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做情感博主三年了,每天連麥幫粉絲分析感情問題。
今晚連進來一個女生,聲音甜得發膩,開口就問:
“姐姐,怎麼樣才能讓我男朋友和他老婆快點離婚啊?”
彈幕瞬間炸了。
我以為又是劇本,笑著調侃了一句:
“妹妹,你這是想讓我幫你拆家?”
她語氣無辜,甚至帶著點委屈:
“不是,他跟他老婆早就沒感情了,只是他老婆不同意離。”
“他說下個月要帶老婆去泰國旅遊,在那邊做局,讓她出點意外就行。”
“可我這個月就要生了,他老婆再不挪位置,我兒子就成私生子了。”
我聽到泰國兩個字,手指頓了頓。
我爸昨天剛跟我媽說,要帶她去泰國旅遊,說結婚三十週年補個蜜月。
我喝了口水,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隨意:
“你男朋友是做什麼的?”
“做建材生意的,經常跑工地。”
我又追問了一句:“他姓什麼?”
她想都沒想,隨口說:
“姓陳,姐姐你問這麼多幹嘛?”
我握著杯子的手頓了一下。
巧了,我爸正好姓陳,正好做建材生意,正好準備去泰國。
......
“妹妹,你連麥的時間到了,我先下播了。”
沒等對面再出聲,我毫不猶豫地切斷了連線,直接拔了麥克風的電源。
直播間瞬間黑屏。
我盯著螢幕上倒映出的蒼白麵孔,手腳控制不住地發涼。
這世上絕沒有這麼精準的巧合。
我爸叫霍志恆,早年算命說他五行缺木。
為了避稅和走暗賬,他在外面包攬工程註冊的皮包公司,法人一直用的是他花錢買來的化名。
那個化名,就叫陳木。
我抓起桌上的車鑰匙,連外套都沒來得及穿,一路踩著油門衝回了我媽的半山別墅。
推開大門,客廳裡燈火通明。
我媽喬晚棠正站在巨大的落地鏡前,手裡拿著一條正紅色的度假長裙在身上比劃。
霍志恆站在她身後,正低頭耐心地幫她整理裙襬。
“老霍,你說這條裙子去普吉島穿會不會太豔了?”喬晚棠轉了個圈,眼角眉梢都是被愛情滋潤的嬌嗔。
霍志恆順勢從背後摟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
“怎麼會,我們家晚棠穿什麼都像十八歲的小姑娘。這次去泰國補辦三十週年蜜月,我非得給你多拍幾組大片不可。”
他聲音溫和沉穩,妥妥的一個絕世好丈夫。
如果不是剛聽完那通連麥,我絕對會被這幅恩愛的畫面感動。
可是現在,我看著那雙正在幫我媽理頭髮的手,只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那雙手,正盤算著怎麼在異國他鄉,把陪了他三十年的結髮妻子推向死亡。
“舒然回來了?”霍志恆餘光瞥見我,立刻鬆開我媽,笑著迎上來。
他熟練地接過我的包,掛在玄關的架子上,甚至還拿了一雙我的專屬拖鞋放在地上。
“怎麼滿頭大汗的?又熬夜直播了吧。爸爸昨天剛弄了點極品燕窩,正好給你燉一碗補補。”
我盯著他那張滿是關切的臉,強壓下喉嚨裡的乾澀。
“不用了。”我避開他的手,徑直走到喬晚棠身邊。
“媽,你們下個月去泰國的行程定了嗎?”
喬晚棠放下裙子,滿臉興奮地拉著我的手。
“定了呀,你爸連機票和酒店都訂好了。他說要在懸崖酒店給我一個大大的驚喜呢。”
懸崖酒店。
意外。
連麥裡那個女人的話像魔咒一樣在我腦子裡迴盪。
我反握住我媽的手,指尖冰涼。
“媽,我剛才看新聞,說普吉島最近海域有風暴,懸崖那邊很危險,不安全。”
我緊緊盯著喬晚棠的眼睛。
“要不換個地方吧?去三亞,或者去歐洲也行,國內國外哪不能去,為什麼非要去泰國?”
喬晚棠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有些不滿地抽出手,嗔怪地瞪了我一眼。
“你這孩子,大晚上的跑回來就是為了掃興的?機票酒店全弄好了,哪有臨時變卦的道理。”
我還要再勸,霍志恆已經端著兩杯溫水走了過來。
他將其中一杯遞給我,語氣依舊溫吞柔和。
“晚棠,你別怪孩子。舒然是做情感博主的,平時看多了社會新聞,防備心重是正常的。”
他轉頭看著我,眼神里透著長輩的寬容。
“舒然,如果你實在不放心,那這趟行程我們就取消。爸爸帶你媽去哪都行,最重要的是你們母女倆開心,別為了這點小事傷了和氣。”
這句話簡直是殺人誅心。
喬晚棠立刻就不樂意了,她一把挽住霍志恆的胳膊。
“取消什麼取消!我就要去普吉島!三十年了,你難得放下公司的生意陪我出去一趟,憑什麼要因為她幾句沒憑沒據的話就改行程?”
她轉頭看向我,語氣裡帶了幾分責備。
“舒然,我知道你獨立,但你也不能把你在網上看的那一套陰謀論帶到家裡來。你爸為了這個家付出了多少,你看不見嗎?”
我看著喬晚棠被徹底洗腦的模樣,指甲死死掐進掌心。
霍志恆站在我媽身邊,嘴角掛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體微笑。
他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我明白了。
沒有實錘證據,在喬晚棠眼裡,我就是個破壞他們夫妻感情的罪人。
霍志恆這三十年立下的人設太完美了,完美到連一絲縫隙都透不進去。
我深吸了一口氣,鬆開緊攥的拳頭。
“是我太緊張了,你們去玩吧,注意安全就好。”
霍志恆滿意地點了點頭,抬手想拍我的肩膀。
我下意識地側身躲開,他的手落了空,停在半空中。
“行,那爸爸明天去公司再確認一下行程。”他自然地收回手,沒有絲毫尷尬。
“對了舒然,明天爸爸公司的實習生會來家裡送幾份報表,你媽最近腰不好,你明天要是沒事,就在家幫著接待一下。”
我垂下眼簾,掩去眼底的寒意。
“好,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