著牆根坐下去,手裡那枚冠軍戒指硌在掌心,冰涼。
我把它舉到眼前,手電筒的光穿過金屬環,在地板上投出一個圓形的影子。
哥哥戴著這枚戒指打了三年比賽,拿了三個冠軍。
每次贏了,他會把戒指摘下來,對著鏡頭晃一晃。
然後對著直播間的鏡頭說:“這枚戒指送給我弟,贏了我請客。”
可他從來沒給我,因為他說要等到我十八歲。
我今年十七歲,還差九個月。
我坐在那裡等了大概二十分鐘。
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很急很重。
兩個警察衝進來,手電筒的光掃在我臉上,我眯了眯眼。
“你就是報警的人?”
“是。”
一個警察蹲下來,看著被我撬開的牆洞,手電筒往裡照。
他轉頭和同事對視了一眼,臉色立刻變了。
“裡面確實有人。叫支援。”
另一個警察已經開始對講機呼叫。
我站起來,往後退了幾步,給他們騰出空間。
後續進來的警察越來越多,有人帶了切割機,有人拿了取證箱。
走廊裡很快拉起警戒線,釋出廳那邊有安保人員在清場。
俱樂部大樓裡留夜的工作人員被叫醒,站在走廊裡一臉茫然地看著這邊。
我站在角落裡,看著他們一點一點把那面牆切開。
切割機的噪音在狹小的訓練室裡迴盪,刺耳又沉悶。
粉塵揚起來,嗆得人嗓子發癢。
米白色的牆皮一塊一塊剝落,露出後面的水泥板。
水泥板被拆下來,露出那個二十五釐米深的夾層。
我哥哥蜷在裡面,姿勢像一個蜷縮的嬰兒。
他身上穿著那件VG隊服,後背的暗紅色已經發黑髮硬。
兩個法醫把他從夾層裡抬出來,放在擔架上,蓋上白布。
有人拍了拍我的肩:“小朋友,你跟我們來一下,有些情況需要你配合。”
我點點頭,跟著他們走出訓練室。
走廊裡有記者不知道從哪裡得到訊息,舉著相機對著大門拍。
閃光燈一閃一閃的,和白天釋出廳裡的場景一模一樣。
只是這一次,沒有人再捂我的嘴了。
我在問詢室裡坐了很久。
警察問了我所有細節,從哥哥失蹤那天開始,到我發現牆有問題,到今天晚上從別墅逃出來。
我把那枚戒指交給了他們,內圈的“宇神”兩個字被拍下來存了證。
“你確定那面牆之前是沒有夾層的?”警察問。
“我確定。我三年前第一次去訓練室就把整個房間的結構記住了。”
“記住了?全部?”
“每一個尺寸。”
警察看了我一眼,在筆錄上寫了幾個字。
“行,基本情況我們瞭解了。你先回去休息,後續有進展會通知你。”
我站起來準備走,又問了一句:“我哥的死因能查出來嗎?”
警察頓了一下,語氣變得謹慎。
“法醫會做屍檢,結果出來我們會通知家屬。你先回去,別再自己一個人跑出來了。”
我點點頭,走出了派出所。
天已經矇矇亮了,街燈還亮著,路上幾乎沒有人。
我站在路邊,腦子裡那面牆被拆掉的畫面一遍一遍地回放。
二十五釐米,剛好容一個人蜷縮在裡面。
那個縫隙,是有人提前算好的。
我攔了一輛計程車,報了別墅的地址。
車上我靠著車窗,手機震動了好幾次,我媽打的,李妙妙打的,周恆打的。
我一個都沒接。
車停在別墅門口,大門鎖著,我翻牆進去。
廚房窗戶還留著我翻出來時推開的縫,我從那裡鑽回去。
二樓房間的門還是我離開時虛掩的樣子。
我躺回床上,盯著天花板,等到天光大亮。
走廊裡傳來腳步聲,然後是鑰匙轉鎖的聲音。
門被推開,李妙妙站在門口,穿著家居服,端著一杯牛奶。
“小霄,醒了?嫂子給你熱了牛奶。”
她笑得很溫柔,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我坐起來,接過牛奶,沒喝。
“嫂子,訓練室那面牆,是誰讓你砌的?”
她的手頓了一下,隨即彎下腰把被子角撫平。
“小霄,你又在說胡話了。”
“警察已經把牆拆了。”
這句話落下去,房間裡的空氣像凝固了一樣。
李妙妙的手停在半空中,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她直起身看我,眼神變了,不再溫柔,不再小心翼翼。
像一塊麵具被揭下來,露出底下冰冷又銳利的東西。
她盯著我看了三秒,然後笑了一下。
“你報警了?”
“我報了。”
“什麼時候?”
“昨天晚上。我從這裡翻出去,去了俱樂部。”
李妙妙把牛奶杯從我手裡抽走,放在桌上,動作很穩。
“小霄,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麼事?”
“我知道。我在幫我哥討公道。”
她靠著桌子,雙臂交疊,低頭看了我一會兒。
“你哥的事,比你想象的要複雜。你一個小孩子,不該摻和進來。”
“那你告訴我,那面牆是誰砌的。”
她沒有回答,只是搖了搖頭,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回頭看了我一眼。
“你好好待著,別亂跑。外面現在全是記者。”
門再次鎖上。
我坐在床上,把那枚戒指從書包夾層裡又摸出來,套在自己手指上。
太大了,哥哥的手指比我粗一圈,戒指在指根晃晃蕩蕩的。
我攥緊拳頭,戒指硌進肉裡,疼得清楚。
到了中午,手機突然響了,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對面是今天早上給我做筆錄那個警察。
“程霄,屍檢初步結果出來了。”
“什麼結果?”
“死者頸骨有兩處骨折,肋骨斷了三根,致命傷是顱骨後側的鈍器傷。”
“不是自殺。”
“對,不是自殺。案件性質已經變更為故意殺人,刑事立案。”
我的喉嚨堵了一下,手在發抖。
“那你們抓人了嗎?”
“正在傳喚相關人員。你提供的資訊非常重要,尤其是那面牆和夾層的尺寸資料。你先不要聲張,等我們下一步行動。”
我掛了電話,攥著手機坐在床上。
不是自殺,是謀殺。
我哥被人打死之後,塞進了那面牆裡,然後被砌死。
五天,他在那裡面蜷了五天。
我在學校上課的時候,他在那裡面。
我吃晚飯的時候,他在那裡面。
我在床上睡覺的時候,他也在那裡面。
我握著戒指的手猛地攥緊,指甲嵌進掌心。
李妙妙說她不知道,周恆說他是壓力太大。
他們倆一唱一和,對著鏡頭哭,對著記者演。
連警用儀器都沒查出來的牆,他們覺得萬無一失。
可他們不知道我有這雙眼睛。
門外又有腳步聲,這次是兩個人。
鑰匙轉鎖的聲音之後,門被推開,周恆站在外面,身後跟著一個保鏢。
“程霄,出來。”
我站起來,把戒指塞回書包夾層,跟著他走出去。
客廳裡坐著李妙妙,茶几上放著幾份檔案。
周恆把我按在沙發上,把其中一份推到我面前。
“簽了。”
是一份監護人變更協議,要把我的監護權轉給李妙妙。
“什麼意思?”
“你媽已經簽了。”李妙妙把另一份檔案亮給我看,上面確實是我媽的簽名。
“你未成年,以後你的生活由我負責。簽了這個,我送你去國外讀書,換個環境。”
“我不去。”
周恆把我按回沙發裡,力氣很大。
“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你哥的事已經立案了,你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我全都說了。”
周恆愣住了,李妙妙的臉色也變了一下。
“你說什麼?”
“今天早上警察就給我打過電話了。屍檢結果出來了,顱骨骨折,不是自殺。你們以為牆砌得夠厚就沒人發現?我告訴警察了,西牆少了二十五釐米,牆裡面有人。”
李妙妙猛地站起來,手裡的杯子掉在地上。
周恆的臉色煞白,嘴唇哆嗦了兩下。
“你......你報警了?”
“昨天晚上就報了。”
客廳裡安靜了三秒,然後李妙妙一把抓起茶几上的手機,衝到陽臺打電話。
周恆站在原地,渾身僵硬地瞪著我,像要看穿我是不是在撒謊。
我迎著他的目光坐直了身體。
“周恆,你是我哥的經紀人,他跟了你三年,你打他的時候下得去手?”
周恆沒說話,手攥成拳頭又鬆開,指節咯咯響。
陽臺那邊李妙妙的聲音壓得極低,斷斷續續傳來幾句。
“......警察已經在查了......對,他已經說了......”
她掛了電話走回來,臉色慘白,嘴角卻扯出一點笑。
“小霄,既然你什麼都說了,那嫂子也不瞞你了。”
“是你和周恆殺了我哥。”
她沒否認,只是看著我,眼睛裡的紅早就退乾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平靜到可怕的涼。
“你哥那天撞見了不該撞見的事。他太軸了,死活不肯閉嘴。”
“什麼事?”
“周恆偷了俱樂部的贊助款,拿去做別的投資,虧了幾百萬。你哥發現了,跟他翻臉。”
“我哥要舉報他?”
“舉報?”李妙妙冷笑了一聲,“你哥念舊情,沒想舉報他。他說只要周恆把錢補回去,他當沒看見。可是周恆補不上。你哥就寫了份宣告,放在訓練室保險櫃裡,說如果周恆一個月內還不清,他就把證據交給俱樂部。”
周恆補不上那筆錢,所以他選了另一條路。
“我哥那天晚上跟你說了什麼?”
李妙妙沉默了幾秒,聲音很平。
“他跟我攤牌了,說我背叛他,跟周恆在一起的事他早就知道。”
“他說他不要錢,也不要證據了,他只要我離開周恆。”
李妙妙說著,眼角微微彎了一下,像在講一個不好笑的笑話。
“可是我喜歡的是周恆,我喜歡他兩年了。你哥他不知道,那筆錢本來就是我幫周恆瞞下去的。”
所以哥哥發現了兩件事,周恆貪汙,李妙妙背叛。
他給了他們兩個選擇,李妙妙和周恆選了第三個。
周恆把哥哥叫去訓練室,說要當面解釋。
哥哥去了,周恆在訓練室裡用菸灰缸砸了他的後腦。
砸了第一次他沒倒,又砸了第二次第三次。
李妙妙在外面等了一個小時,進去的時候人已經沒氣了。
周恆說必須藏起來,不能被發現。
李妙妙說訓練室西牆後面是空的,可以擴出一個夾層。
第二天他們買了水泥和膩子粉,叫了一個施工隊謊稱裝修。
施工隊只負責砌牆,不知道牆後面有什麼。
她說完這些,語氣始終是平的,像在唸一份購物清單。
我坐在沙發上,手心裡的戒指硌得我發疼。
“妙妙。”周恆在旁邊低聲叫她,“我們得走了,警察馬上到。”
李妙妙站起來,看了我一眼,轉身去臥室拿東西。
周恆走到我面前,蹲下來,與我平視。
“程霄,你要是閉嘴,我可以給你一筆錢,夠你後半輩子花的。”
我看著他,他的瞳孔放大了,他在害怕。
“我哥的命值多少錢?”
他嘴唇動了動,沒答上來。
門外突然傳來剎車聲和急促的腳步聲。
周恆猛地站起來,衝向陽臺。
但已經晚了,大門被從外面推開,警察湧了進來。
為首的是今天早上那個警察,看到我坐在沙發上,衝我點了下頭。
“程霄,你沒事吧?”
“沒事。”
警察把李妙妙和周恆分別控制住,李妙妙站在客廳中央,被戴上手銬時終於哭了出來。
可那眼淚是真的還是假的,我已經懶得去分辨了。
她被帶出去的時候回頭看了我一眼,嘴唇動了動,說的好像是“對不起”。
我沒看她。
周恆被銬著往外走的時候一直在發抖,腿軟得幾乎站不住。
他被塞進警車的後座,車門關上的聲音很沉悶。
客廳安靜下來,只有一個年輕警察留下來給我做補充筆錄。
我把所有細節又講了一遍,從哥哥最後一次提李妙妙到他失蹤前一天我在樓下看見李妙妙和周恆的車。
警察記了滿滿三頁紙,最後合上本子,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做得很好。要不是你,這個案子可能就按自殺結了。”
我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他們走後,我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客廳裡。
茶几上那份監護人變更協議還攤開著,我媽的簽名歪歪扭扭的。
我拿起手機,給她打了個電話。
響了好幾聲才接,她的聲音帶著哭腔。
“小霄,你嫂子被抓了?警察剛才打電話給我了......”
“媽,那份變更協議你簽了?”
她頓了一下,聲音變小了:“她說是要送你去療養院......我不知道是這種事......”
“沒事。以後這種事你別亂籤,有問題就給我打電話。”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會兒,然後她哭了,斷斷續續說對不起。
我沒說原諒也沒說不原諒,只是讓她早點休息,就掛了。
我站起來,把那份協議撕了,紙片散了一地。
然後我上樓收拾了書包,把那枚戒指重新戴在手指上。
出門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路燈亮起來。
我走了一段路,攔了輛計程車,報了派出所的地址。
哥哥的手機和遺物都在那裡,警察說讓我有空去認領。
到了派出所,值班民警把東西拿給我。
一部手機、一個錢包、還有那張戰術白板貼紙的碎片。
是警察從夾層裡清理出來的,原本貼在西牆上,砌牆的時候被扯碎了。
我把那些碎片裝在書包裡,包括哥哥那張賽程表,日期定格在失蹤前一天。
那上面寫著:“4月21日,晚上八點,訓練賽。”
哥哥沒能打成那場訓練賽。
我走出派出所,路燈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
我把手機開機,螢幕亮起來,桌布是我和哥哥的合照。
他摟著我的肩膀,笑得沒心沒肺,我皺著眉,一臉嫌棄地偏頭。
那天是他拿第二個冠軍的晚上,他喝多了,非要拉著我拍照。
相簿裡還有他最後的微信聊天記錄,他和李妙妙的。
最後一條是他發的那句“老婆晚安”,時間是失蹤當晚八點十二分。
再往前翻,是他和周恆的對話。
周恆:“明天俱樂部開會,錢的事咱們當面談。”
哥哥:“好,訓練室見。”
那個“好”字是哥哥這輩子打出的最後一個字。
我把手機收起來,抬頭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亮,圓得過分。
哥哥說我這雙眼睛是外掛,遲早能找到用它的地方。
他說的對。
我低下頭繼續往前走,步子比來的時候穩了很多。
第二天一早,案件通報出來了。
VG俱樂部前隊長程宇遇害案告破,嫌疑人李某某、周某已被刑事拘留。
通報措辭很簡略,沒有寫細節,但網上已經炸了。
#宇神並非自殺#
#程宇弟弟發現了真相#
#VG俱樂部宣告#
熱搜一條接一條,評論區從震驚到憤怒到悲痛。
有人扒出李妙妙和周恆所有的活動軌跡,有人整理了哥哥生前的直播錄影。
每一場直播裡他都在笑,對著鏡頭說“加油,兄弟們”。
沒有人知道他那時候已經在被最信任的兩個人背叛。
VG俱樂部官方發了一條長文,措辭正式又沉重。
大致意思是:程宇是俱樂部永遠的隊長和靈魂,他們會配合警方調查到底,並承諾成立專項基金保障選手心理健康和權益。
評論區有人問:“那間訓練室的牆是誰讓砌的?”
官方沒有回覆。
我坐在學校教室裡,手機放在課桌抽屜裡震動了一整個上午。
全部是記者和自媒體發來的私信,問我能不能接受採訪。
我一個都沒回。
課間的時候同桌湊過來,猶豫了半天才開口。
“程霄,網上的新聞是真的嗎?你哥他......”
“真的。”
同桌張了張嘴,最後只說了一句“你還好吧”,就沒再問了。
放學的時候,班主任把我叫到辦公室。
她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然後給我倒了杯水。
“程霄,你要是覺得累,可以請幾天假在家休息。課業的事不用擔心,回頭我給你補。”
“謝謝老師,我沒事。”
我是真的沒事。
哥哥的案子已經立案了,兇手被抓了,牆被拆了。
我該做的事情做完了,剩下的交給法律。
又過了一週,警方的調查結束,案件移送檢察院。
通報裡寫得明明白白:李某某、周某因經濟糾紛發生衝突,將被害人程宇殺害後藏屍牆內,偽造遺書製造自殺假象。
網上鋪天蓋地的罵聲湧向李妙妙和周恆。
有人扒出周恆早年欠債的記錄,有人翻出李妙妙在哥哥葬禮上穿的那條黑裙子的品牌。
“殺人犯穿三萬塊的裙子哭喪,真噁心。”
“那聲“老婆晚安”是程宇這輩子最後一條訊息,想到就心寒。”
“程宇弟弟太厲害了,十七歲破了這麼大的案。”
我沒有看那些評論,也沒回應任何採訪請求。
判決下來的那天,我請了假。
法院門口圍滿了記者和粉絲,有人舉著哥哥的燈牌,上面寫著“宇神永遠的神”。
審判過程不長,罪名和證據都清清楚楚。
周恆故意殺人,死刑,緩期兩年執行。
李妙妙包庇、幫助毀滅證據,有期徒刑十五年。
我坐在旁聽席最後一排,看著他們被法警帶下去。
周恆經過我面前的時候停了一步,轉頭看了我一眼。
他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
我沒看他,低著頭翻手機相簿裡哥哥的照片。
他也就被帶走了。
走出法院的時候陽光很亮,我眯了眯眼。
門口有人喊我:“程霄!”
我轉頭,是哥哥以前戰隊的隊友,現在的隊長。
他跑過來,遞給我一個信封。
“這是宇哥之前放在俱樂部的保險櫃裡的,裡面是那份宣告。他說你要是以後打電競,可以用他的賬號。”
我拆開信封,裡面是一份手寫的檔案。
哥哥的筆跡工工整整,舉報周恆挪用贊助款的證據都列得清楚。
檔案最下面加了一行小字:“如果我不在了,這封信留給我弟。小霄,你那雙眼睛很厲害,來打電競吧,哥帶你。”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眼眶酸得發燙。
那個蹲下來對我說“你是天才”的人,已經不在了。
可他留了一封信,留了一枚冠軍戒指,還留了一條路給我。
我把信封收好,抬頭對隊長說:“賬號密碼是多少?”
隊長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一下,眼眶卻紅了。
“回頭我發給你。宇哥把號留給你了,衝榜的時候用。”
我點點頭,轉身往車站走。
走到半路手機震了一下,是隊長髮來的微信。
“程霄,下個月俱樂部青訓營報名截止,你來不來?”
我站在路邊,陽光從頭頂落下來,暖融融的。
手指上那枚戒指在光裡晃了一下,內圈的“宇神”兩個字反出一道光。
我回了一個字:“來。”
然後我又打了一行字發過去。
“我哥的戰術白板碎片我收著,回頭拼好了放訓練室。”
隊長秒回了一個大拇指。
我收起手機,繼續往前走。
前面是一片很寬的路,兩側的行道樹剛抽出新葉子,綠得發亮。
我把書包帶子往上提了提,步子邁得很大。
哥哥說我的眼睛會有用武之地。
他說對了。
我沒有替他復仇,我只是替他找到了真相。
而接下來,我要替他站在他站過的那個位置上。
那面牆已經拆了,訓練室重新裝修過。
周恆和李妙妙砌進去的二十五釐米被填平了。
西牆重新變回原來的厚度,貼著新的戰術貼紙和賽程表。
牆最中間的位置貼了一張新的照片,我和哥哥的那張合照。
是我親自貼上去的,邊角壓得平平整整,左右對稱。
我的眼睛測過了,誤差不超過一毫米。
從今往後,那面牆再也不會多出任何不該有的縫隙。
我走到公交站臺,等車的時候抬頭看了一眼天空。
雲層很薄,透下來的光線均勻又溫和。
我低下頭,把手機螢幕按亮。
桌布還是那張合照,哥哥摟著我的肩膀笑得燦爛。
我對著螢幕小聲說了一句。
“哥,青訓營我報名了。”
“你說的外掛,我會好好用的。”
公交車來了,我上了車,坐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
車開起來的時候,風從窗縫灌進來,吹得我頭髮亂飛。
我伸手把碎髮別到耳後,低頭看著手指上那枚晃晃蕩蕩的戒指。
太大了,現在戴不住。
不過沒關係,等我再長大一點,手指粗一些,就能剛好合適了。
就像哥哥說的,等我十八歲,他就把戒指送給我。
他答應了,我等著。
我靠在車窗上,閉上眼睛。
腦子裡那面牆的尺寸資料還在,每一寸都清清楚楚。
但以後,我不會再盯著牆了。
我要盯著螢幕,盯著靶心,盯著對手所有的破綻。
哥哥說我這雙眼睛是外掛。
那他就好好看著,看他弟弟能把這外掛用到什麼地步。
車到站了,我站起來,跨下車門。
夕陽在身後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我往前走,影子也跟著往前走。
一枚戒指在指根輕輕晃盪。
二十五釐米的秘密被拆穿了。
可關於程宇的傳奇,才剛剛翻到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