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愛為名的謀殺_第 3 章 安置點的雨漸漸停了
第 3 章
安置點的雨漸漸停了。
江面上的水位似乎也有所下降。
救援隊開始有條不紊地清點人數,準備進行二次搜救。
隊員小李拿著登記冊,急匆匆地跑到爸爸面前。
“宋隊,各班人數都對過了,只有晚晚還沒回來。”
“水勢現在平緩了不少,我們要不要馬上派船回去接她?”
爸爸正低頭研究著江域地圖。
聽到小李的話,眉頭立刻擰成了一個川字。
“接什麼接?”
“那丫頭脾氣倔得很,現在肯定躲在哪個高地上,等著我們去求她呢。”
“她就是想把事情鬧大,好讓我這隊長下不來臺。”
媽媽正在給陳瑤量體溫。
聽到這邊的動靜,也冷著臉走了過來。
“宋建國說得對。”
“這時候要是派專船去接她,那就坐實了我們給她搞特權。”
“讓其他同學怎麼看?讓陳瑤怎麼想?”
小李急得直搓手。
“可是林老師,江上的情況瞬息萬變。”
“晚晚一個人留在那邊,萬一遇到塌方或者暗流,後果不堪設想啊!”
陳瑤適時地放下體溫計,柔聲細語地插話。
“李哥,你也太小看晚晚了。”
“她那麼厲害,怎麼可能會出事?”
“說不定她現在正躲在橋洞下面烤火,笑話我們瞎操心呢。”
“林老師平時教育我們要堅強,晚晚作為女兒,肯定做得最好啦。”
這番陰陽怪氣的話,不僅沒有引起父母的反感。
反而讓爸爸感到一種權威受到挑戰的暴怒。
他用力將手中的鉛筆拍在桌面上。
“都別說了!”
“救援資源是用來救人民群眾的,不是用來哄大小姐脾氣的!”
“既然她那麼喜歡待在外面,就讓她吃夠苦頭!”
“等到天黑收隊的時候,再順路把她帶回來。”
“我就不信,治不了她這身臭毛病!”
看著爸爸斬釘截鐵的模樣。
我懸在半空中的靈魂,終於從委屈轉為了徹底的清醒。
那一絲微弱的期盼,也隨之灰飛煙滅。
原來在他們眼裡。
我的求救是威脅。
我的死亡是抗議。
我的掙扎不過是博取眼球的苦肉計。
我慢慢閉上眼睛,回想起這十幾年來在這個家裡的點點滴滴。
為了“避嫌”這兩個字。
我幾乎交出了我所有的一切。
小學時,我憑實力考了全校第一。
媽媽為了顯示公平,把代表學校去市裡演講的名額給了第二名。
她說:“你是老師的女兒,要懂得謙讓,把機會留給更需要的同學。”
初中時,爸爸帶隊組織野外生存夏令營。
我辛辛苦苦搭好的帳篷,被爸爸強行拆掉分給了一個連釘子都釘不好的男生。
他說:“你是隊長的女兒,睡外面也能生存,別讓人覺得我給你開小差。”
高中時,我明明可以保送重點大學。
父母卻為了不讓人說閒話,逼我放棄保送名額,讓我必須透過統考證明自己。
我一次次地妥協,一次次地退讓。
把自己活成了他們完美人設裡最聽話的陪襯。
我以為只要我足夠懂事,總有一天能換來他們毫不猶豫的偏愛。
可直到死在冰冷的江水裡。
我才明白。
在面子和名聲面前,我的命一文不值。
我早就該死心了。
從他們打落那根救命的竹竿,奪走那個救生圈開始。
宋晚就已經死了。
不只是身體,還有那顆渴望被愛的心。
現在。
我唯一的恐懼和焦急。
就是害怕自己那具腫脹醜陋的屍體,會被他們用更加惡毒的語言去審判。
別去撈我。
就讓我爛在江底吧。
算我求你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