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完五千張照片,我終於不再等這個家了_第4章 我走的那天
第4章
我走的那天,天還沒大亮。
火車七點的,我五點就起了。
我拖著行李箱,躡手躡腳地經過客廳。
主臥的門關得嚴嚴實實,裡面鼾聲均勻,一聲接一聲。弟弟妹妹的房間也黑著,沒半點動靜。
我在玄關站住,磨磨蹭蹭地繫鞋帶,其實是在等。
我想,媽媽也許會醒過來,哪怕只是披件衣服出來,送我到門口,說句話,也好。
我等了十分鐘。
冰箱嗡嗡響,牆上的掛鐘滴答滴答走。
沒有一扇門,為我開啟。
我伸手去開防盜門,又忍不住回頭看了最後一眼。
茶几上擺著他們從海邊撿回來的貝殼。
鞋櫃裡,四雙同款的家居拖鞋擺得整整齊齊。
而我那雙穿舊了的鞋,孤零零塞在最底下的角落裡。
原來這個家從頭到尾,都沒給我留過位置。
是我自己,非要賴到最後一刻,還傻乎乎地盼著奇蹟。
我輕輕把門帶上,“咔噠”一聲,鎖舌落回去。
計程車上,我給媽媽發了條訊息:“媽,我走了,去學校。”
到了車站,沒有回覆。
上了車,找到我的硬座坐下,沒有回覆。
火車緩緩開動,窗外的城市一點點往後退,我又刷了一遍。
那條訊息還灰著,一個字都沒回。
但媽媽的朋友圈突然更新了九宮格。
迪士尼,藍天白雲。
爸爸媽媽弟弟妹妹四個人,穿著一模一樣的親子T恤,笑得那叫一個燦爛。
配文:“一家四口,幸福快樂!”
一家。
四口。
我盯著那四件同款T恤,看了很久很久,手指都忘了往下滑。
原來他們說有事不能送我,是全家一塊兒去了迪士尼。
我把手機扣在胸口,那句“一家四口”,像根針,一下一下,扎著我的心口。
十二個小時的硬座,對面大叔打著呼嚕,過道里飄著一陣一陣的泡麵味。
我靠著窗,從包裡掏出麵包。
天沒亮的時候,只有姑姑打過電話來,反覆問我“錢帶夠沒,到了一定給我報平安”。
麵包是甜的,我卻吃出了鹹味。
一個人,從天亮坐到天黑。
......
報到第三週,輔導員把我叫去辦公室,把一沓材料推到我面前。
“公派名額批下來了。”
她眼裡帶著笑,“歐洲的頂尖大學,全額獎學金,一去至少三年。你成績最硬,我第一個推的就是你。”
我盯著那沓材料,手指有點抖。
我一項一項地填表,填到最後一欄,緊急聯絡人。
我握著筆,看了很久。
填媽媽?她連我的訊息都懶得點開。
填爸爸?我連他手機號後四位都記不清了。
最後,我在那一欄,什麼都沒寫。
輔導員皺眉:“怎麼不填父母?萬一出了事我們聯絡誰?”
我沉默了幾秒。
“出不了事。”
我把表格推了回去。
十八年了,他們沒找過我。
以後也不用找。
出國那天,只有姑姑一個人來送我。
她把一張銀行卡硬塞進我兜裡,紅著眼說:“到了記得報平安。想家了,就打電話。”
我抱了抱她。
這是我十八年裡,頭一回,捨不得離開一個人。
飛機落地是當地的清晨,冷風灌進領口。
手機剛關閉飛航模式,姑姑忽然發來一段長語音,聲音壓得很低。
“夏夏,你媽今天,給我打電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