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完五千張照片,我終於不再等這個家了_第7章 越洋電話里
第7章
越洋電話裡,姑姑的聲音抖得厲害。
“你弟,離家出走了。”
我握著手機,愣了兩秒。
“走了多久了。”
“三天了。”姑姑壓低聲音,“你媽這兩天天天往我這兒跑,哭得眼睛都腫了。”
我沒說話。
三天。
我出國半年,我媽也沒找過我一次。
我弟走了三天,就成了塌天的大事。
姑姑那頭頓了頓,又說。
“夏夏,你媽想讓我問你個事,她自己張不開嘴。”
我心裡咯噔一下。
“什麼事。”
“你弟走之前,在網上認識了幾個人,說要去南方打工,說再也不念書了。”
“你媽想讓你,幫著找找人。她說你在國外,見識廣,路子也多。”
我差點笑出來。
我一個剛出國半年的留學生,隔著幾千公里,能有什麼路子找一個躲在國內的高中生。
這不是找我幫忙。
這是找不到人了,隨便抓根稻草。
我平靜地說。
“姑,報警。這種事,警察比我管用。”
“你媽報了。”姑姑嘆氣,“警察說孩子是自己走的,留了字條,不算失蹤,讓他們再等等。”
“字條。”我抓住這兩個字,“我弟留字條了。”
姑姑沉默了一會兒。
“留了。你媽不讓我跟你說字條上寫了啥。”
我心裡那點涼,忽然又浮了上來。
連一張字條的內容,都要瞞著我。
到這個時候,我在這個家,還是個外人。
我說。
“那就別說了。”
掛了電話,我盯著天花板,躺了很久。
按理說,我應該一點都不在乎。
可我心裡,莫名有點堵。
那畢竟是我弟。
血緣這東西,你越想剪斷,它越在你沒防備的時候,勒你一下。
第二天,我媽直接打來了影片。
我猶豫了很久,還是接了。
螢幕裡,我媽憔悴得不像樣。
頭髮白了一片,眼睛腫得像核桃。
她一看見我,眼淚就下來了。
“夏夏,你弟不見了。”
“媽求你了,你幫媽想想辦法,好不好。”
我看著她哭,心裡那點堵,慢慢又硬了回去。
因為她哭的,從頭到尾,都是我弟。
我說。
“媽,我一個在國外的人,幫不了你。”
“你要麼信警察,要麼發動親戚在本地找。”
我媽一聽,情緒一下就上來了。
“你就這麼見死不救。”
“他是你親弟弟。”
“你現在有本事了,翅膀硬了,連弟弟的死活都不管了是吧。”
我盯著螢幕,很平靜地問了一句。
“媽,我上大學那年,你送過我嗎。”
她一愣。
“我坐十二個小時硬座去報到的時候,你在哪。”
“你在迪士尼,穿著親子裝,配文一家四口。”
“那會兒你怎麼不說,我是你親女兒。”
我媽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接著說。
“媽,我不是不管弟弟。”
“我是沒資格管。”
“你們從來沒把我算進這個家。現在出了事,才想起來我姓陳。”
說完,我掛了影片。
手在抖,可我一點都不後悔。
那天晚上,姑姑又發來訊息。
這一次,她沒打電話,只發了一張圖。
是我弟那張字條的照片。
姑姑說,她實在看不下去了,偷偷拍給我的。
“夏夏,你自己看吧。有些話,我覺得你該知道。”
我點開那張圖。
字跡很潦草,是我弟的筆跡。
上面寫著。
“爸,媽,我不念了。”
“你們天天拿我跟姐比,可我根本不是讀書的料。”
“你們把姐扔在姑姑家十幾年,現在她出息了,你們又想拿她壓我,我受夠了。”
“從小到大,你們說姐沒本事,說姐不如我。”
“可我心裡清楚,我哪一點比得上她。”
“我走了,你們就當,從來沒生過我這個兒子。”
我盯著那張字條,看了很久很久。
我一直以為,我弟是那個被捧在手心裡的。
原來他也有他的枷鎖。
我把手機貼在胸口。
心裡那股恨,忽然裂開一道縫。
縫裡鑽進來一種說不清的、酸澀的東西。
我給姑姑回了一句。
“姑,我弟這些年,過得也不好,是嗎。”
姑姑那頭,很久才回。
“孩子,這個家,沒一個人是真高興的。”
“你媽嘴硬,其實這兩年,她夜裡常給我打電話,一打就哭。”
“有些事,她一直沒敢跟你說。”
我盯著最後一行字。
心跳得厲害。
我打字。
“姑,你告訴我。”
“我媽,到底瞞了我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