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後山水不相逢，莫道塵泥與清沅_第9章 9開學那天

9

開學那天，我拖著行李箱站在清大校門口。

剛把錄取通知書收進包裡，賀川就從人群裡走過來。

“給我吧，”他自然的接過我的行李箱。

“你來多久了？”

“沒多久，先去你宿舍吧，太陽大。”

我剛要跟他往裡走，前面忽然有人橫著一步擋住路。

“清沅。”

我抬頭髮現沈野塵正站在校門口的樹影下。

看見我他攥著手裡皺巴巴的機票，向我這邊擠了過來。

“清沅，你看。”

他把機票遞到我面前。

【北京 - 雷克雅未克，頭等艙。】

見我沒接，沈野塵的手又往前遞了遞。

“我買好了。”

他的語速越來越快。

“今天下午就能走，我們現在去機場，行李也不用收拾，缺什麼到了再買。”

“你不是一直想去冰島嗎，你說過，要去看日不落，以前是我混賬，我現在補給你。”

“清沅，我帶你去，就我們兩個。”

賀川把我的箱子往身後拉了半步，站到我旁邊。

“沈野塵，讓開。”

沈野塵像是才看見他，臉色一下就沉了下去。

“你少插嘴，這是我和清沅的事，跟你沒關係。”

“你來清大門口鬧，就是為了說這個？”

“我不是鬧！”

他聲音拔的很高，旁邊幾個新生回頭看過來。

“清沅，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不該帶田溪泥去巴黎，不該讓你難堪，不該覺得你永遠都會等我。”

他又往前一步，被賀川抬手擋住了。

沈野塵的視線越過賀川，盯著我。

“你跟我走好不好，冰島我補給你，你想要什麼我都給你。”

“錢哪來的？”

“你別管錢哪來的。”

“沈叔叔斷了你的生活費，你把車賣了，應該還差一截。”

我看著他手裡的機票。

“剩下的錢，你從哪借的？”

沈野塵臉上的血色一點點退下去。

他嘴唇動了動，“清沅......”

“高利貸？”

他猛的看向我，眼神亂了。

周圍的議論聲低低響起來。

有人拿出手機，又被同行的人按了下去。

沈野塵聽見那些聲音，臉色更難看，他把機票攥成一團又立刻鬆開，像是怕弄壞了。

“我只是想證明給你看，我願意為你花錢，願意為你做事，以前你不是總說我不認真嗎，我現在認真了。”

“你認真到借錢買一張機票，跑來堵我？”

“那你要我怎麼辦！”

他突然吼出聲來。

“我回不了頭了，清沅，學校沒了，我爸媽不管我，田溪泥還在群裡罵我，所有人都在笑我。”

他抬手抹了把臉。

“我只有你了。”

我抬頭看著烏雲壓過校門上方的牌匾。

很快，雨點密集的落了下來。

雨水砸在沈野塵的衣服上，深色痕跡一片片洇開。

那張機票也溼了。

他慌忙把機票塞進懷裡，又看向我。

“清沅，我求你。”

賀川撐開傘，傘面擋住砸下來的雨。

我站在傘下，看著沈野塵。

沈野塵突然當著來來往往的新生和家長面，給我跪了下來。

“再給我一次機會，清沅，就一次。”

“我真的不能沒有你。”

“你起來吧，很難看。”我平靜的開口。

“你不原諒我，我就不起來！”

“沈野塵，你到現在還不明白嗎？”

“你跑來找我，只是你發現，那個無論你闖了多大禍，都會替你收拾一切爛攤子的人，不見了。”

“你只是發現，你的人生失控了，沒有人再給你兜底了。”

他臉上的血色褪的一乾二淨，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為我說的，是事實。

他不是在懺悔，他只是在恐懼。

“既然自己選了巴黎的熱浪，就別再來惦記冰島的極晝。”

我丟下這句話，不再看他。

轉身與賀川並肩，走進了傘下。

身後，傳來沈野塵崩潰的嘶吼。

他瘋狂的在雨地裡哭喊，咒罵，最後變成絕望的哀嚎，變成被困在陷阱裡的野獸。

我沒有回頭。

我聽著他在骯髒的泥水裡，為他自己親手葬送的一切哭泣，心裡前所未有的輕鬆。

那一刻，我徹底釋懷了。

沈野塵終究是遇到了田溪泥，他們攪和在一起，註定要成為一灘誰也瞧不上的汙穢。

而我終於掙脫了那片狹小的泥潭。

從此以後，我將流向更廣闊的天地，奔赴屬於我自己的山川湖海。

再不染半點塵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