燒完最後一張照片,我不愛你了_第 8 章 硯安
第 8 章
“硯安,我求求你,就十分鐘。”
這是我回國成立亞洲分部的第三個月。
十二月的深冬,陰雨連綿。
我剛走出公司總部的旋轉大門,司機還沒來得及撐開傘。
一個人影就從冬青樹叢的陰影裡猛地衝了出來,直挺挺地跪在了我的皮鞋前。
她的動作太急,帶倒了旁邊用來積水的小石柱,泥漿瞬間濺滿了她曾經最寶貝的那雙定製高跟鞋。
是沈棠音。
兩名安保人員立刻上前要將她拖走。
“陸總,抱歉,我們沒注意到她藏在這裡。”
“等一下。”
我抬了抬手,安保退退後半步。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眼前這個女人。
冷雨澆透了她單薄的毛衣,她凍得渾身發抖,眼珠里布滿血絲,像一條被抽乾了脊髓的喪家之犬。
“硯安,我錯了......我徹底錯了。我是個畜生,我是個沒腦子的蠢貨!”
她不管不顧地伸手抓向我的腳踝,卻在距離我幾釐米的地方停住,彷彿怕弄髒了我的鞋面。
她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這一年,我每天都在做夢。夢見你還在陽臺上等我回家,夢見你給我煮解酒湯。我去找過所有的灰燼......你竟然連那六十二張照片全燒了。”
她痛苦地捂住臉,眼淚混著雨水砸在地上。
“淮嶼......顧淮嶼他根本不是兄弟。他揹著我做假賬,在我最難的時候卷錢跑了。我當初怎麼會那麼瞎,怎麼會為了一個外人那樣糟踐你?”
她仰起頭,看著我的眼神里全是絕望的哀求。
“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還有技術底子,我可以去給你打工,不用工資,只要你讓我回到你身邊......”
我靜靜地聽完。
然後,緩慢地笑了一下。
這一笑裡,甚至連嘲諷和恨意都沒有,只有純粹的悲憫和漠然。
“沈棠音,你知道我現在看到你,是什麼感覺嗎?”
我的聲音在雨聲中異常清晰和冰冷。
“就像看到昨天剛扔進垃圾桶的一袋廚餘垃圾,突然自己爬出來,說它其實還可以吃。”
她的臉瞬間慘白,瞳孔劇烈收縮,彷彿被人用利刃活生生挖去了心臟。
“顧淮嶼卷錢跑路也好,你破產清算也罷,那都是你們狗咬狗的精彩戲碼,跟我有什麼關係?”
我稍微嫌惡地往後退了半步,躲開她身上的汙水。
“你以為你下跪認錯,承認自己瞎了眼,我就該像救世主一樣感動流涕,然後原諒你曾經所有的輕慢和傷害?”
“不......不是的......我是真的知道痛了......”她拼命搖頭。
“你那叫痛嗎?”我打斷她。
“你只是習慣了有人給你兜底,現在底破了,你摔得粉身碎骨,你覺得不適應了而已。你愛的根本不是我,你愛的只是那個永遠不會離開你、永遠對你予取予求的“便利貼”。”
身後的電梯通道傳來皮鞋清脆的腳步聲。
霍景川撐著一把黑傘走出來,極其自然地撐在我的頭頂。
“怎麼還不走?下面還有個政府招商會要等你去剪綵呢。”
“這就走。”
我轉身上了停在面前的加長林肯。
車門即將關上時,沈棠音突然爆發出一聲困獸般的哀嚎。
她連滾帶爬地撲向車門,被安保死死摁在泥水裡。
“硯安!你要我怎麼還債都可以!求你別不看我!”
我按下電動車窗,視線平靜地掃過她佈滿泥漿的臉。
“不用還了。因為賬本,我已經燒成灰了。”
車窗在雨幕中緩緩上升。
徹底隔絕了她絕望的嘶吼聲。