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白龍之叛_第二章 這是他們幾個第一次喊我名字
這是他們幾個第一次喊我名字,看來,我作為白龍馬的使命已盡。
哼,慈悲為懷?
那潑猴無端惹了多少是非,你都饒得,我不過毀了幾卷經書,卻恕不得麼?
我果然與你們並非一路人,你的慈悲,恩典不了我。
「師父,三思啊。」老沙又在裝老好人。
禿頭閉目不語。
「算了算了,師父已經說了,走就走吧,馱了師父十萬八千里,怕是累了。」老豬哼哼著看向我。
「回去路過高老莊,代我問翠蘭好,告訴她我八成回不去了,叫她別惦記。」
我呸!恬不知恥,她會惦記你?
我訕笑一聲,搖身化龍,踏空而去,離開時,瞥見猴子捶胸頓足,跟禿頭吵嚷著什麼。
說來也怪,被龍馬之形束縛這許多年,尚有去處。如今化龍凌空,一夕恢復自由身,我卻不知道該去哪。
西海是不敢回了,正道未成,回去只能給父王和族人添更多麻煩。儘管這裡離我西海很近。
渾渾噩噩地遊蕩中,我竟鬼使神差來到一片熟悉的村莊。
這裡群山環抱,茅草屋掩藏在翠綠山腰間,百來戶人家炊煙裊裊,一派祥和。
村頭立有大石,石上赫然三個大字——高老莊。
而那巨石一側,竟立著老豬的石像,七尺獠牙鋒寒,兇相畢露。
來都來了,且去看看。
我化為人形,佇立在雕像前細細端詳,很快便有玩鬧的孩童圍過來搭話。
「你是誰?不是村裡人吧?」
我笑道:「只是路過,向你打聽個人,高翠蘭你可認得?」
「啊,高嬸兒?」孩子興奮起來,稚嫩的臉龐完全藏不住心事。
「知道了,知道了,你一定是高嬸兒每日唸叨的取經人,我這就去喊她!」
每日唸叨?不是每日咒罵麼?
高翠蘭竟在村裡搭了座佛堂,她見我時,早沒了當年的俏麗可人。此時的她,眼角堆疊著皺紋,髮髻斑白,十幾載已過,終歸是一介凡人,已有中年頹敗之相。
「施主。」她端詳了我許久,方才開口,「我認得你嗎?」
「不認得。」彼時我為白馬,你怎麼可能認得我,只是說來好笑,那時的女施主今竟喚我為施主了。
「但豬剛鬣你可認得?」
聽到此話,高翠蘭落寞的神情明顯一震:「他?」
「是,他託我轉告你,他八成是回不來了,請你勿再惦念。」
「唉……」高翠蘭洩氣般矮了下去,「我以為他會回來看我的,當真是故人難見,一別兩寬。」
我心生好奇:「你不恨他?或是,你不怕他?」
「他是我夫君,我為何怕他?」她看向我,恍然道,「哦,我明白了,你也是奉天道之人,難不成也要說些人妖殊途的話來勸我?」
她無端笑了起來:「當初唐長老說,那是天條。呵,天條去管天上的事就好,為什麼要管這妖怪大道上的妖和凡人呢?」
我一時語塞,不知如何作答,當初猴子帶老豬走的時候,高翠蘭明明歡喜得很,難不成十幾年過去,我的記憶有了偏差?
高翠蘭痴痴望向村口,那是老豬石雕的方向。
「既然他叫我斷了念想,我斷了便是。施主,你莫學我,此生若能得見故人,當往。」
說罷,她誦了聲佛號,兀自回了廂房。
故人?我的故人,也只剩那鎖在萬聖龍窟裡的休妻了,想起她我就恨得牙癢。
是了,我想起為什麼恨老豬了,西去路上他曾跟我說,那日留了萬聖公主一命,死在他釘耙下的,只不過是公主褪下的龍皮。
萬聖該死,你留她活命,你也該死。
不過也好,既然故人苟活於世,我倒是有一堆話,想要問她!
3
萬聖龍窟,昔年水族興盛,群妖聚首,如今黑水瀰漫,腥臭撲鼻。怪石腐草墜在暗無天日的深海中,猶如地獄之景。
我憑著模糊的記憶遊了許久,終於探到了斷瓦殘垣的龍宮。
龍宮四周林立著九根定海石,石上延伸出九道寒鐵鎖,鎖鏈正中,便是瘦骨嶙峋、了無生機的萬聖公主。
捆龍鎖穿身而過,橫透四爪,頭、胸、腹、尾以及身上逆鱗,墨綠色的龍血沿著鎖鏈流淌。
我緩緩靠近萬聖,洩憤般發出龍吟,那賤人竟一動不動,不知是死是活。
「公主遭這罪,倒不如被老豬一耙打死了,真是報應不爽。」我獰笑著自言自語,饒有興致地環繞著萬聖遊走。
「你來了?我知道你會來……」萬聖終於有了反應,睜開龍目,卻露出兩個黑洞洞血窟窿。
「既知我來,當知我所為何事,你是準備自行了斷,還是待我親自動手?」我肆意地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