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於深淵斷骨重生_第2章 25一股涼氣吸進嗓子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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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涼氣吸進嗓子眼,我沒反應過來。
左邊的男人剛說這是許家的小姐,下一秒她就跪了。
說完她還俯身磕頭,咚咚響聲傳遍整個會議室。
可在我的記憶裡,許薔從來不是這樣的人。
她雖然和我一起長大,但作為許家的小姐,多多少少會對我表現出高傲的居高臨下。
她不可能對我彎腰,更不可能對我下跪。
我沒接話,靠在椅背上掃視這間辦公室。
其他穿著西裝的人也不敢出動靜,都小心翼翼看著我。
直到許薔磕完了,一抬頭和我對上視線。
她的目光先是定住,然後猛地瞳孔收縮,像是被雷擊。
眼睛從我的額頭看到下巴,又從下巴看到脖子。
我順著低頭,赫然發現我手上的疤痕都沒了。
心下一驚,我抬手摸了摸臉頰,竟然是光滑的。
“你的臉,怎麼......”
“樊硯舟!你居然敢讓我給你下跪!”
她憤然撐著手想站起來,可右腿使不上勁,晃了兩下又撲騰一聲跪了回去。
會議室裡有人驚呼一聲,左邊的男人嚴肅呵斥:
“許小姐,請你注意你的用詞!”
“樊總的大名不是你能叫的!”
許薔更惱了,她扶著桌子硬生生站起來,眼睛裡全是血絲。
“什麼樊總,你一個電子廠打工的醜八怪,裝什麼老總!”
“樊硯舟你別忘了,你身份證還在我手裡,你要想復讀高考就老實點!”
她胸膛劇烈起伏,氣得面目猙獰。
會議桌上的人不明所以,都在竊竊私語:
“許小姐瘋了吧,她不是來求合作的嗎。”
“還電子廠打工......咱公司都要上市了,樊總一個清北畢業的,獨自創立公司,她居然說樊總要復讀,還說咱這是電子廠?”
“估計是腦子有病,樊總要是醜八怪,那這世界上就沒有帥哥了。”
許薔愣住了,我也不自覺地嚥了口唾沫。
猛然間,一股新的記憶湧入我們的腦海。
八年前的高考當天,許薔讓我去給溫澈取准考證。
但那時候我正在和25歲的樊硯舟通電話,我憤怒至極,喊著讓她自己去取,然後毅然決然衝進考場。
溫澈當即就急紅了眼:
“許薔怎麼辦啊,我要是沒有準考證就考不了,我這些年的努力都白費了......”
“樊硯舟本來就瞧不起我,要是考得比我好......那我還不如去死!你讓他幫我去取好不好,你把他叫回來!”
許薔捨不得他這麼著急,更捨不得他死。
所以她果斷親自去取准考證。
那場讓我昏迷兩個月的車禍,降臨到了她頭上。
只是她比我倒黴,我躺了兩個月就痊癒了。
她躺了兩個月,許家花了大價錢請專家會診,卻都說她斷掉的那條腿保不住了。
許薔氣不過,出院當天就拄著拐來找我算賬。
“要是你去拿準考證,我也不會受這麼重的傷,也不會錯過高考!樊硯舟,你毀了我的一輩子!”
我收拾著行李,看都懶得看她:
“要是我去,出車禍的就是我,被毀掉的就是我。”
“你的意思是,你毀了不行,我毀了就無所謂?”
許薔臉色漲得鐵青,可她說不出話。
片刻後她才狠狠地咬了牙:
“你別以為你贏了。”
“你考試又能怎麼樣,就憑你的成績連大專都考不上,而我只要復讀一年,明年照樣能上清北!”
“到時候,你來求我道歉我都不會接受!”
媽媽聽到動靜快步走過來。
她皺著眉把許薔推開:
“許薔你怎麼來了,你這樣子......讓鄰居看到了多難看。”
“再說了,我們家硯舟今天就要去清北報道了,你怎麼能咒他連大專都考不上?”
許薔的憤怒頓時轉為驚詫。
她轉頭看著貼滿了知識點的臥室,而桌上攤開的,就是我的清北錄取通知書。
“怎麼可能,你那破成績怎麼會考上清北!”
“怎麼不可能?”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鍊,把錄取通知書放進書包。
“我每天刷題到凌晨三點,知識點背了上萬遍,英語單詞更是反反覆覆刻在腦子裡。”
“我憑什麼不能上清北?”
媽媽也撇撇嘴:
“就是啊許薔,你這話也太難聽了,我兒子有多努力,我還不知道嗎?”
“行了行了你趕緊走吧,別耽誤我兒子上大學。”
“以後你別跟硯舟聯絡了,我聽說你這腿徹底廢了,以後你就算是許家小姐,一個瘸子能成什麼事?哪能配得上我兒子?”
許薔被生生趕走了。
她不服氣,堅持要復讀重新高考。
可斷腿讓她自卑,平時不敢和人對視,也不敢當著別人的面走路,更別說上課回答問題。
後來,她就從復讀學校退學了。
她一個瘸了腿的高中肄業生,連電子廠都不要。
許叔叔讓她進公司學習,但她不懂經營,脾氣又差。
在員工面前她總拉不下許家大小姐的面子,賠了好幾筆大生意,公司瀕臨破產。
她爸爸說,如果再找不到大合作,就別再回許家的門。
而她能想到的最大合作,就是和當地發展最迅猛的公司談生意。
只是她想不到的是。
這家公司的創始人兼董事長,是我樊硯舟。
6
新的記憶填滿我的腦子,讓我低著頭吐了一口氣。
右後方站著的助理馬上給我倒了杯水:
“樊總您喝點水。”
“許小姐大概是......沒睡醒,要我把許總叫來嗎?”
又是一聲撲通,許薔剛撐起的那條斷腿又跪了回去。
但很快她咬牙站起來,渾身都在抖。
我慢悠悠喝著水,抬頭髮現她滿眼都是無法接受。
她不想面對失控的局面,也不明白為什麼一瞬間後,她就要給我下跪,我成了她的上位。
她更不明白她的人生什麼時候拐了個彎,把她從人生巔峰扔到了這裡。
“樊硯舟,你到底做了什麼!”
左邊的副總忍無可忍:
“許薔,注意你的態度!今天要不是樊總給你一個見面的機會,就憑你們許家根本進不了我們公司的大門!”
“保安,把她趕出去!”
許薔終於找到地上的那根柺杖,可她咬著牙不肯拄拐。
瞪著眼再次問我:
“我問你樊硯舟,你做了什麼!”
我喝了半杯水,心情緩和了許多。
“我什麼都沒做,我只是去參加了高考而已。”
她還想問什麼,但會議室的門忽然開了。
她爸跑進來,一巴掌呼在她臉上。
“混賬東西,你怎麼跟樊總說話的!”
許薔捂著臉,看到她爸對我賠笑:
“樊總您別跟她一般見識,許薔就是個孩子,她不懂事......”
“許總,我比你的孩子還要小半歲。”
她爸一怔,隨即更加惡狠狠地瞪了眼許薔。
後又繼續說好話,說什麼許家不容易,許薔出車禍傷了腦子,說這個合作是他們許家最後的希望。
我把合同合上。
“許總請帶著你的孩子回去吧,這個合作我不會籤的。”
“可......樊總,您畢竟和許薔一起長大的......”
“就是因為一起長大,我才給她一個見面的機會,但你的孩子當著我這麼多員工的面對我咆哮,罵我是在電子廠打工的醜八怪,你讓我怎麼和你們合作?”
她爸勉強堆起的笑意漸漸垮了下去。
“爸,你不知道他樊硯舟本來就是個......”
“啪。”
她爸扭頭對著許薔又是一巴掌,扭頭走了。
許薔還是覺得不服氣,但保安趕過來,強行把她趕了出去。
我宣佈會議結束,所有人立刻起身離開。
剛做了兩個深呼吸,手機振動,是17歲的自己打來的。
“樊硯舟我考完了,我覺得我考得很好!”
他的聲音宏亮,是積極向上的興奮:
“你那邊怎麼樣,我改變你的命運了嗎!”
“許薔呢,她有沒有再找你麻煩!”
我不禁莞爾:
“沒有,剛剛她還在跪著求我。”
對面靜了靜,然後傳來一連串笑聲。
帶著六月盛夏滾燙的熱浪,來到我的面前。
我也忍不住笑了。
八年了,我終於又學會了笑。
7
許薔被趕出辦公大樓後,柺杖也扔到她腳邊。
她從心底抗拒這個東西,可一碰到手裡,卻又熟練地拄起來。
保安轉身要走,她忙扯住一個人的衣角:
“到底怎麼回事,怎麼一瞬間全都變了!”
“樊硯舟怎麼就一下子變成大老闆了!”
保安像看傻子一樣看著她。
“什麼一瞬間?”
“我們樊總在清北讀大一的時候就開始創業,大二成立公司,大四畢業的時候就已經是全市十佳企業家了。”
“樊總雖然有天賦,但他的努力我們有目共睹,而且這麼大的公司,哪是一瞬間變出來的?”
“你腦子有病就去治,還是樊總的同學呢,我都替樊總覺得膈應人,有你這麼個同學......”
幾個保安進了辦公樓,誰也不再理她。
許薔呆呆站在原地,腦子裡有兩種記憶在拉扯。
她一會是高高在上的許家總裁,榮譽滿身的清北畢業生。
一會是斷了腿的高中肄業生,跪著求曾經算計過的男孩子給自己一條生路。
越想她越痛苦,頭疼像是爆炸一樣疼。
等她踉踉蹌蹌回到家,發現許家別墅沒了,變成一棟普普通通的小兩居。
她媽在廚房做飯,她爸在陽臺抽菸,低三下四找人借錢週轉。
而沙發上坐著抽菸,兩邊有兩個陪練陪著打遊戲的男人,竟然是溫澈。
對了,她還有溫澈。
她沒考試,但溫澈進去了,也是清北畢業生。
至少這個沒變,她老公還是溫澈。
“溫澈,你肯定有好工作!你快幫我找幾個專案,我要重新振作,我不能輸給樊硯舟!”
溫澈從遊戲上抬起頭,又低下去:
“發什麼神經,我什麼時候工作過。”
許薔嘴巴顫了顫,猛然想起新的記憶裡,溫澈一畢業就和她結婚了。
因為自己沒考上大學,她對這個清北畢業的老公倍加呵護,要星星不給月亮。
他說不喜歡工作,她就讓他在家享福。
他喜歡打遊戲,她就從公司賬戶支出一大筆錢,讓他請明星陪練。
許家公司瀕臨破產,一方面是她賠了幾個專案,另一方面就是他揮霍無度,每月支出幾百萬。
甚至搬家,也是因為他迷上一款新遊戲,還妄想著去打職業比賽。
為了進到職業團隊,他私下把許家別墅賣了。
要不是她爸找親戚便宜租了這套小兩居,他們一家四口都得流落街頭。
沒聽見聲音,溫澈抬了抬眼:
“站著幹嘛,你去屋裡把我那個遊戲手柄拿出來,我兄弟要跟我聯機對戰。”
許薔低下頭,看著自己斷掉的右腿。
如果不是那場車禍,她一定能比樊硯舟更強。
“都滾出去。”
“什麼......”
“都滾出去!”
陪練急忙跑走,溫澈懵了:“你瘋了?”
許薔盯著他專業的遊戲裝置,忽然笑了。
但那個笑容比哭還要難看。
“溫澈我問你,你老實回答我。”
“那年高考你說你沒帶准考證,可我去取的路上進了醫院,你還是進去考了。”
“所以,你根本沒有忘記帶,是嗎。”
8
溫澈正在遊戲裡廝殺,聞言眼睛一眨:
“多少年前的事了,我早忘了。”
說完他就要回房間,被許薔一把按在牆上。
她咬緊了牙:
“你說實話,你是想騙樊硯舟去幫你取准考證,讓他錯過第一場考試,對嗎?”
溫澈不敢看她的眼睛,掙扎了兩下掙脫不開,只好別開眼。
“我不記得了。”
許薔加重力氣,不管不顧地大喊。
“那就是承認了!”
“溫澈,你知不知道你這一句謊話造成了什麼後果!那條路上有輛逆行車輛,是那輛車撞飛了我,才導致我出車禍,斷了一條腿!”
“上次也就罷了,毀了樊硯舟,可這次毀的是我!”
“就因為你這一句謊話,我們許家全完了!”
她的喊聲叫來爸媽,可許家父母早就心煩這對敗家夫妻,搖了搖頭回他們自己房間去了。
溫澈咬咬嘴唇,盯著她:
“他們說的沒錯,你真是瘋了。”
“人家樊硯舟現在都是大老闆了,我什麼時候毀了他?還有許薔,你覺得這事要怪我嗎?”
“我當時只是想讓樊硯舟錯過第一場考試,他後面就肯定考不過我,誰知道你那麼衝動,還要親自幫我取准考證!”
“我是想攔你的,你跑那麼快我追都追不上,難不成我要放棄高考去追你?我當然要進去考試,我好不容易從農村考上來,我憑什麼放棄?”
“所以你別把什麼都賴到我頭上,我一個清北畢業的能娶你已經很給面子了,現在造成這個結果都是你活該!”
許薔的手開始顫抖。
她想起上一段記憶裡,她說樊硯舟是活該。
現在,輪到她活該了。
溫澈趁機逃出來,看到她的斷腿支撐不住,貼在牆面慢慢往下滑。
他抬手確認手機螢幕沒有損壞,隨口說:
“不過你放心,我不會跟你離婚的。”
“你現在雖然窮了,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只要你爸還能借到錢,我就還有好日子過。”
許薔跌在地上,雙眼空洞。
她知道,她是真的完蛋了。
9
一個星期後,許薔又來公司找我。
保安不讓她進,她只能透過內線電話打到我辦公室。
“說。”
“樊......樊總,您給我一個機會,我重新做了方案,求求您看一眼,我們許家真的需要這個專案......”
“許薔,我不是也求過你嗎,在你害我毀容的時候,我求你帶我去做面部修復手術,越早治癒率越高,你是怎麼說的?”
電話那邊的人不敢說話了。
過了一會才小聲開口:
“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我準備結束通話,她忙說:
“硯舟你還記得嗎,小時候你被別的男生欺負,是我幫你打跑的,你說感謝我,以後要報答我。”
居然還提起這個。
我忍不住笑了:
“許薔你還記得嗎,我省吃儉用三年資助溫澈讀高中。”
“為了不讓父母知道,我偷偷摸摸去打工,錢都給了他,他當時也說感謝我,以後會報答我。”
“結果呢,他說我是施捨他,而你也站在他那邊,為此還不惜騙我,毀了我的一輩子,還要把我送給你的客戶。”
許薔哽咽兩聲,低聲哭了。
“我小時候是真的想和你結婚,後來遇到溫澈,我就......就變了,真的對不起,硯舟......”
“不,你不是變了,你是從一開始就沒有真心待過我。”
有員工來找我簽字,我最後說:
“許薔,我恨你。”
“但我很忙,我不會報復你,也不會幫你。”
“你就這麼活下去吧。”
結束通話電話後沒幾天,我從新聞上看到了許薔的死訊。
那天她跑去喝酒,喝到酒精中毒倒在路邊。
溫澈去找她,她迷迷糊糊喊了我的名字,溫澈一氣之下搶走她僅剩的幾張信用卡就跑了。
許薔是被活活凍死的。
而她凍死第二天,溫澈被發現死在一處草叢裡。
警察查監控,發現他搶了卡想逃走,卻被逆行車輛撞倒,當場身亡。
這場車禍,終究還是落到了他頭上。
半年後,公司上市敲鐘。
有記者問我成功的契機。
我握著話筒,想了想。
“契機是我死過一次,但被人救了。”
“從那以後,每一步都是置之死地而後生。”
記者們有些驚訝,連忙追問:
“是誰救了您,是您生命中的貴人嗎?”
我輕輕笑了:
“是我自己。”
會場響起熱烈的掌聲,每個人看向我,都是敬佩和崇拜。
沒有嫌棄和冷漠。
結束後我回到休息室,手機響了。
17歲的樊硯舟在笑著:
“我成功和父母斷親了,以後每個月給幾百撫養費就行。”
“不過大一都過去好幾個月了,我想創業。”
“我覺得網際網路方向挺不錯的,做了幾個月調研,也適合我,你覺得呢?”
我笑笑:
“你不需要我的意見,你早就不是那個需要我告訴你怎麼做的樊硯舟了。”
他沉默了一下:
“但我還是想聽你的建議。”
我踢掉皮鞋,說:
“你勇敢去做,你只要明白,從你跑著進高考考場開始,你所走的每一步,都指向成功。”
他暢快地笑出了聲。
然後他安靜了,認認真真地說:
“樊硯舟,謝謝你救了我。”
我望著窗外的天際線。
想起另一段記憶裡,我住在電子廠擁擠的宿舍,每天不是在上班,就是在給許薔當保潔,賺那點可憐的薪水。
那時候我很忙,忙到沒時間看窗外的景色。
但現在不一樣了,我能看到很遠的地方,也能到達更遠的地方。
我說:
“樊硯舟,也謝謝你救了我。”
我們齊齊笑起來,電話忽然結束通話了。
這是我們最後一次通話。
休息了一會,助理來叫我去參加慶祝晚宴。
走廊上的燈一盞盞亮起,我走在中間,影子落在身後。
從頭到尾,能救我的只有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