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杯,敬你自由_第 3 章 周三的下午
第 3 章
週三的下午。
我突然發了高燒。
三十九度二,整個人燒得昏昏沉沉,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我摸到手機,給冷晏清打了個電話。
響了很久才接通。
“喂,晏清。”
我嗓子啞得厲害。
“景淮,怎麼了。”
背景音很安靜,不像是在公司。
“我發燒了,三十九度,你能不能回來帶我去趟醫院。”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怎麼突然發燒了,吃藥了嗎。”
“家裡沒有退燒藥了。”
“我現在走不開。”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刻意避開什麼人。
“我在跟風投的幾個老總開閉門會,這筆融資對公司很重要。”
“可是我真的很難受。”
“你先自己叫個車去醫院,我開完會馬上過去找你。”
“冷晏清......”
“乖,聽話,這個會真的推不掉。先這樣,我掛了。”
電話被切斷了。
聽筒裡傳來盲音。
我閉上眼睛,眼淚順著眼角滑落進枕頭裡。
不是因為燒得難受。
是因為我知道她在撒謊。
我強撐著從床上爬起來,換好衣服,自己打車去了醫院。
掛號,抽血,拿藥,輸液。
全套流程走完,已經是晚上七點。
點滴滴得很慢。
我坐在輸液室的長椅上,拿出手機。
打開了冷晏清車上的行車記錄儀APP。
這個APP是她剛買這輛車的時候,非要繫結在我的手機上的。
她說:“以後我去哪,你都能隨時查崗,我絕對不藏私。”
這五年,我一次都沒有查過。
因為我相信她。
但現在,信任已經成了個笑話。
我點開即時畫面。
鏡頭前方,是大海。
海浪拍打著沙灘,夕陽在海面上灑下一片金光。
這裡是離市區一百多公里的南屏灣。
“晏清,這個海景房好漂亮啊。”
蘇辭安的聲音從揚聲器裡傳出來,帶著幾分依賴。
“你喜歡就好。”
冷晏清的聲音很溫柔。
“還是你懂我,知道我最近心情不好,特意帶我來散心。”
“你那個憂鬱症,醫生說了要多看海。”
“那你要陪我看一輩子嗎。”
行車記錄儀裡傳來一陣輕笑。
“只要你需要,我就在。”
只要你需要,我就在。
我看著螢幕上翻滾的海浪,突然覺得好笑。
我的未婚妻,在跟別人承諾一輩子。
而我,在醫院裡打著點滴,連一杯熱水都沒人倒。
“對了,你今天跑出來陪我,景淮哥不會生氣吧?”
蘇辭安突然提到了我。
“不用管他。”
冷晏清的語氣立刻變得冷淡。
“他這個人就是太悶了,一點情趣都沒有。剛才還給我打電話,說發燒了非要我回去。”
“啊?那你要不要回去看看啊。”
“不用,多大個男人了,發個燒還要人陪,矯情。”
矯情。
我拔掉手背上的針頭。
血珠瞬間冒了出來,順著手背往下淌。
我拿棉籤按住針眼,面無表情地看著螢幕。
“就是嘛,景淮哥那麼要強的人,肯定能自己照顧好自己的。”
“不說他了,破壞氣氛。晚上想吃什麼,聽說這邊有家海鮮大排檔不錯。”
我關掉了APP。
把手機塞回包裡。
燒還沒有完全退,腳步有些虛浮。
但我頭腦無比清醒。
回到家,我拿出抽屜裡的一個牛皮紙袋。
裡面裝的,是冷晏清公司核心演算法的原始程式碼。
這套演算法,是我用兩年的時間,熬了無數個通宵幫她寫出來的。
她現在的公司能有今天,全靠這套演算法撐著。
當時她說:“景淮,這是我們共同的結晶,以後公司的股份有你一半。”
股份我沒要。
我只保留了署名權。
現在,我開啟電腦,登入了專利局的網站。
毫不猶豫地提交了撤銷授權的申請。
既然她不仁,就別怪我不義。
做完這一切,我把那個牛皮紙袋扔進了垃圾桶。
然後開始打包剩下的行李。
其實也沒什麼好打包的。
這個房子裡,屬於我的東西越來越少。
屬於蘇辭安的東西越來越多。
沙發上的抱枕,茶几上的馬克杯,浴室裡的洗髮水。
每一寸空間,都在提醒我,我才是那個多餘的人。
只剩下最後一樣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