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女演員生存指南_第2章 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
第2章
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我正靠在顧寒洲肩上,看他用平板給顧晚晚放《動物世界》。
沒錯,這男人被我用趙忠祥老師的嗓音“馴化”了整整三年,如今已經能面不改色地陪著女兒看角馬過河,甚至學會了模仿畫外音:“春天來了,又到了交配的季節......”
顧晚晚在他懷裡咯咯笑,小手拍著他下巴。
窗外是顧寒洲花三千萬買下的江景房夜景,手機銀行裡躺著上個月剛入賬的票房分紅,廚房裡燉著我最愛的花膠雞。
一切都完美得像一場精心設計的殺青戲。
但我沈清洛是什麼人?
在片場摸爬滾打十年,從死屍演到女一號,什麼風浪沒見過?
越是歲月靜好,我越覺得有人在劇本里埋了刀。
第一個不對勁,是宋知微來的頻率。
她說是來看乾女兒的,每次都帶大包小包,連顧晚晚三歲的生日禮物都提前備好了。
一套純金的小算盤,跟抓周那把黃銅的湊成“母子款”。
顧寒洲每次見到她都面色如常,客客氣氣叫一聲“師姐”,但我注意到一個細節:他們每次都會在書房裡待至少半小時,門關著,保姆不許進去。
我沈清洛雖然是演員出身,但好歹也自學了五年的“片場生存心理學”。
說白了就是察言觀色。
顧寒洲每次從書房出來,眉心有一道淺淺的豎紋,那是他焦慮時才有的表情。
我沒問。
不問不是因為信任,是因為我太清楚,男人想瞞你的時候,你問了他也有一百種說法。不如自己查。
機會來得比我預想的快。
那天宋知微的助理小周來送晚晚的週歲禮服,走得急,落了一個平板在我家沙發上。
螢幕沒鎖,亮著的是一份PDF檔案,抬頭寫著“法律意見書”。
我本來想喊住她,但目光掃到關鍵詞。
“顧寒洲”“對賭協議”“違約金1.2億”。
我的手停住了。
作為一個在娛樂圈摸爬滾打十年的老江湖,我對“對賭”兩個字有本能的生理性厭惡。
當年有個小姐妹簽了對賭,三年拍了十二部爛片,最後身心俱疲退圈嫁人了。
我告訴自己:不要看,不要看,這跟你沒關係。
然後我看了。
檔案翻了兩頁,我後背開始冒冷汗。
事情大概是這樣:七年前,宋知微去國外衝獎之前,跟一家叫“鼎盛資本”的公司簽了一份對賭協議。
資本方投她一個億,條件是她在三年內拿到國際A類電影節影后。
她沒拿到。
按照協議,她需要賠償本金加利息共計1.8億。
但她拿不出這麼多錢,於是資本方給了她第二個選項:回國“協助”他們完成另一項收購。
具體來說,就是利用她和顧寒洲的關係,逼迫顧寒洲履行一份早年簽下的“導演承諾書”。
那份承諾書我見過。顧寒洲的保險櫃裡有一堆老合同,其中有一份是他剛畢業時寫給宋知微的:“若宋知微師姐需要,顧寒洲願無條件為其任何電影專案擔任導演。”
那時候他還不是顧大導演,只是個給劇組打雜的小場務,籤這份協議大概是為了還人情。
問題是,那份承諾書沒有寫有效期。
在法律上,它依然有效。
也就是說,如果宋知微拿著這份承諾書要求顧寒洲為她復出的第一部電影執導,顧寒洲必須答應。如果不答應,就要支付違約金。
合同裡寫的是“按顧寒洲當時身價的百分之二百計算”。按照他現在的估值,這筆錢至少1.2億,外加轉讓公司15%的股份給鼎盛資本。
而鼎盛資本真正的目標,從來不是宋知微的電影,是顧寒洲的影視公司。
我又翻了一頁,看到宋知微給資本方的回覆郵件截圖。
她說:“我不想害寒洲。再給我一點時間,我找別的辦法。”
這行字旁邊,有她用紅筆圈出的批註:“沈清洛也許能幫忙。她比我想的聰明。”
我被自己的口水嗆了一下。
合上平板的時候,我的手是穩的。
這是專業素養。
十年前我演屍體,道具刀插在肚子上三小時都沒眨過眼。
這點定力還是有的。
我把平板放回原處,去廚房給花膠雞加了點鹽,然後端著湯碗走進書房。
顧寒洲正在看下季度專案預算,眉頭擰著,跟宋知微談完話後那痕跡還沒消。
“喝湯。”我把碗放在他手邊,順手瞄了一眼他電腦螢幕。不是故意偷看,是習慣性。以前在片場幫他盯監視器養成的毛病。
螢幕上是一份股權結構圖,顧寒洲的名字旁邊,有個15%的灰色區域,標註著“質押中”。
我什麼也沒說,轉身給女兒餵飯去了。
但那天晚上,等顧寒洲和晚晚都睡了,我躲在主臥衛生間裡,用手機給三個人發了訊息。
第一個,是我當年在橫店跑龍套時認識的大姐,現在在杭州開了一傢俬家偵探事務所。
第二個,是顧寒洲公司的財務總監。
一個四十多歲的老實人,當年因為女兒生病借高利貸,是我出錢幫他還的,他欠我一個人情。第三個,是宋知微。
我給宋知微發的訊息只有一句話:“宋老師,明天下午三點,城東那家你愛喝的咖啡廳,我一個人來。”
她秒回了:“好。”
那天咖啡廳人不多。
宋知微坐在角落卡座,沒化妝,黑眼圈重得像熊貓。
我點了一杯美式,她點了一杯熱巧克力。
以前她只喝美式,現在居然改了口味,看來這幾年過得確實不怎麼樣。
“沈清洛,”她先開口,聲音有點澀,“你看到那份檔案了?”
“平板不是我偷看的。是你助理落我家了。”我把熱巧克力推到她面前,“先喝。喝完再說。”
她低下頭,捧著杯子,沒喝,也沒說話。過了大概半分鐘,眼淚掉進了杯子裡。
“我不想害寒洲。”
她重複了郵件裡的那句話,聲音悶悶的。
“可我真的沒辦法了。鼎盛那邊催了兩年,我要是再不兌現,他們要起訴我。我一個演員,打官司打不過他們,賠錢又賠不起......”
“所以你就來逼寒洲?”
我的語氣不重,但我看到她的肩膀縮了一下。
“我沒想逼他。我跟他說了,讓他隨便拍一部,低成本的那種,掛個名就行。可他不願意,他說那是他的原則。不拍爛片,不掛虛名。我求了他三個月,他才鬆口說再想想。”
“再想想?”
我重複了一遍,腦子裡飛速轉著。
宋知微抬起頭,眼睛紅紅的:“清洛,我跟寒洲之間真的沒什麼。那些年的新聞都是炒作。我這次回來,一開始確實是想讓他兌現承諾,但看到他跟你和晚晚在一起的樣子,我就不忍心了。我拖了兩年,鼎盛那邊已經下了最後通牒。今年年底之前再不執行,他們就起訴。”
我靠在椅背上,把美式喝完。苦的。我喜歡。
“宋老師,那份承諾書,你帶了嗎?”
她愣了一下,從包裡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
我拆開,裡面是一張泛黃的紙,顧寒洲的字跡還帶著二十出頭的青澀。
“無條件支援宋知微師姐的演藝事業”。
我看了兩遍,然後拿出手機拍了照。
“清洛,你要幹什麼?”
“宋老師,你信我嗎?”
她看著我,猶豫了三秒,點了點頭。
“那好。這件事交給我。你什麼都不用做,只需要在鼎盛問起來的時候,說‘正在溝通’就行。年底之前,我給你一個交代。”
“可你一個人怎麼......”
“宋老師。”
“我以前在片場演了五年的替身。你知道嗎,替身最擅長的,不是模仿主角,是看清楚導演的每一個機位。你以為我在寒洲身邊五年,真的只會泡咖啡、改劇本、給他放《動物世界》?我把他的商業版圖、人脈關係、公司賬目,摸得比他自己還清楚。”
宋知微張了張嘴,沒說話。
我站起來,把信封推回給她:“承諾書你收好。別給任何人。尤其是鼎盛。”
走出咖啡廳的時候,手機上收到了兩條訊息。
財務總監老趙發的:“沈小姐,您要的那份股權質押合同,我找到了。顧總三年前為了擴建國外的後期製作基地,把15%的股份質押給了鼎盛資本。質押期五年,明年到期。如果到期還不上錢,鼎盛有權處置這部分股權。”
15%。巧了,跟宋知微那份承諾書的違約金比例一模一樣。
另一條是偵探大姐發的:“鼎盛資本的實控人叫方遠舟,五年前因挪用資金被判刑,去年剛出來。他跟顧寒洲的關係?他當年是顧寒洲的合夥人,顧寒洲舉報他挪用資金,他才進去的。”
我把兩條訊息放在一起看了三遍,然後笑了。
事情比我想的還要精彩。
方遠舟,顧寒洲的前合夥人,被他親手送進監獄的人。
出獄後換了個馬甲搞了鼎盛資本,繞了一大圈,透過宋知微的對賭協議、透過那份陳年承諾書,要拿回顧寒洲15%的股份。
這哪是商業收購,這是復仇。
難怪顧寒洲最近總是眉心帶豎紋。
他一定早就知道是誰在背後操盤,只是不想讓我擔心,所以一個字都沒提。
男人啊,永遠覺得女人是花瓶。哪怕是演過女一號的花瓶。
我回到家的時候,顧寒洲正在客廳陪晚晚搭積木。
他穿著一件灰色家居T恤,頭髮沒打理,幾縷垂在額前,看起來像只溫順的大型犬。
晚晚把一塊三角形的積木往他頭上放,他居然也不躲,就那麼頂著。
“媽媽回來了!”晚晚第一個發現我,像顆炮彈一樣衝過來抱住我的腿。
我抱起她,在她臉上親了一口,然後看向顧寒洲。
“顧導,你公司15%的股份,質押給鼎盛資本了?”
他搭積木的手頓了一下。積木塔嘩啦倒了。
“你查我了?”
他的聲音不高,但我聽出了那層冰面下的不悅。
“沒查你,查了鼎盛。”
我把晚晚放下,讓保姆帶她去房間玩,然後坐到他對面。
“方遠舟出來了。他是鼎盛的實際控制人。他想用宋知微那份承諾書逼你就範,拿不回股份就讓你賠1.2億。對還是不對?”
顧寒洲沉默了幾秒,然後從茶几抽屜裡拿出一包煙,抽出一根,又放了回去。
他戒菸三年了,從我懷晚晚那年戒的。
“你怎麼知道的?”他終於開口,聲音有些啞。
“宋知微的平板落我們家了。”
我懶得編故事,直接說實話。
“我不小心看到的。”
“她知道了?”
“我比你早知道。顧寒洲,你打算什麼時候告訴我?等方遠舟拿著法院傳票上門的時候?”
他的下頜線繃緊,那是我熟悉的、他在片場發火前的表情。但這次他沒有發火。
他垂下眼,聲音低了下去:“我不想你摻和進來。方遠舟那個人,心狠手辣。他當年挪用公司兩千萬,我報警抓他,他出來的時候就放話要搞死我。現在他換了身份捲土重來,不是你能對付的。”
“所以你就自己扛著?”
我站起來,走到他面前,彎下腰,雙手捧住他的臉。
“顧寒洲,你看清楚。我沈清洛,從群演爬到女一號,從替身混到出品人,我不需要你保護。我需要你相信我。”
他抬起眼看我。
那雙在監視器後總是冷峻深沉的眼睛,此刻竟然有點發紅。
“你打算怎麼辦?”他問。
我笑了,湊過去在他嘴角親了一下:“你只需要做一件事——告訴宋知微,你同意給她當導演。”
“什麼?!”
“別急,聽我說完。你同意導演,但合同裡要加一條:製作預算不低於兩個億,拍攝週期不少於一年,取景地包括南極和撒哈拉。”
我掰著手指頭給他算。
“方遠舟要的是你違約,因為違約他才能拿錢拿股份。但如果你的合同條件高到離譜,他作為出資方根本付不起製作費,那就只能由你方墊資。你墊了資,拍攝過程中你再用‘藝術分歧’的理由退出,那就不是違約,是‘不可抗力導致專案擱置’。法律上,不可抗力不算違約。”
顧寒洲的眼神變了。那是他在片場聽到一個好劇本時的表情。
亮晶晶的,像狼看見了獵物。
“你什麼時候學的這些?”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可思議。
“跟你在一起五年,你以為我只會泡咖啡?”
我晃了晃手機,螢幕上是我跟財務總監老趙的聊天記錄。
“你公司的每一份合同、每一筆投資、每一個坑,我都研究過。方遠舟要玩,我就陪他玩。論演戲,他是業餘的;論算計,他找錯了對手。”
顧寒洲看著我,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有釋然,有驕傲,還有一種我說不清的東西。
他伸手把我拉進懷裡,下巴抵在我頭頂,聲音悶悶的:“沈清洛,我是不是撿到寶了?”
“不是撿的。”
我把臉埋在他胸口,悶聲說。
“是你花了八千萬買的。記得嗎?宋知微那筆。”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得胸腔都在震:“對,八千萬,還附贈一本售後手冊。價效比確實高。”
我捶了他一下。
接下來的一個月,我們按計劃推進。
顧寒洲正式答應了宋知微的導演邀約,合同條款寫得極其“苛刻”。
預算2.5億,拍攝週期14個月,取景地包括南極、撒哈拉、冰島火山,女主角必須由宋知微親自挑選且擁有最終否決權。
鼎盛資本的律師團審了三天合同,估計看出了一些端倪,但找不到硬傷。
因為這些條款雖然苛刻,但都在行業合理範圍內。
只不過合理範圍的上限而已。
宋知微配合得很好。
她在鼎盛面前扮演了一個“夾在中間的可憐人”。
“我請寒洲來當導演,他開這些條件我也沒辦法,誰讓我當年欠他人情呢?你們要是覺得成本太高,要不就別拍了?”
鼎盛當然不會說不拍。他們的目標根本不是拍電影,是逼顧寒洲違約。
但合同裡所有可能觸發違約的條款,都被我設計成了“可協商”而非“單方義務”。
比如“取景地包括南極和撒哈拉”
顧寒洲可以說“天氣原因無法成行”,這不是他的錯。
方遠舟大概很快意識到自己被耍了。
他的反擊來得很快。有一天,我和顧寒洲正在家裡陪晚晚畫畫,門鈴響了。
開啟門,外面站著兩個穿深色夾克的男人,手裡拿著一個檔案袋。
“顧寒洲先生?我們是鼎盛資本的法務。這是法院傳票,方遠舟先生以個人名義起訴您誹謗,要求賠償精神損失費五百萬。”
誹謗?
我接過傳票看了一眼,案由是“顧寒洲在公開場合及社交媒體上散佈‘方遠舟挪用資金’的不實言論,導致方遠舟出獄後無法正常就業,造成嚴重精神損害”。
我差點笑出聲。
這是方遠舟的B計劃。
如果逼顧寒洲違約不成,就換個路子噁心他。
五百萬對顧寒洲來說不算什麼,但官司打起來耗時耗力,而且涉及當年的事,媒體一炒,對顧寒洲的形象有影響。
顧寒洲的臉色沉了下來。他正要說話,我搶先一步:“傳票我收了。兩位慢走,不送。”
關上門,我轉身看他:“這個我來處理。”
“清洛......”
“你信我。”
他看著我,最終還是點了頭。
我回到臥室,開啟筆記型電腦,開始翻偵探大姐之前發給我的資料。
方遠舟當年挪用公司兩千萬的事,我手裡有一份完整的證據鏈。
賬目、轉賬記錄、審計報告,甚至還有他當年跟會計的錄音。那個會計,就是當年實名舉報他的人。
而這個會計,恰好有一個兒子,當年在孤兒院。
你猜到了。那個會計的兒子,就是我資助了六年學費的那個孩子。
去年他考上了大學,學的是法律。
我翻出會計的電話,打了過去。
“周叔,我是沈清洛。您還記得方遠舟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記得。他出來了?”
“出來了。現在反咬一口,告寒洲誹謗。您當年那些證據,還在嗎?”
“在。我影印了三份,一份在銀行保險櫃,一份在我老家,一份在我律師那裡。”
週會計的聲音很穩。
“沈小姐,當年要不是你幫我兒子交學費,他早就輟學了。這筆賬我一直記著。方遠舟要鬧,我奉陪。”
我掛了電話,靠在椅背上,笑了。
方遠舟大概不知道,他當年親手開除的會計,如今手握他所有罪證,而且還欠我一個人情。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復仇,是人情債。
官司的事交給律師去辦。我和顧寒洲的生活還得繼續。
晚晚兩歲生日那天,我們在家裡辦了個小型派對。
宋知微來了,帶著那個純金小算盤。
顧晚晚看到算盤眼睛就亮,一把抓過去,噼裡啪啦地撥弄,嘴裡還唸唸有詞。
雖然誰都聽不懂她在說什麼。
宋知微看著晚晚,眼眶有點紅。她轉頭對我說:“清洛,對不起。之前的事......”
“宋老師,”我端起果汁跟她碰了一下,“那八千萬我不退的。”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笑容裡有釋然,有感激,還有一種女人之間才懂的惺惺相惜。
“不用退。”她仰頭把杯子裡的香檳喝完。
“那八千萬,就當是我給你和晚晚的賀禮。這輩子我欠你們的,還不完。”
顧寒洲從廚房端出蛋糕,上面插著兩根蠟燭。
晚晚高興得直拍手,吹蠟燭的時候吹了一桌口水。
我看著這一幕,心裡忽然湧上一股奇異的平靜。
三個月後,方遠舟的誹謗案在開庭前撤訴了。
原因很簡單。
週會計接受了媒體採訪,把他手裡的證據公之於眾。
方遠舟當年挪用兩千萬、偽造賬目、威脅會計封口的事,全被翻了出來。
輿論瞬間反轉,方遠舟成了過街老鼠。
不僅如此,檢察機關根據週會計提供的新證據,對方遠舟出獄後的資金流向展開調查,發現他在鼎盛資本的操作存在洗錢嫌疑。他再次被刑事立案。
這一次,沒人能救他了。
訊息傳來的那天,顧寒洲正在書房裡寫新劇本。
我端著咖啡走進去,把手機遞給他看。
他看完,放下筆,沉默了很久。
“清洛。”
“嗯?”
“謝謝你。”
我靠在他肩上:“別謝我。要謝就謝你自己。當年要不是你堅持報警抓他,他也不會進去。你種了善因,我幫你收了善果。”
他低下頭,吻了吻我的頭髮。
窗外的夕陽把整個書房染成金色。
樓下傳來晚晚的笑聲,保姆在陪她搭積木。那座積木塔很高很高,晚晚小心翼翼地往上面加最後一塊三角形。
它沒有倒。
晚晚三歲生日那天,宋知微復出後的第一部電影終於開拍了。
導演不是顧寒洲。
他在合同執行到一半時以“藝術理念分歧”為由退出了專案,接替他的是業內一位以“能省錢”著稱的老導演。
方遠舟已經自身難保,沒人再追究這件事。
而我,在經歷了這一連串的事情之後,做了一個決定。
我把顧寒洲、宋知微、還有幾位圈內朋友叫到一起,宣佈了一件事。
“我要開一家自己的影視公司。”
桌上安靜了兩秒。
顧寒洲第一個反應過來:“你?”
“對,我。”
我開啟筆記型電腦,螢幕上是一份詳細到令人髮指的商業計劃書。
“公司叫‘晚晚影業’,法人是我,註冊資本我出。別擔心,用的是我自己的錢,不是你的。”
宋知微湊過來看了一眼,倒吸一口氣:“清洛,你這計劃書寫得比我的劇本還詳細。”
“那是。五年替身,別的沒學會,寫計劃書是跟顧大導演學的。”
顧寒洲看著螢幕,眉心那道豎紋又出現了。
但這次不是因為焦慮,是因為他在認真地讀我的計劃書。
“第一部戲你想拍什麼?”他問。
“替身。我要拍一部關於替身演員的電影。女主角從死屍演到女一號,最後發現自己的愛情也是一場替身戲碼。但結局不是她找個男人嫁了,是她自己當了製片人。”
桌上又安靜了。
然後宋知微第一個鼓掌:“這個本子,我要演。”
“你太貴了,請不起。”我笑著搖頭。
“不要錢。算我入股。”
她看著我,眼神認真。
“清洛,我欠你和寒洲的,這部戲算我還利息。”
顧寒洲一直沒說話。
他盯著我的計劃書看了很久,然後合上電腦,看著我。
“沈清洛。”
“嗯?”
“你確定不讓我當導演?”
“確定。這部戲的導演,我請了一個剛從電影學院畢業的小姑娘。她拍了一部短片,在國際上拿了獎。我要給她一個機會。”
顧寒洲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行。我當監製。不要錢。”
“你也不要錢?”我挑眉。
“你不是說,這戲講的是替身演員自己當製片人嗎?我的製片人,還要跟我要片酬?”
我笑了。
窗外陽光正好,照在他臉上,那笑容比夕陽還好看。
晚晚騎著她的小木馬從客廳經過,嘴裡喊著“駕駕駕”。她三歲了,會背三字經,會唱《小星星》,還會在顧寒洲的劇本上亂塗亂畫。
她最近又迷上了那個舊算盤,整天噼裡啪啦地撥。
撥完了還拿張紙記賬,雖然寫的都是鬼畫符。
宋知微說:“這孩子隨你,有商業頭腦。”
我說:“隨我有什麼好的?我頂多會算賬。她將來要會寫劇本,會當導演,會做製片人,會算賬,會談戀愛,會當媽。什麼都得會。”
“那你呢?”宋知微問我,“你現在是什麼?”
我低頭看了看手上的婚戒,又看了看手機銀行裡那串越來越長的數字,再看了看旁邊正在給女兒扎小辮子、扎得歪歪扭扭的顧寒洲。
“我現在?”我笑了,“我是沈清洛。出品人、製片人、投資人、顧太太、晚晚媽。還有......”
我拿起手機,點開計算器APP,熟練地按了一串數字。
“一個算賬永遠算得很清楚的女人。”
顧寒洲聽到計算器的聲音,頭也不抬地說:“又在算什麼?”
“算你下半輩子還欠我多少錢。”
我晃了晃手機,聲音裡帶著笑。
他抬起頭,看著我,目光溫柔得不像那個片場暴君。
“不用算。我欠你的,這輩子還不完。”
晚晚在旁邊學舌:“還不完!還不完!”
我們三個笑成一團。
窗外的陽光把整個屋子照得亮堂堂的。
茶几上放著那把抓周時的舊算盤,旁邊是晚晚今天剛收到的純金新算盤。
兩把算盤並排擺著,像兩代女人的傳承。
我忽然想起五年前,我拿著八千萬的轉賬記錄,心想老孃財務自由了。
那時候我以為,自由就是有錢。
現在我明白了,自由不是有錢。是有選擇。
是可以選擇留下,也可以選擇離開。
是可以選擇當替身,也可以選擇當主角。是可以選擇被愛,也可以選擇去愛。
這替身演到最後,竟把自己演成了出品人。
這價效比,豈止是不低。
簡直是血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